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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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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二丫的眼睛里满是期待和兴奋,宇文镜便不再说些扫兴的话,低低应了一声。
三巧将马驾的又快又稳,回程时竟比来时快了许多,片刻间,行至王府门前,守门的小厮一见,飞快转身跑进去禀告。
张妈妈带着春红夏青赶过来,一见王二丫一身血污,惊的手忙脚乱,宇文镜只笑着道,“无妨,无妨。”
王二丫则意犹未尽,饶是被簇拥着去梳洗更衣,还见缝插针的絮叨起那漠北使者是多么面目可憎,自己又是多勇猛英武,七分真三分假的将自己一番事迹尽情吹嘘了一通。
说到最后掀猪脑袋时,春红吓的差点连手里端着的热水也泼了,只喊着“骇人!骇人!那生瓜脑袋也徒手掀得?”
王二丫点头如捣蒜,将擦手的热毛巾扔回盆里,两手比划着,“明儿买头猪来,我亲杀给你看。”
春红惊的直龇牙,将头摇的拨浪鼓一般,“奴婢可不敢瞧哩!”
宇文镜甚觉好笑,轻声道,“别说是你,满大殿没几个人敢看,可把那些女眷吓了个够呛,这会儿恐怕京中再无人敢惹你,”他伸手轻轻点了一下王二丫的脑袋,“也无人再敢让你猜什么花签了吧。”
王二丫闻言将头一撇,嘟起嘴,“我还懒得去猜,什么劳什子,文绉绉酸溜溜的,要我说,便是猜谜也该猜些有用的,”她伸出手掰着手指头,“稻、黍、稷、麦、菽,单这五样我瞧着她们也未必认得全。”
张妈妈端着一大坛子黄酒进来,恰好听见王二丫在数五谷,笑道,“遍京城里再无比咱们王妃更厉害的人物,今儿既出了彩,便好好喝一盅,”转而对宇文镜道,“这是今年进的新黄酒,甘甜的很,王爷也能小喝一杯。”
宇文镜笑着点头,“谢妈妈。”
王二丫见窗外雪越下越大,不禁嘱咐道,“今儿天冷,叫守夜的小厮们都早些下值,收了水火灭了灶就都去歇着吧,咱们吃完了自叫人来收,把前庭门都关起来,你们也都坐下一起吃!”
张妈妈心知这是王二丫体恤下人,深福一礼,“谢王妃体恤,咱们下头人也凑了份子,倒是不便来搅王爷王妃的清净。”
宇文镜见王二丫犹似懵懂,轻伏在王二丫耳边解释道,“今儿是除夕,下头人都想回家陪伴家人,这是府里旧例,并不算逾矩。”
王二丫忙点点头,“是了是了,倒是我没想到这一层,妈妈快回去吧。”转过头又对春红夏青几个大丫头喊道,“你们若有别的场子,也尽自散了,过年了,都开开心心的。”
春红夏青闻言,皆高兴的一蹦三尺高,向宇文镜和王二丫蹲身一礼,便高高兴兴的退了出去,想来是早约好了小姐妹吃酒打花牌,乐的早些自在。
屋里只剩了王二丫和宇文镜二人,王二丫起身,关了门窗,点了炉子,倒上酒,第一杯便敬宇文镜,“你喝酒不易,且省着点抿吧,我先干为敬!”说完仰起头一股脑将酒倒入喉中,热烘烘的黄酒咽下去,暖的人一个激灵。
宇文镜笑着举杯,打趣儿一声,“谢王妃!”便亦一饮而尽。他甚少饮酒,只一杯下肚,便红了眼眶,面上也浮起红晕。
王二丫兴致高昂,又因散了奴仆,四下无人,索性敞开胸怀,闹了起来,喝一回吃一回唱一回笑一回,直将一整坛的黄酒喝干,还不尽兴,要再添酒,才想起刚刚放了值,此刻再无下人伺候,不觉自嘲道,“你瞧我,入府没几日便习惯了要人伺候,可见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说着扶着桌子站起身来,嚷嚷道,“罢了罢了,我自去取,”她伸出一根手指,在宇文镜面前晃悠,“再拿一坛子,叫你知道姑娘我的酒量!”她话音未落,便自顾自笑起来,十分得意似的,却不想还没迈出一步便脚底发软,滑出一个跌咧。
宇文镜眼疾手快去扶,却不想王二丫身子极重,竟一个扭身直接坐进他怀中。
她的身体因酒醉而微微发烫,口鼻间呼出的热气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脂粉香气,轻伏在他肩头,蓬勃的心跳声贴着胸膛传过来,惹的他心烦意乱。
慌乱的推开她的肩膀,一抬头却恰好对上她微张的唇瓣,红润的,柔软的,像春日里绽开的蔷薇花瓣,让宇文镜不自觉的别过脸去,像是回避心间萌动。
王二丫直直的盯着宇文镜的脸,见他面色微红不禁起了调笑的坏心思,伸手捧起他的脸,俯身正对他的眉眼,拇指从眉梢划过脸颊停在唇角,若有若无的揉捏他紧抿的唇瓣,明知故问道,“你在害羞?”
宇文镜好似被点中心事,却倔强的抬起眼来,像是要证明自己问心无愧般正视王二丫,却见王二丫笑意更深。
他虽瞪着眼睛,却从脸颊到脖子都浮起一层胭脂红。
王二丫便更为得意,笑道,“你就是害羞了。”说着,玩笑似得捏了捏他红的好似要泣血的耳垂,“你这样害羞,可怎么与我假扮夫妻?”
宇文镜盯着王二丫的唇瓣,虽见她张口说话,却未曾听清她的话语。她的舌尖在唇齿间跳跃,使他满脑子都是那日她给他喂药时候的滑腻触感,只觉得口舌发干,不觉咽了下喉结。
王二丫见宇文镜没有反应,有些生气的点了点他的脸,“你有没有在好好听我说话?”
“嗯。”宇文镜低低的回应,浑身绷紧。
王二丫听他含糊应答,凑近他耳朵,重复问道,“我是说,你这么容易害羞,可怎么与我假扮夫妻呢?”她贴的太近,说的太轻,宇文镜回过脸的时候,鼻尖堪堪扫过她的脸颊,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将最后一丝理智也抹去。
宇文镜几乎是毫无意识的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就这样径直吻了上去。
将她的酒气搅乱,将他的思绪搅散,什么朝堂、子嗣、阴谋、契约,统统抛去。
屋内只有烛火摇曳着情欲,吞咽声混同着喘息。
宇文镜情不自禁抚上她脖颈,想要更深的索取,王二丫只能慌乱的揪住他的衣领,若有若无的抵御。
忽而一阵风来,吹开窗子,将窗棱打的啪啪作响,王二丫犹如大梦惊醒一般奋力推开宇文镜,踉踉跄跄的站起身来。
她的头发晕,腿发软,心跳快如擂鼓,连视线也模模糊糊,连连眨了好几下眼睛才看清宇文镜正坐在桌边一瞬不瞬的盯着她。
他的眼睛,亮的如同寒星一般,却咬着嘴唇,定定的,看不出表情。
见她投来疑惑的目光,宇文镜站起身来,一步一步走向王二丫。
王二丫第一次觉察到,他是这样高大。素来只觉得他瘦弱不堪,此刻站直了身子,却依然要抬着头才能对上他那双漂亮的不像话的眼睛。
只是,如此漂亮的眼睛为何会有如此复杂的神色。
王二丫不待出身询问便见宇文镜伸出手来,莹莹如玉的指尖微微发抖,在离她脸颊一寸的地方停顿片刻,最终重重放下。
他背过身去,默默走到窗前,风雪已停,皓月当空。清辉洒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一层淡淡寒意。
“夜深了。”王二丫听见他清朗的声音。
王二丫不知为何,心中涌起一抹愁绪,她在拒绝什么,她又在期待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只能捂着一颗乱如麻的心,痴痴点头。
“你早些休息吧。”似乎是不给自己犹豫机会,宇文镜伸手将窗子关好,披上玄色墨狐皮大氅转身出了门。
王二丫想要追上去,却被他冷冷喝住。
“别跟着我!”他大吼一声,抬眼看见王二丫怔住的眼睛,又放轻了语气,“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不待王二丫回应,宇文镜便推开了门。
王二丫看着他踏月而行,犹豫再三,还是披上衣服追了上去。
月光将积雪照的透亮,宇文镜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他从房内出来,绕过内湖,穿过九曲廊桥,踏进后花园方才觉得一颗躁动的心稍稍安静了下来。
冷风将他鬓边碎发吹起,宇文镜抬头,见听雨亭就在不远处,加快了脚步,走了过去。
也不避石凳上的浮尘,宇文镜倚着石桌坐下,低头见鞋袜俱湿,不免低低的叹了口气。
亭内四处透风,片刻便有寒气侵体,饶是裹着大氅,宇文镜竟也开始微微发抖,他垂下眼眸,有些自我惩罚似的咬着牙,顶住寒风,脑子里却怎么也挥散不去王二丫的脸。他憎恶这样失控的自己,伸手重重的锤了一下桌子。石桌冰如寒铁,重击之下竟将手掌迸裂,细细的献血顺着掌心滴下来,宇文镜定定的看着,然后抑制不住的咳了起来。
他慌慌张张的在身上摸索手帕,冷不防被一方软帕递在手上,有些吃惊的看过去,却是满脸责备之色的王二丫。
暖手炉就这样直愣愣塞进怀里,王二丫嘟囔着朝他伸手,“便是生气也该换个地方,哪有坐在这里吹穿堂风的到底,你咳疾才刚好些,这会子又闹起来,叫人担心。”
宇文镜别过脸,将抑制不住的咳嗽生生咽下,“不是叫你别跟过来。”
“原是不想过来的,”王二丫见他别扭,亦有些生气,转过身去,作势要走,“可走过院子的时候瞧见有人种了满院子的单瓣长蕊绿梅,香的人犯迷糊,不觉竟走远了。”
王二丫提高了音量,大声说到,“现在我赏过了绿梅,要回去睡觉了,一个人走夜路害怕的很,不知道有没有人跟我一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