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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那使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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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使者被血琳琳的腌臜物惊的一跳,见王二丫已然将七物分了干净,不觉懊悔喊到,“哪里来的野丫头,竟敢戏弄本官!”
“这是本王的爱妃!”宇文镜朗声应道,他起身来到挡在王二丫身前,傲立如松,高声问道,“如今王妃已将七物分了干净,使者什么时候如约将七城奉上?”
“国之大事,岂同儿戏?”那使者眼看讨巧不成,竟要耍赖。
宇文镜不觉怒火中烧,反问道,“视同儿戏的拿到不是使者自己?!”
二人怒目相对,眼看就要再起争执。
“够了!”宇文辉大喝一声,制止住这场闹剧。
他低眉看了一眼殿中众人,又瞥了一眼一地狼藉,最后将目光锁定跪在殿中间,满身血污的王二丫,半晌,忽而轻笑起来。
“久闻王妃有庖丁之技,今日一见,果然大开眼界,妙极!妙极!”说着轻轻鼓起掌来。
殿中人不明所以,见宇文辉玩笑,便三三两两跟着恭维起来,随之赞扬之声越来越大,最后竟是满堂喝彩。
宇文镜上前将王二丫扶起身,取来自己外袍披在她肩膀,柔声道,“做的好!”
王二丫原还有些忐忑,见宇文镜夸赞,不免高兴起来,两个脸蛋红扑扑的,小声咕哝一句,“这刀不趁手,若是用我的剔骨刀,还能分的再细些。”
宇文镜宠溺一笑,将王二丫揽入席中。
大太监见状,躬身向宇文辉一礼,见宇文辉微微颔首,连忙吩咐宫人们将分好的生肉端起,按序分给了殿中诸人。
不一刻,分销殆尽,只有七颗心脏单被奉到宇文辉面前。
皇后卷了袖子,将最大一块的心尖切了下来,就着手边碳炉烤的滋滋作响,将两面烤的微微发黄,递给了宇文辉。
宇文辉接过,一口吞下,将嘴一摸,笑道,“漠北的诚意,寡人已俱收到,回去告诉你们大王,我们同意议和,但漠北要双手将七城的宝印奉上,且大军要再退五百里,如若不然,”宇文辉敛神盯住使者眼睛,“不管你有多少猪脑袋,我砺州都会一一砍下。”
使者闻言脸色大便,拂袖而去。临出门前对着王二丫深深一眼,似要将她的脸好生记住。
宇文镜不觉将王二丫往身边拢了拢,王二丫却毫无惧色,恨不得要做个鬼脸。
使者前脚刚出门,瑞王便起身躬身道,“陛下此意是要主战,本王自请领兵赶赴北线,与漠北决一生死!”
王二丫被瑞王的见风使舵简直惊掉下巴,不觉抬头去看宇文辉的脸色。
只见宇文辉面色如水,沉声问道,“瑞王的决心寡人速来知晓,只是刚刚瑞王说南军北上折损惨重,寡人有意为南军补充人马,待人员齐备之后再统去北线不迟。”
瑞王闻言身形一窒,心知这是要将他军中力量打散,暗叫不好,正苦思应对之策,转眼见王二丫与宇文镜携手并立,不觉眼神一动,进言道,“陛下圣断,只是素来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我南军行进中还需要诸多物资,还请陛下拨冗筹备。”
“瑞王真是好算盘,一步未动,开口就要钱吗?”户部侍郎本就为年关清算绞尽脑汁,现下听闻瑞王狮子大开口,更为光火,连礼仪也不要了,站起来就高声质问。
瑞王却淡定自若,将手一摊,“可不是我南军独要,现下北线吃紧,又值大雪,若军资物品迟迟不能送到,恐怕连过冬都成难题啊,”他说着躬身请道,“陛下,筹措军费是天大的事,还请陛下圣断!”
“陛下!”户部侍郎闻言亦双膝跪地,将头重重磕在地上喊道,“今年以来,东城水患,西田大旱,诸般开支早已将国库耗空,如今北线战时僵持,流民南下,连赈灾的粮食都是捉襟见肘啊!此时断没有军备再拨给南军!陛下若不信,请亲去户部查账!”说着双手将自己乌纱帽扣在地上,“臣若是有半句虚言,请陛下直接砍了臣的脑袋吧!”
宇文辉看着殿中二人,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
宇文镜将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微动,上前一步道,“陛下,户部的帐要查,可不是为了追责,却是为了削减开支,筹措军费,南军的人马要整顿,不是为了供给北线,而是我大砺州军务要统管,从前先帝在时便有意统筹军备,现如今,不如趁此机会彻底整顿。”
宇文辉心中一惊,他因宇文镜素来体弱,对他并无别的期待,虽也恨铁不成钢,却断未料到他竟对朝政有自己的一番理解,细思之下,觉得他角度清奇,不觉侧耳,“说下去。”
宇文镜得了鼓励,款步至殿中,不紧不慢的说道,“现如今我砺州有两大难,一是战事,二是流民,可臣弟以为,这两件事,是一件事。”
宇文辉低头略一沉吟,即刻反应过来,“你是说,若能招募流民扩充军队,便可化解。”
宇文镜点点头,“虽说从民到兵,需要时间,却能及时缓解流民的压力,不至于内忧外患。”
宇文辉有些犹豫,以战止战只能止一时,若北境之战一败涂地...他抬头,却看见了宇文镜无畏的眼睛,心下略略有了定论,“楚王,朕将这两件事一起交给你,从今日起你领御前都指挥使,领户部诸事,协同户部侍郎筹措军费,一应事项直接向朕禀告,”他顿了顿,余光瞥过王二丫,“允你三个月时间,你可敢应?”
宇文镜挺起胸膛,高声应道,“臣弟领命,若三个月内毫无成效,愿退籍为奴,充军北上!”
皇后闻言忽的站起来,拉着宇文辉的手劝道,“陛下,玉台素来体弱,这领军、查账都是劳苦差事,恐怕他难以胜任,要不...”皇后还向说些回缓的话,却被宇文辉粗暴的打断。
“楚王贵为王爷,理当为国效力,况且,”宇文辉转过头来对着王二丫微微一笑,“他现在有了一位贤能的王妃,想来夫妻联手,定能行有所获。”
话已至此,皇后再无从劝阻,只能蹲身称诺。
殿中诸君,各怀鬼胎,有惧怕宇文镜彻查的,有盘算着巴结讨好的,也有如宇文礼一般心有不甘却无可奈何的。
宇文镜却将各色目光置若罔闻,对着宇文辉深福一礼,带着王二丫先行退去。
京城的雪,下了停,停了下,不消片刻便将中殿回廊外的小路铺满洁白的地毯。
宇文镜在前,王二丫在后,二人缓步往车驾处走。
王二丫低着头,饶有兴致的踩着宇文镜的脚印。
他忽然站住,她避之不及,踩坏了印辙,懊恼的轻轻“哎呀”一声。
“你不问我为什么要应下这两庄苦差事?”宇文镜的声音闷闷的,像是憋着一股气。这一日,他心绪起起伏伏,一时如在三伏盛夏,一时又如置身数九寒冬,只因王二丫擅自出了风头,虽殿前化解了漠北使者的刁难,却实在僭越失礼,他深恐为上怪罪,急于想略略挽回。
待宇文礼提出缺少军费时,不是没有察觉他阴险的算计,却不知怎的,冲动的挺身而出,他其实素来于政务上甚少置喙,此时,连他自己也分不清,到底是为了救王二丫,还是为了替皇兄分忧,亦或是常年的对自己无能的愤怒和不甘。
宇文镜回过头,看着王二丫昂着一张迷茫的脸,脸颊上还带着一抹血污,像只脏兮兮的小猫,不禁更气一层,自己做了这么多,想了这么多,她可有知晓一点,懂得一处?若是身败,他就要去北地充军,她可会稍有担心?
王二丫看懂了宇文镜眼里的复杂神色,伸出两根手指,狠狠的摁住了宇文镜拧紧的眉心,坦言道,“不知道!”
宇文镜便更觉得没意思,抚去王二丫的手指,转身拂袖而去,他走的又急又快,王二丫不禁跟着跑起来,追着喊道,“你别恼你别恼!”
好不容易将他追上,王二丫张开双臂将宇文镜拦住,“今儿你们殿上叽里咕噜说的一大堆我实在听不懂,只一件事明白告诉你,”她呼出的热气将在睫毛上凝结了小小的水珠,像晨间青草尖上的露珠。
“你想做的事情我都陪着你,你若要去北地充军,我跟踪你做烧火丫头,保管你吃上热的,睡上软的,好不好?”王二丫裂开嘴,笑的灿烂,却将宇文镜说的瞬间红了脸。
“谁要你说这些。”他别过脸去,直直的往车上走,一颗心,如同被温水化开,连同满腔的愁绪也瞬间消失不见。
王二丫笑着跟上,叽叽喳喳说个没完,“我今儿可痛快!多少日子没这么酣畅的干一场了!你不知道,那个猪,真大!可惜就是不新鲜,要是现打下来的,我高低给你再弄点猪血。”
见宇文镜并不感兴趣,王二丫板起脸来正色道,“你可别瞧不上,山猪血大补,再弄点腰子,给你做杀猪汤,可好吃了!”
“你是馋猫吗?尽想着吃?”宇文镜不觉好笑,伸手将王二丫拉上车,二人面对而坐。
王二丫歪了歪头,“都说民以食为天嘛!”她叹了口气,“你金尊玉贵的当然不懂,穷日家冬天最难过,我们村每年都要冻死饿死好几个。”
宇文镜闻言低下头,再度想起流民和整军之事。
王二丫见宇文镜神色暗淡,心知他烦扰,赶忙岔开话题,“好了好了,先不说了,今天的国宴可算结束了,咱们快快回去,我一早就让春红和夏青备了酒菜,咱们好好的吃上一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