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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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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是国宴,一大早王二丫便起身梳妆。
夏青见王二丫睡眼惺忪,拎起银瓶将洗脸水搀凉了些,好让她醒一醒神。
春红埋着头半个身子探进楠木箱子里恨不得掘地三尺,把所有衣服尽搬出来挑。
宇文镜翘着脚支着头淡淡劝道,“虽是国宴,却也不必这般阵仗,我瞧着上次那个鹅黄对襟柳叶纹大袄就不错。”
“哎呀,那件旧了!”春红抬起头狠狠跺了跺脚,转头埋怨道,“都怪王妃,说是要节俭开支,年底的新衣都没裁,这下手里挑来挑去就这么几件,怎么搭嘛!”
夏青听她这话大不敬,上来狠狠拍了下春红的手,呵斥道,“好没规矩,让你找便好生去找,哪里来的这么多话,小心妈妈打你!”
春红挨了一打,也不敢回嘴,咬了咬嘴唇,只将眼睛望着王二丫。
王二丫赶紧应道,“且怪我且怪我,”说着上前将春红推出门外,“难为你,先将王爷点的那件找出来再说。”
春红虽心有不甘,却也只得扭头去了,迎面与张妈妈擦身而过,低了头耸了肩,大气也不敢出,灰溜溜的快步走了。
张妈妈抱着整套的首饰进来,见宇文镜尚披散着头发翘着二郎腿半依在暖塌上优哉游哉,赶忙上来一把搀起他胳膊焦急喊道,“天菩萨,都什么时候了王爷还在看热闹,快去束发!”
宇文镜无法,只得被推搡着亦去梳头更衣,待穿戴妥当来接王二丫时,见张妈妈还在往王二丫头上添簪,直插的王二丫龇牙咧嘴耿着脖子一动不敢动,不禁笑出声,劝道,“张妈妈收手吧,王妃都叫你扎成刺猬了。”
宇文镜甚少有这些俏皮言语,逗的张妈妈面上发烫,放下手来。
王二丫这才得以脱身,慌忙站起身来迎宇文镜。
却见他一袭玄色长袍,明黄腰带,金玉发冠,束袖银色护手扣了半指金丝手套,腰间将素日带的珠玉环佩皆取了,只留了佩剑、短刀各一柄。
王侯身份尊贵,素来佩刀上殿以示尊贵忠诚,可王二丫第一次见宇文镜佩剑,新奇的要命,伸手将剑柄摸了又摸,“是真家伙吗?叫我瞧瞧!”
宇文镜本想抽出来给她看,却被张妈妈打断,“王爷王妃,时候不早了,快些动身吧。”
王二丫闻言,只得悄悄吐了吐舌头,扶了扶头上沉重的金冠,与宇文镜携手步出屋外。
亲卫军和宫仆已早早站了两排,并仪仗车马一齐恭候多时了。
三巧上前躬身高声道,“请王爷王妃上车。”
王二丫见他身上服制俨然是府内车马总管的绣纹,不觉惊讶的抬头看了一眼宇文镜。
宇文镜侧过脸,伏在王二丫耳边轻声笑道,“你的人,我当然要重用。”
王二丫会心一笑,眼中多了三分感激。
空鞭三声示警后便打马直奔皇宫,越临近宫门便见路上车马越多,待行至东正门守卫处,竟见门口车架十余座将门口围了个水泄不通。
宇文镜掀开轿帘看了一眼情势,低头吩咐道,“先派人去瞧瞧。”话音未落,却见宫门忽然大开,数百名禁卫军鱼贯而出,分列两队直奔驾座。
行至宇文镜车前,肃列整齐,抱拳行礼,领头一人往前两步单膝下跪禀道,“属下奉命,前来迎王爷王妃进宫!”
宇文镜闻言,心知是皇兄的意思,不管人后多么看不起他,人前却总要做出兄友弟恭的样子,便低声道一句“劳烦将军”,挥挥手,让车马跟着禁卫军进了大门。
其余车辆见此阵仗皆识趣的默默让开道,只让宇文镜车驾长驱直入,顷刻间便到了宴会大殿外。
虽是寒冬腊月,可殿内却温暖如春,王二丫瞥见殿柱边环绕的三足铜暖炉,心中暗叹,好一个皇家体面,这一夜恐要烧去寻常人家一年的炭火。
抬头又见四处雕栏画栋,满殿中四面是金雕彩漆绘墙,脚底是鎏金青砂地砖,再度为中殿的奢华气派所震慑,目所及处上至皇亲国戚下至宫中仆妇皆锦衣玉袍形容奢华,心下不禁感激张妈妈为她尽心打扮的用心良苦。
宇文镜不知王二丫心中诸般心思,只当她初次上殿,为皇家威仪所慑,上前牵了她手腕安慰道,“只是阵仗唬人,你权当寻常家宴,坐一会儿吃一会儿罢了,若是乏了,咱们便随便寻个由头早些回府。”
王二丫虽心知他的体谅,却轻轻摇了摇头,这是她第一次进宫面圣,万不可失了体面,况且,她也想好好瞧一瞧宇文镜口中的皇兄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宇文镜有些惊讶的挑了挑眉,却见王二丫直愣愣的看着殿中西南角,轻咬嘴唇,似有愤恨之色。
宇文镜顺着眼神望过去,见瑞王夫妇正热络的与各王公士大夫们打着招呼。二人皆穿着月白色银纹广袖开襟大氅,雍容华贵的好似两只天鹅。
瑞王妃感受到宇文镜夫妇二人的目光,转过头来,愣了一秒,随后即可挂上和蔼的笑容,直奔过来拉起王二丫的手,“听说王妃病了,正和王爷商量着要去探望,今日见王妃气色安好,这颗心才略略放下!”她一边说着一边作势抚了下心口,倒真像情真意切似得。
王二丫瞧她做派,直想撕烂她虚伪的假面,却碍于身份情面无处发作,只将心中的厌恶之情压下,有样学样的紧紧握住瑞王妃的手笑道,“谢皇婶挂念,尔雅感激不尽,来日还请皇婶多来府上坐坐,我新腌了咸鸭子,炖粥给您喝。”
瑞王妃的脸有一瞬间的紧绷,但也就是一瞬间而已,顷刻间便被她隐去,低眉垂了眼,勾起唇角笑道,“多谢王妃一片好意,只是我们府上素来吃的精细,只这些粗肉咸货恐怕无福消受了。”
王二丫听出其中讥讽,正待还击,却听殿外司礼太监高喊一声,“皇上驾到!”赶忙跟着宇文镜一同入席,躬身行礼,恭迎圣驾。
宇文辉携皇后款步入内,环视一周后抬了抬手,“免礼吧,今日既是国宴,也是家宴,叫你们来,是一同热闹,不必拘谨。”
众人谢了恩,落了座,便有宫中侍女奉了菜食鱼贯而入。
礼乐随即奏响,十二位宫伎上前献舞。衣袂翻飞好似天人下凡,让王二丫看呆了眼。
宇文辉瞥见王二丫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微微皱眉,又抬眼见宇文镜一袭黑衣,更为不满,沉声道,“玉台今日瞧着气色倒好,想来是王妃照应得当。”
宇文镜闻言,忙携王二丫起身,躬身道,“王妃受皇后指点后大有长进,臣弟感激不尽。”
“哦?”宇文辉有些惊讶的转过头,有些不敢置信,“皇后教导过王妃?此时朕倒是不知。”
“正是!”宇文镜抬起眼,将皇帝的狐疑和皇后的惊慌看在眼里,勾起唇角补充道,“皇后素来关心臣弟,还亲命身边贴身侍女为臣弟日夜诵经祈福,臣弟近日起色好转,想来都是那侍女祈福有功之故。”
皇后自那日被宇文镜退回了温言,便大为光火,又听闻阮语自请入长生观之事,早想着要找个由头好好教训楚王夫妇,未料到宇文镜竟在大庭广众之下将此事说的这般冠冕堂皇,倒叫他先发制敌,不好应对。
皇后低下头,不去回应宇文辉质疑的眼神,只轻笑道,“都是自家人,说什么感激不感激的话,只盼你们夫妻恩爱,早日诞下世子才好。”
“世子”儿子刺的王二丫陡然抬起头,正对上宇文辉审视的目光,那是一双和宇文镜一摸一样的的眼睛,可眼神却全然不同,它更为锐利、更加冰冷,像雪夜里高悬的明月,冷冰冰将清辉洒进人心里,却不流动任何感情。
直面君上是大不敬,宇文镜见状赶忙举杯挡住王二丫的目光,高声道,“臣弟谨遵皇后教诲,祝愿皇后花颜永驻,福寿绵长!”说完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皇后只得举杯浅抿了一口,放下酒杯却转过脸去,再不理会宇文镜一眼。
“本王也要祝酒,”像是被宇文镜感召一般,宇文礼也站起身来举起酒杯,“近日,北方战事初定,此乃千秋幸事,愿我砺州再无战火,万事永宁!”
此言一出,堂中瑞王一派俱起身应和,高呼三声“万事永宁”,声量之大,绕梁不休,直逼宇文辉的面门。
却见宇文辉端坐殿上,俯身将一双眼死死盯住宇文礼,似笑非笑道,“议和之事尚未有定论,瑞王这一祝,恐怕为时过早。”
宇文礼闻言却自顾自的抿了一口酒,“北镇之争一打就是半年,极北要塞久攻不下,七城百姓流离失所,此时议和,是最好的时机。”他顿了顿。
“久攻不下还不是因为你的援军迟迟不到,耽误了战机!”殿中忽然冒出一个声音,王二丫循声望去,竟是一位花白头发的老将军。
只见老将军拍案而起,直将桌面碗碟震翻在地,汤汁溅在他胡子上,被他大手一抹,竖起眉毛指着鼻子骂道,“你小子拖拖拉拉捂着你的南军不去支援,还有脸在这里提什么议和不议和!”
说着便欲起身上前理论,却被朝中同僚拦住不能前行。
王二丫这才看到那将军竟是瘸了腿的,右边脚踝软趴趴的勾着,走起路来一步一拖。
饶是如此,竟也叫几个大汉按捺不住,最后呼的一声唬开了众人,高声叫道,“我看谁还敢拦!”作势就要拔刀。
“放开他!”宇文辉冷眼看了半天,忽然一声令下,吓的众人皆退。
宇文辉起身,冷眼一一扫过堂下众人,最后定定的盯着武忠奎的脸。
武忠奎扬起头颅毫无惧色,宇文辉脸色一沉,低声道,“武候吃醉了酒,扶他下去好好醒一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