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王有细腰》沐溪森

21、第 21 章 王二丫

　　王二丫俯身磕头，高声谢恩，礼仪规矩俱做的周到，倒叫来宣旨的司礼太监微微侧目。
　　素来听闻楚王妃出身乡野，今日却见她行动举止皆不出错，不免行动间多了一分小心。双手将圣旨奉上，赶忙上前扶起王二丫道，“小的们奉命行事，王妃不必拘礼，若非圣上催促，小的们也不敢惊扰王妃休息。”
　　王二丫知晓这是句话半真半假，却也不计较，只和善笑道，“辛苦公公这么冷的天亲自走一趟，还请公公在偏厅饮杯热茶再走，也好暖一暖身子。”说着，眼神示意春红递上打赏的荷包。
　　那司礼太监透着软缎一捏，见是装了满袋子鼓囊囊的碎银子，便笑逐颜开的躬身行礼，“王妃好意，本不敢推辞，只是身上还有另一份差事不敢耽搁，得即刻回宫复命了，多谢王妃！多谢王妃！”
　　王二丫闻言便不再劝，亲自将人送出门去，却见门口还立着一左一右两位宫人，狐疑的皱了皱眉。
　　“这是兰妈妈，这是张太医，”司礼太监见状，赶忙一一介绍，笑着低声道，“这是宫里的规矩，定期要派人给各位皇亲请平安脉，从前府里只有王爷，平日里有太医照料着，脉案俱清，如今王妃既进了府，便也要为王妃立案请脉，常来请安。”
　　王二丫面有不悦，她听得明白，这是内廷还在盯着她的肚子，满是防备的问道，“便是请平安脉，有太医即可，这位妈妈是...?”
　　“兰妈妈是内廷的教引嬷嬷，专事嫔妃们的妇症，手法娴熟，经验老道，”司礼太监笑的更深，声音更轻，身子躬的更近，安慰道，“王妃不必紧张，这都是宫里一贯的规矩，只待兰妈妈验过，张太医看过，奴才们便即刻回去复命。”说着，将手一挥，那二人便上前向王二丫深福一礼。
　　礼毕，那兰妈妈作势就要去捏王二丫的手。
　　王二丫本意要躲，却碍于是宫里来人，不便于面上撕破脸，又一时想不出推脱的办法，正在犹豫中却听见张妈妈的声音自门外高声响起，“我当是谁，原来是小兰。”
　　张妈妈带着一众大丫鬟款步进来，一进门便直勾勾的盯着兰妈妈，直盯得她慌忙放开王二丫，面红耳赤的低下头去。
　　张妈妈不疾不徐走上前，上下打量着兰妈妈，冷哼一声，“你如今年岁上来，也是熬出了头，连我也要尊你一声妈妈？”
　　兰妈妈闻言，赶紧深福一礼，“不敢不敢，奴婢的规矩还是张妈妈教的，人前人后，还请张妈妈还叫奴婢小兰吧。”见张妈妈不置可否，兰妈妈的胆子大了些，哂笑着问道，“早听闻妈妈出宫享福去了，却不知妈妈还在楚王府当着差，若早知道是张妈妈在亲子照料王妃，奴婢们也不必跑这一趟。”
　　这话原说的谄媚，可张妈妈却毫不买账，冷笑一声凑近了兰妈妈的耳朵，轻声道，“不来一趟怎么显出你的本事呢？”说着将两个眼睛狠狠剜了一刀张太医和司礼太监，“张口闭口就是宫里的规矩，若不是老身在宫里伺候了二十年，岂非要被吓的在地上爬？”
　　那司礼太监闻言，心知张妈妈资历老成，便陪着笑上去解释，“张妈妈还请勿要动气，小的们也是奉命行事...”却未料到，话还没说完就被张妈妈一抬手推开，暴喝道，“这儿轮不到你来耍威风，我伺候先皇后的时候你还带着把儿呢！”
　　张妈妈将手一挥，直将身后一溜随从和亲卫军指了个遍，高声道，“你们一个个的竟是吃干饭的，眼瞅着叫人都攀上王妃的胳膊了，难道还要我亲自上去赶人吗？”
　　仆从们得了令，赶忙上前将宫里几人团团围住，将王二丫护在身后。
　　春红第一个上去大声道，“咱们王妃的脉素来是御前几位太医照看，若有不放心的，请自去太医院查脉案吧。”说着，回护着王二丫就往房里走，边走还边念叨，“王爷平素把王妃看的跟眼珠子似的，当是什么人都能来摸一把呢？还是宫里的嬷嬷，一点规矩也没有...”
　　兰妈妈先是被张妈妈明里暗里贬损了一顿，如今竟连小丫头也敢来指摘，顿时脸上就有些挂不住，想转身走，又碍于张妈妈还瞪着，竟是骑虎难下，额头沁出一层汗来。
　　张妈妈看在眼里，却置若罔闻，亲眼见着王二丫回了房，方才对夏青使了个眼色。
　　夏青点点头，上前一礼道，“公公一路辛苦，奴婢送公公出府。”
　　那司礼太监碰了一鼻子灰，只得悻悻离开。
　　行出院子，离张妈妈远了，方才冷哼一声，“想不到楚王府竟行事这般跋扈，杂家一定要回宫禀明皇上皇后。”
　　夏青闻言站住脚，回过头来深深看了司礼太监一眼，沉声道，“看着公公是个聪明人，怎么这般糊涂？”
　　见他一脸茫然，夏青勾起嘴角，“我们王妃自上次大病以来，素来是太医院首席七位太医轮流请脉，今日怎的忽然派了公公带人来请脉？个中缘由，公公难道想不明白？”
　　那司礼太监原是个伶俐人儿，这么一听，不禁惊出一身冷汗来，赶忙作揖连声喊道，“谢姑娘指点！”
　　夏青闻言摇摇头，只做了个请的姿势，带着司礼太监出了门。临跨过门槛的时候轻声道，“主子们之间的纠葛不论，咱们做下人的还是要眼明心慧嘴紧才是，如若不然，丢的可是自个儿的脑袋，公公在内廷当差，应当晓得其中厉害。”夏青微微抬眼，果然见那司礼太监吓白了脸，满意的抿了唇角，浅蹲了蹲身，“请公公好走。”
　　看着司礼太监走出门外，夏青唤来看门的几个小厮嘱咐道，“这几日王爷不在府中，除了内廷奉了圣旨的，其余人一律不许放入府中。”她侧过头看了一眼勾着头迷迷瞪瞪的几人，加重语气强调，“脑子都给我放清楚些，若是再叫这些不长眼的来闹腾王妃，我可保不住你们不吃鞭子。”
　　见众人闻言皆吓的跪下身来，磕头再三保证，夏青方才满意的转过身，径直往王二丫房中去了。
　　一掀帘子便见王二丫正端着一大碗奶珍珠玉米粥咕咚咕咚喝的畅快，不觉好奇道，“今儿怎么要了粥？”
　　王二丫将喝干的碗举的高高的，伸手一抹嘴巴，“昨晚喝多了酒，燥的慌，再来一碗。”
　　春红正要接过碗再盛，张妈妈却将碗夺了过去，“小心涨坏了肚子，”随手将茶案上一指，“我沏了润燥的玉露百合茶，王妃待缓一缓去饮，这粥就别吃了。”说着将碗递给小丫头收了。
　　王二丫忙不迭的应道，“是是是，全听妈妈安排，今儿妈妈喝退了内廷来搅乱的司礼太监，简直是个威武将军了。”说着嬉皮笑脸的学起张妈妈英姿叉腰抬手起来。
　　张妈妈面色微红，嗔怪道，“奴婢装腔作势，不过是为了给王妃挣脸，没得倒叫王妃笑话。”说着转身欲走。
　　王二丫忙起身去拉，二人拉拉扯扯，倒叫屋内一众婢女们逗的笑出声来。
　　王二丫正还要闹，余光却瞥见双喜低着头进来，知他恐有要事，连忙收了手，又找了由头屏退众人，待仆从俱退，方才问到，“有什么事？”
　　双喜抱拳颔首，低声道，“回禀王妃，元初求见王爷。”
　　元初自那日王二丫为元初治伤之后，他便多有好转，只是失血过多，极端虚弱，到双喜安排他转至城中偏僻处静养后，这几日渐渐可以下地行走，第一件事，便是要将探查的消息禀告宇文镜。
　　王二丫心知元初身份隐秘又身负重伤，此时求见定是有要紧事，只是此刻宇文镜正在户部查账，既不好贸然派人去叫宇文镜回来，也不好叫元初久等，耽搁时间。
　　思虑再三，王二丫轻声问道，“元初现在何处？”
　　“在城中一处客栈。”双喜坦言。
　　“你去给他找一身布衣，让他先去同庆楼候着。”王二丫低声吩咐，双喜抱拳应是，转身离去。
　　王二丫思来想去，点了夏青一起，让三巧备上马车，自己换了一身常服，出了门。
　　大年初一，正是平头百姓互相拜年的时节，街上往来人群熙熙攘攘，王二丫让三巧缓行慢等，绕着城中行了大半圈，确认身后没有尾巴之后方才拐进了同庆楼所在的巷子。
　　那门口招呼的店小二还是一贯的热络，见王二丫下车便小跑着迎来深福一礼，笑道，“王姑娘妆安，今儿是约了客还是自来饮茶？咱们家新出的雪酿梨酥卖的极好，给您先来一碟子尝尝？”
　　王二丫笑着摆手，“我家官人为着公事，连日辛苦，今儿我去任上看他，想带些不甜不腻的糕点，不知可有什么推荐。”
　　那小二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连连躬身赔罪，“是小的眼拙，未曾看出您已嫁为人妇，”说着连忙介绍，“店里有四叶艾团、莲藕香糕、花生桂花卷，还有千层枣糕，都是不甜不腻的。”
　　王二丫想了想，“那就来一个莲藕香糕吧。”
　　店小二忙连连应是，招呼王二丫近前坐了，转身去了后厨，不多时端出来一个精致红色漆盒，将盒盖打开，伸手一指道，“夫人，这是新出炉的莲藕香糕，小的自作主张，配了一壶芙蓉果茶，暖胃解腻。”
　　王二丫满意的点点头，示意夏青付钱。
　　那小二却摆手道，“贵人肯来光顾，便是咱们店中荣幸，怎好再收贵人的银钱，还望贵人不嫌小店寒酸，多来光顾。”
　　王二丫心下了然，笑问道，“不知小哥怎么称呼？”
　　那小二单膝跪下，“小人陈金顺。”
　　王二丫起身，“多谢陈老板，这漆盒子我且拿走，过两日你来我府上取吧。”
　　陈金顺闻言连忙叩首，“恭送王妃。”
　　夏青拎着盒子跟在王二丫身后，亦不觉赞叹，“好伶俐的伙计，眼睛又毒，嘴巴又甜，只做个店小二也算是屈才了。”
　　王二丫笑而不语，自顾上了马车。
　　三巧甩了鞭子，直奔户部而去。
　　潜伏多时的元初见状，连忙悄悄跟上，隐在一众仆从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