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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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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太监闻言赶忙躬身上前劝道,“老将军,请去偏殿饮茶醒酒。”见武忠奎还是瞪着眼睛耿着脖子不愿挪步,便俯身过去轻声道,“平阳郡主私自离京之事陛下还未圣断,若此时老将军再任性...”
武忠奎闻言登时转过脸来,直瞪着一双浑浊眼睛恶狠狠的盯着大太监。
大太监却不抬眼,只一味低着身子伸着手去请,“偏殿里早早预备下了老姜茶,将军再不去喝,恐就凉了。”
宇文辉眯着眼睛捏着拳头,只定定的看着武忠奎的反应。
半晌,武忠奎方才拂袖转身而去,一把推开大太监似扶未扶的手,临出殿门的时候还不忘回头狠狠挖了宇文礼一眼。
宇文礼跟没事儿人似的转着圈欣赏手中雕花酒杯,随着武忠奎迈步出门,叮的一下将酒杯置于桌案,高声道,“我南军日夜兼程赶赴北境,奈何水土不服,于路上病的病死的死,竟至折损三分之一,其中艰辛不奢望臣工们体恤,只愿天佑我砺州,早日止战。”
他一时扶胸痛心疾首,一时又振臂疾呼,将一副为国为民的姿态做了十足十。
见众人不语,将话锋一转道,“北方求和,皇上一直犹豫不决,无非是怕其中有诈,如今漠北使者已入京,不如陛下亲自见见,也好探一探虚实。”
此话一出,众人皆交头接耳议论起来。有说来者不善的,也有说定是诈降的,叽叽喳喳争论不休。
王二丫不明所以,只将眼睛看向宇文镜。
却见宇文镜眉间紧缩,轻抿薄唇,一副担忧神色。
宇文辉轻咳一声,殿中诸人便俱禁声,上百双眼睛齐刷刷的看着宇文辉的脸色。
只见他缓缓坐会座上,伸手抚过桌边雕刻的龙头,沉吟片刻,勾起唇角问道,“瑞王认为,一定要见?”
“是。”宇文礼站直了身子,高声应道。
“那便见吧!”宇文辉大手一挥,显得从容不迫。
大太监连忙高喊一声,“宣漠北使者觐见!”
话音未落,便见一八尺大汉身披甲胄自殿外阔步上前,身后竟还跟着一队光着上身的粗壮奴仆,每个奴仆手上皆端着一个盖着红布的托盘,吭哧吭哧的走着,口鼻呼出团团热气,像是负重极深。
宇文礼见状,亦是一愣,这和之前说好的断不相同,不禁连连对使者使出眼色,质问他这般情境是作何故。
使者却看也不看宇文礼,只躬身向宇文辉行礼,用蹩脚的官话解释道,“大王知我要进京拜见砺州皇帝,特命我等带了礼物,这是我北国求和的诚意,请砺州皇帝笑纳。”
殿门外值守的禁卫军原想拦住奴仆,闻言皆将眼睛看向宇文辉。
见他微微颔首,方才将人放了进去。
奴仆们将托盘一一摆放整齐后便跪坐在一边,好似乖巧的家猫,只是手臂上青筋暴起,背上都有又斑驳的鞭痕,触目惊心。
庭上女眷们皆撇过脸不敢直视,只有王二丫饶有兴致的探头探脑,想看看到底是什么礼物。
只见使者缓步上前,揭开红布,依次介绍到,“这是漠北特产的沙鼠、野稚鸡、赤狐、灰蟒、毒獾、赖子猴和鬃毛山猪。”
使者一一拉开红布,里面赫然是七具野畜尸体,皆毛未祛、腑未掏,口鼻间还渗出血渍,好不吓人。
尤其最后一具山猪,望去足有几百石重,足要四个奴仆抬进殿来,红布揭开,獠牙冲天,身下渗血不说,身上竟然还带着几十只未拔出来的箭头,竟是乱箭射死的。
宇文镜见此,忽然站起来,厉声问道,“北国既来请和,便该遵守我大砺州礼仪,将这些死物抬上大殿到底是何意?”
那使者闻言,却不慌不忙,转过头来瞥了宇文镜一眼,笑道,“砺州有砺州的礼仪,我漠北亦有我漠北的礼仪,这七只山畜产自漠北七城,此番进献,便是要将七城归还给砺州,以表我漠北求和的心意。”
此话一出,恍若水滴热油锅一般将宴会炸开,霎时便有臣工高声问到,“此话当真?”
“自然当真,”使者从怀中掏出文书双手奉上,“这是盖了七城宝印的议和书,请砺州皇帝过目。”
大太监连忙接过来呈给宇文辉看。
宇文辉单手抖开瞄了一眼,刚看了两行便丢在桌上,高声问道,“你漠北要用七城议和,却要我砺州每年岁贡万石砺金石?”
“万石而已,不足砺州年产的十分之一,”使者却轻描淡写,进一步道,“只要砺州皇帝点头,我漠北愿意再退百里...”
“你便是再退千里,也休想我同意!”宇文辉不待使者把话说完便重重一拍桌子,“砺金石是重工产料,我砺州的根基,你们漠北休想拿到一分一毫!”
宇文辉咬牙切齿,眼神像要将使者生生撕碎。
那使者却毫不害怕,仰天哈哈一笑,将手一扬,指着那七具血尸,“那就要看看砺州皇帝自己吃不吃的下这七城了!”
这明晃晃的威胁,让殿中霎时如死一般静寂。
王二丫抬头见宇文镜亦为之怒目,不禁接了一句,“这有啥吃不下的。”
宛如银瓶乍迸,庭中众人俱顺着声音望向王二丫。
那使者亦转过头来,见王二丫虽衣着华贵却只是一个懵懂少女,不觉讥笑道,“小娃娃,你莫要狂妄。”他顿了顿,瞄了一眼殿上脸色铁青的宇文辉,补充道,“若你能吃得下这七只山畜,我漠北便不要岁贡,甘愿将七城奉上!”
王二丫笑容更甚,嘟囔一句,“这有何难。”撸起袖子就准备上前。
宇文镜赶忙拉住她手腕,“二丫,不可放肆!”
王二丫抬头看了一眼宇文辉,见他未置可否,便回头拍了拍宇文镜的手,小声道,“放心,我有数。”便迈步上前,上下打量了使者一眼,笑道,“话可是你说的,一会儿可别赖账啊!”说完俏皮的眨眨眼,在殿中单膝下跪,行礼,高声道,“请陛下借宝刀一用!”
宇文辉扫了一眼满脸担忧的宇文镜,默默解下腰间佩刀,递给大太监。
大太监双手接过,奉给王二丫。
“谢陛下!”王二丫起身,叮的一声抽出刀刃,迎着光微微检视了一遍刀声,见刀身寒光凌冽,似有流光浮动,刀刃莹莹如玉,薄薄透光,不觉暗叹一声,好刀!
王二丫一翻手腕,将刀背叼在口中,解开腰带,脱下外袍甩在一边,将腰带权当做攀膊将广袖束起,漏出两只光洁的手臂来。
头上玉冠掀开,满头青丝瞬间如瀑披散,她顺着手腕将头发盘了个粗结甩到脑后。
瑞王妃不觉低呼一声,“好没体统!”
王二丫闻言睥睨一眼,冷哼一声,单手持刀叉腰将那鬃毛山猪一指,“就先从这个大家伙开始吃起!”
话音未落便几步上前,双手握住刀柄,直直插入胸膛中,双手用力一推,哗啦一声将猪开膛破肚,满腹的下水瞬间顺着裂口涌了出来,王二丫不急不慢,从席间拉过一个铸铜大盆塞了个满满当当,一脚踢开,就着手肘将血刃一抹,上手顺着内脊椎将左右粘连血肉分开,只见不消片刻,整扇猪便如同开口蚌壳一般一开两瓣。
王二丫将箭镞一一卸下丢在使者脚边,边分肉边介绍,“内里脊最嫩,煎炒烹炸俱相宜,猪腰子清炒,猪板油煎炸,”她顿了顿,转过刀刃分龙骨,取猪脚,将四根大骨磊的整整齐齐,“这四根,炖汤最鲜!”
说着随手拎起一根,刀背用力左右各在中间处一劈,伸手一掰,漏出雪白的骨髓,“敲骨吸髓,最有乐趣!”
玩弄似的将那大骨丢开,王二丫上手开始分岔骨,取沙骨,剔开猪脚,分肋排。
不消片刻,便将整头猪分了个明明白白,直将漠北使者看的目瞪口呆。
见整头猪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猪头,王二丫蹦蹦跳跳上前,左右端详一阵,笑问道,“只是这个脑袋最不好分,你可知道为何?”
漠北使者木然的摇了摇头。
王二丫眼神一凛,忽而抬手将刀尖对准了使者的眉心,“只因猪脑子和人脑子极为相像,稍有不慎,恐分错了脑袋,岂不可惜!”不待漠北使者回过神来,王二丫上前哗哗两刀削去猪耳,然后摁着猪头顶顺着颅骨插进刀尖拧了手腕,啪嗒一声将猪上脑壳分开,漏出灰白的猪脑仁。
王二丫伸手将那血迹斑斑的猪脑仁一指,“此处虽腥,却只要将热油烧开,趁热浇上一圈,再佐以葱姜蒜配辣椒丁这么一洒,拿个勺子跟舀豆腐一样一会子就吸溜完了。”
王二丫说的血腥,砍的尽兴,直将殿中诸人全都震住,提着刀环顾四周,再无敢讥笑言语之人,便是素来倨傲的瑞王妃,亦以袖遮面,不敢直视王二丫的眼睛。
王二丫满意的转身,三两下将鼠剜心,蛇取胆,鸡去冠,狐砍尾、獾剁爪,剩下一直赖子猴却单单拎到使者面前,调转刀尖生生阉割,将两个圆球扔在了鞋面上,随后双膝下跪,将刀高举过头,高声道,“回禀陛下,尔雅已将七城俱分殆尽,只请殿中诸君尽情享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