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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宇文镜低头,手指拎起那张状纸抖落开来,瞥了一眼,“状子上倒是没有明说,只说你连捅三刀,刀刀致命,好狠毒的手段。”
      “是吗?”王二丫转过身来,凑到宇文镜跟前,伸手直接在他身上比划起来,“一刀在左腹下,一刀在肚脐右,最后一刀,在左肩上,没有一刀伤及心肝脾肺肾,怎么能说我刀刀致命呢?”
      宇文镜哑然。
      王二丫叹了口气,“王爷,我爹新丧,头七还没过,三叔他们一家就打上门来,先是夺了我的瓦盆不让我扶棺,而后又串通乡里族长要将我卖给村西头的傻子一家做奴妻,我这才捅伤了人跑了出来。”王二丫微微仰起头,当日的苦痛记忆再度涌来,她却倔强的不让眼泪从眼眶落下,咬了咬嘴唇,收拾好情绪,强迫自己转换了一副轻松的面孔,深吸一口气道,“好在天不绝我,我刚跑到镇上,就得知楚王府在选秀,身上仅带着的身份凭证明晃晃写着我的好生辰,原是为了那5两银子的酬礼勉力一试,没想到真让我被选进了王府,焉知不是我爹在天保佑,亲自选的你这个好夫婿?!”
      王二丫又哭又笑,倒让宇文镜大为吃惊,愣神间被王二丫一把从指尖抢回状纸,迎着烛火哗一下点燃,将纸灰尽散了,眼睛迸出一抹精光,“都说出嫁从夫,王爷既也说我已是楚王府的人,我们便该夫妇一心才是,你要欺君也罢,要瞒天过海也罢,你想做的事情,我没有不从的,只有一点。”
      王二丫伸出手指,在宇文镜面前晃了晃,“您是个粉雕玉琢的贵人,不要再学人威逼利诱了,不伦不类的,让人笑话。”
      王二丫再度笑起来,漏出两个尖尖的虎牙,一字一句点着手指数道,“打蛇要打七寸,杀人要扎心口,做事就要做绝!”
      轻飘飘一句话倒让宇文镜心下微微一惊,这小丫头,谈笑间语出惊人,倒真似手里握着人命一般。
      “说的轻巧,怎么不见你对你三叔把事做绝?”宇文镜犹不服气一般反问。
      王二丫不语,转身把床上被褥捡了两床铺到书案边的卧榻上,坐到妆奁台子边费力的卸着头上朱钗宝饰,淡淡道,“我七岁上就没了娘,冬日里我爹上山打猎,是三婶子把我捂在怀里才没让我在腊月里冻死。”王二丫看着镜子里自己被胭脂水粉模糊的脸,伸手拿了毛巾一股脑儿擦了,连言语也跟着模糊不清,“他们虽贪心我爹的财产,可我还记着他们的恩情。”
      “就像平阳郡主虽然当众羞辱你,可她落了水,你还是会去救她一样?”宇文镜当日只觉得她机敏善良,却没想到她竟然还爱憎分明。
      王二丫点点头,当日平阳郡主一身华贵礼服耀眼夺目,据说是十二个顶好的匠人绣了一个多月才绣满的拖尾,结果刚穿上身就被王二丫一脚踩坏,换做谁也会怒气难消吧。
      王二丫心有余悸的摸了摸脸,细细的血痂没了脂粉的遮掩更显突兀,不过好在自己肤色黝深,不细看,倒也看不出来。
      “如今你既成了王妃,今后应无人再敢随意对你了。”宇文镜的声音闷闷的,也不知是因为被王二丫戳破虚张声势而失落,还是想起今后前路坎坷而担心。
      “我看倒是未必。”王二丫脱口而出,声音太大,惊动了门外候着的使女。
      宇文镜赶忙上去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偌大的王府,遍布内廷的眼线,他可不想与王二丫的商议,被任何人知晓。
      可门外的侍女却不依不饶,出声问道,“王爷王妃可是有什么吩咐?”
      宇文镜无法,只得硬着头皮嘱咐,“去端些吃食,要淡粥和不腻的糕点。”
      待侍女深福一礼走开,宇文镜方才起身,攥着王二丫坐到床头,伸手拉了帘帐,隐入其中,二人盘腿相对,凑近了方才低声问到,“你如何知道?”
      他身上淡淡的草药气息混着衣物的熏香飘进王二丫鼻腔,惹的她心内揣了只兔子一般悸动不已。
      王二丫低头强迫自己不去看他凑近的脸,老老实实将自己所见所闻一一说与他听。
      从圣旨上过分强调的“早日诞下子嗣”到匆忙举行的婚礼,从自己怎么被左右摆布,到宇文镜对身边贴身伺候之人的忌惮。
      纵使王二丫再迟钝,也隐约觉出不对劲,楚王府内,宇文镜和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看在眼里,只怕二人的“小小密谋”不日便将暴露在圣上眼中。
      宇文镜细细听着,时不时为王二丫细致入微的体察所惊讶。
      “你既都已知晓,便更要小心行事,好在我速来体弱,实在不行,装病就是了,便是我卧床不起,圣上也无可奈何。”宇文镜低低嘱咐道。
      二人正商议间,见侍女端了粥和糕点进来,便都默契的禁了言,有一搭没一搭的吃着,装模作样。
      待侍女退去,二人又复凑在一起,说一时,议一时,直聊到天光大亮。
      待到司礼官来请二人进宫时,却见宇文镜眼下乌青,一副随时会晕厥过去的模样。
      王二丫不禁有些后悔,这才入府一日,有些事何必急于一时呢。宇文镜这般体弱,熬了一夜未睡,这会子还要去宫里请安,只怕他支持不住。
      “必须去吗?”王二丫小声问道。
      “宫中的规矩,忤逆不得。”宇文镜摆摆手,强撑着站起来,轻扶额揉了揉跳动的太阳穴,面色阴沉的打开了门。
      司礼太监八面玲珑,抬眼一看宇文镜的脸色,立刻躬身福的更深,声音却抬高半度道,“圣上体恤,早吩咐了奴才不得打扰王爷休息,又着内务各部挑了好些赏赐,还请王爷跪礼谢恩,也好叫奴才早些回复复命。”
      沉默。
      长久的沉默。
      半晌,待脚步声响起,司礼太监却抢先一步跪倒在地,伸直手臂,整个面门紧贴地面,做出浑身颤抖的样子,高声喊道,“惊扰王爷,奴才罪该万死!请王爷恕罪!”
      宇文镜面色铁青,却看也不看司礼太监一眼,兀自前往中庭,双膝跪地,沉声道,“宇文镜叩谢皇恩!”
      司礼太监这才一骨碌爬起来,挥手叫小太监将赏赐的旨意端上来,并礼单一并奉上。
      宇文镜接了,恭敬叩谢后方才起身,还未回屋,便见司礼太监腆着笑脸逢迎上来,“车马轿撵皆已妥当,只待王爷王妃准备妥当便可进宫。”
      宇文镜不觉脸色又阴沉几分,司礼太监却熟视无睹,自顾笑意吟吟的退去一边垂手等候,再无多言。
      宇文镜暗自咬了咬嘴唇,只得暂且将心中的不满咽下,进屋看见王二丫亦恭敬的跪在中间,皱了皱眉头道,“起来吧,日后的赏赐更多,用不着跪的这般恭敬。”
      王二丫却咧开一个大喇喇的笑容,丝毫不觉得受苦似得,大声道,“来之前张妈妈教导过,若有宫里来的旨意,一律要跪接,我既学了规矩,岂有不遵之理?”
      宇文镜一言不发,将圣旨抛到桌案上,自己则摸着扶手坐下,闭目养神,任由侍女们伺候梳洗,半晌才低低催促道,“你也准备准备,一会儿就带你去好好会会'宫里的人'”
      末了几个字加重了读音,宇文镜眸子里一闪而过的阴沉被王二丫看在眼里,只觉得浑身寒浸浸的,不免打了个哆嗦,使劲搓了搓胳膊。

      殷红的绒布地毯从东大门一路铺到内廷,禁军护卫二百余人全副出动,便是来接王二丫的,竟也是半副皇后仪仗。
      宇文镜立在车马前,眉头紧锁,仿佛耳边已然听见朝臣门弹劾他“铺张浮夸”的声音。
      王二丫跟在宇文镜身后,颇有些手足无措,头上的礼冠足有十来斤重,她能稳步于前已是勉强,更不用说满身的金丝刺绣,通体的珍珠坠饰,绕是袖口那薄如蝉翼的浮光织锦她就不敢妄动分毫。刚刚换衣服时自己只是好奇摸了一把,手上老茧就将衣口摸起了丝,张妈妈的眼神差点把她掐死。这会子便如同木偶一般脚动身不动,努力的跟上宇文镜的脚步往前挪。
      好在没有了大红盖头,王二丫得以“重见天日”,可纵使朱漆墙面、宝砖琉璃瓦也掩盖不了内廷阴沉的天空。
      沉默不语的仪仗只有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一步步踏在青石板面上,震动人心。
      宇文镜紧锁的眉头,如临大敌一般,不像是去觐见,倒像是要奔赴前线。
      好不容易到了内廷,一下轿撵便见百米高的玉石台阶耸入云霄。
      司礼太监笑意吟吟的介绍,“这是天礼坛,凡皇家重事都要来请拜,按例是要一步一跪,叩拜上去的,不过,”他故作高深的拖长了音色,“圣上体恤,特许王爷、王妃坛下跪拜即可。”
      宇文镜一声不吭,即刻双膝跪地,三跪九叩。
      王二丫亦忙不迭的行礼。
      司礼太监得意洋洋,仿佛他才是受拜的一方,不自觉的挺直了胸膛。
      二人礼毕起身,却见一个小太监满头大汗,一路从乾元门方向而来,只见他赶到跟前,附耳跟司礼太监一番禀报。司礼太监不动声色的点点头,随后躬身笑道,“皇上一大早得了前方战报,此刻正与内阁正在商议要务,今天恐怕不能接见了,请王爷王妃移步坤元宫,皇后并各宫娘娘已等候多时了。”
      宇文镜闻言回过头,对着皇帝所在的乾元宫深深望了一眼,然后低声道,“劳烦公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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