《楚王有细腰》沐溪森

20、第 20 章

　　许久，身后一片静寂。
　　王二丫有些失望的抿了抿嘴，最终未再开口，低低呼出一口气，抬脚欲走。
　　“等等，”宇文镜的声音有些许无奈，“我腿冻麻了...”
　　王二丫转身，见宇文镜正吃力的扶着石桌站起身来，双腿如同缝在地上似得动弹不得，连忙去扶。
　　见他实在行进困难，王二丫索性将袖子一撸，背对他蹲下身来，勾勾手，“上来。”
　　“嗯？”宇文镜一时未反应过来。
　　“上来，我背你。”王二丫扭头回道。
　　宇文镜登时红了脸，“像什么样子，快起来，”他扭过头，低声咕哝着，“我堂堂一个大男人...”
　　王二丫见他不愿，悻悻然拍拍手站起身，小声埋怨道，“这会子知道自己是个大男人了，刚还使小性儿呢，谁大半夜冒着雪一个人疯跑啊，瞧你平素柔柔弱弱的，走起路来还挺快...”
　　她絮絮叨叨说了许多，宇文镜却一言不发，只倚着她胳膊，一瘸一拐的跟着走，不多时走到内湖边。
　　湖面冷风呼啸，吹的王二丫不自觉的往宇文镜怀里靠了靠，宇文镜原伸手想要揽她肩膀，却停滞在半空未曾落下，任由风停后，王二丫从他怀中又撤出来，有些怅然若失，抬头见二人正站在湖边九曲桥上，不觉一惊，脱口而出，“当日平阳郡主落水是不是就是这儿？”
　　王二丫闻言亦睁大眼睛，抬起头四处探看，随即笑道，“好像就是这儿。”她小鸟儿一般飞扑出去，将桥上栏杆摸了又摸，仿佛确认似的，“是了是了，就是这儿，这玉栏杆又矮又滑，我记得的。”
　　宇文镜不禁莞尔，“看样子得派人重新加高加固才是。”
　　“倒是和我想到了一处，”王二丫复奔过来扶住宇文镜的胳膊，“前几日，我正和张妈妈商量，府里好几处都要修葺，明儿我就把这一项一起加进去，咱们开春就动工。”
　　“哦？可还有什么项目？”宇文镜有些感兴趣的侧耳。
　　“嗯...要撤并两个大厨房，外围的院墙要翻新，东南边有几亩林地，荒了怪可惜的，想包出去种些果树，院子里的花草也想换，那些太名贵的难伺候的都换了，减省开支和人工...”王二丫掰着手指头一样一样的数着，忽而像想起什么似的，转道宇文镜正对面，伸手比划道，“我特意买了十几株枇杷树，就种在咱们院子里，以后闲了给你熬批把叶子汁喝，对咳疾好的，到了五六月，还能吃果子！”
　　宇文镜怔住，喃喃道，“五六月，便是夏天了。”
　　“嗯，”王二丫理所当然的点点头，转身一指湖面，“这一片，我都勘察过，等入了夏，先种一批莲藕，若是成了，再铺开，这样夏炒藕带，秋剥莲子，冬煮藕根，一举三得。”她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极为自己的盘算得意，滔滔不绝，“还有还有，还要再进一批蒲苇，等蒲苇林子长成了，还能再进一批鸭鹅，那个水鹅蛋，拿猪油一煎，可香可香！”
　　王二丫简直说的要流口水了，回过头看见宇文镜眼神定定的，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了头，恬然一笑，小声道，“不过这都是以后的事情了，咱们还是要一样一样的来。”她本欲扶宇文镜继续前行，却不想宇文镜竟定定站住，不觉有些疑惑的抬头。
　　“你再往后，可还有什么想做的？”宇文镜侧过脸，轻声问道。
　　“再往后...”王二丫抱手支头，摸了摸下巴，“还想好好修一修我爹的坟，还有庄子上的帐也得盘。”
　　“再往后呢？”宇文镜有些纠缠不休。
　　“等盘清了帐，府里府外的事情也就了的差不多，我就该走了。”王二丫低头算了算，她这时才想起之前的盘算都是基于三年之期，如今她哪里还有三年，不觉有些失落。
　　“你要去哪儿？”宇文镜的声音带着一丝落寞，是的，三年也好，三个月也罢，王二丫不会永远困在楚王府。可这不正是自己原先期待的吗？为何此刻会有一丝不甘。
　　“不知道，”王二丫坦然一笑，转而道，“不过天地之大，总会有我的去处，你不是还许了我一笔钱吗，再不济我还干回我的本行，支一个摊子杀鸡屠狗便是。”
　　“你一个女子，想要立住生意恐怕是不易。”宇文镜低了头，慢慢往前走，却在王二丫一句话后生生顿住。
　　“我当然还是得嫁人了。”王二丫语气轻快到让他不可思议的睁大了眼睛。
　　被他一双眼睛盯到有些发毛，王二丫低下头来，小声的辩解，“咱俩的事情又不作数，再说了，我就是二婚，也有人抢着要的，我这么能干...”
　　“你不许。”宇文镜几乎斩钉截铁的否决，语出落地，连他自己也吃了一惊，有些尴尬的移开目光。
　　“凭啥不许啊？”王二丫急忙追上去问道。
　　“凭你我有契约在先，凭你现在还是楚王府的人，”宇文镜抚开王二丫直直的往前走，“我一日不点头，你就休想再嫁人。”
　　像是尚未安心似的，宇文镜又补充了一句，“我明白告诉你，从今往后，你是王妃也好，是平民也罢，无论你有什么盘算，你想做什么事情，都休想越过我去。”
　　“好霸道的人！”王二丫一蹦三尺高，凑近了反驳道，“你只一味拘着我，既如此，我也有要求。”
　　“你说。”宇文镜洗耳恭听。
　　王二丫思忖片刻，方道，“从今儿起你不许再使小性儿，不许糟蹋自己，要按时吃药，适时添衣，若有难处，要说与我听，不许瞒我，更不许骗我。”
　　宇文镜未料到王二丫会说这些，心中涌起阵阵暖意，他轻轻点头，“我应你。”
　　于是王二丫便十分欣喜，上前攀住宇文镜的胳膊，二人踏月而行。
　　他们默契的都没有提及那个意外的吻，好像都在小心的回避那场意外的越界，谨慎的，小心的，维持着彼此的距离。
　　待好容易回了房，吹了蜡烛躺下，宇文镜方才从怀中掏出一方红木匣子递给王二丫，“这个给你，权做应急。”
　　“是什么？”王二丫起身接过，抽开一看，是一枚褐色丹药。
　　“我求来的丹药，”宇文镜亦坐起身，低垂眼眸，似有愧疚之色，“此物对身体伤害极大，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服用后，会使人脉搏紊乱，从脉象上看，是妊娠之状。”
　　“假孕的药？！”王二丫低呼一声。
　　宇文镜点点头，“这是万不得已的法子，若是内廷实在逼的急了，只能权当缓兵之计。”
　　王二丫听的明白，这是为了应对三月之限，心下有了分晓，想了想道，“可光是脉象恐怕还不够。”
　　宇文镜点点头，“我会设法买通宫里的医官，你这里全套的样子也需做足，”他抿了抿唇，“妇人之事，你比我熟悉，还望做的细致周到些。”
　　“我省得，”王二丫连忙应道，将匣举起来摇了摇，“这东西我贴身放，若是情急，会直接吞下，你放心。”
　　宇文镜见她应的爽快，心里又多一层亏欠，“你父亲的坟，我会派人修葺，平民人家不能修陵，我会连同王氏祠堂一并重修。”
　　“真的？！”王二丫闻言高兴的在床上直接站起来，头差点磕到帐顶，复又就近跪下，给宇文镜重重行了一礼，“多谢王爷！”
　　宇文镜努力压了压不自觉勾起的唇角，复又道，“明日起，我要去户部查账，还要着手南军撤并事宜，恐怕在府中的时间要少很多，一应事情，你都要小心应对，若是宫里来人刁难，你便派人告诉我，我自会抽身去接应。”
　　王二丫重重点了点头。
　　二人复又商议了好些事情，待夜过三更时方才睡下。王二丫吃了酒，本就昏昏沉沉，这一睡便忘了形，半夜翻身将宇文镜拦腰保住，八角章鱼一般缠上来，直捆的他难以呼吸。
　　宇文镜低头看见那留着口水的睡相，不禁苦笑连连，不知怎的又想起她要另嫁他人的话，心里泛起一丝不悦，使坏般伸手蜷起她发尾，挠她鼻尖，逗得她连打好几个喷嚏，然后趁着她惊醒之前闭上眼一副熟睡模样。
　　王二丫茫然起身，迷迷糊糊看了一圈，悻悻然背过被子复睡了过去。
　　徒留宇文镜伸手捂着嘴憋笑半天，差点憋出内伤。
　　不一刻王二丫酣睡的呼噜声响起，催的宇文镜也打起哈欠，将枕头拉的更近一些，沉沉睡去。
　　虽与王二丫二人背对，可她温热的体温透过皮肤传过来，捂的人暖暖的，睡梦中不觉伸过手去，二人于无意中十指交握，倒是俱做了一夜美梦。
　　天不亮时宇文镜便起了身，低头看见交握的手指愣了半天神，最终还是在王二丫醒来前抽身离去。
　　临出门的时候小心嘱咐下人勿要吵了王妃休息，想着让她好好补一补眠。
　　他却不知，自己前脚刚踏出王府，便有宫中人来报信。
　　内廷为嘉奖王二丫国宴上勇退漠北使者，赏赐好些东西，王二丫不得不连忙从床上爬起来，连衣服也来不及穿好，便跪在庭中接旨谢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