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仙剑]明镜海棠》东山夜读

20、问情（一）

　　夜叉的确又要兴起战事了。

　　紧那罗向夜叉发来了战书，从兄长那里得知消息后，龙幽一直心神不宁。若说夜叉以智谋和武艺为长，紧那罗最擅长的就是歌舞，这在和平时倒很得龙幽佩服，可一旦打起仗来就是另一回事了。

　　战鼓与琵琶声，附着以灵力，有摧毁千军万马之能，若非修为高深者不能抵挡，这事让龙幽焦灼不已。

　　若在魔尊还勤于政务时事情倒还好办，可重楼这几年来已渐渐不再插手八国间的事，行踪神出鬼没，想见上一面都不容易。

　　就连龙幽被委以协助蜀山解决地脉之事，也自上回后再没有见过这位魔尊了，地脉的事虽然暂时交给了南宫煌一行处理，但后面是否还会生变也未可知。

　　魔尊向来不喜蜀山行事，先前却要善空间法术的夜叉一族从旁协助处理地脉的事，究竟存着什么用意，其实他也不能完全明白。或许蜀山有什么重楼在意的人或事，这也非龙幽所能揣测了。

　　虽然有战事让他忧心，但他也发现温慧这几日越来越勤于在院子里四处乱转。龙幽以为她心烦，买了坛酒回来和她喝了个痛快，结果又如在胜州时一样，他喝了个大醉，第二日宿醉得一身酒气，给兄长狠狠斥责了一顿，温慧倒像没事人一样。

　　酒倒是好酒，奈何他的酒量在温慧面前实在是相形见绌，他也不再逞能了。

　　那酒贩子也真是不厚道，说好给他的酒并不烈，几杯下去却照样不省人事，实在尝不出什么区别来。味道……倒是很醇厚，说着他竟然有几分回味起来，忍不住想自己这样下去日后成了个酒鬼，恐怕得将哥哥活活气死了。

　　龙幽倒也想得开，喃喃道：“扔给我这么多烂摊子，也该他受受气了。”

　　“受什么气？”身后忽然传来含混的声音，他转过身一看，温慧正拿着一大包油纸，里面装着各式各样的零嘴，她嘴上还叼着个包子，约莫是空不出手来拿。龙幽记得她前几日提起过，魔界的食物分量都很多，难得能让她吃饱，所以非得在这吃到够本才行。他一贯知道她说到做到，却没想到这几日下来她还没吃腻，龙幽看着她那样子，忍不住弯眸笑了起来。

　　温慧见他笑得莫名其妙的，忍不住两口吞下了包子，皱眉道：“你一会儿不高兴一会儿高兴的，到底是出什么事了？”

　　青年心想，吃得真快，看她吃东西心情也畅快。

　　先前的烦心事都被搁置下来，龙幽摇了摇头：“一时半会儿没有结果的事，先不管那个。你是刚从街上回来吧，听说今日有人比试击鞠，去看了吗？”

　　少女又从油纸里选了条鸡腿吃了起来，好像对龙幽说的东西不慎在意：“打得不好，看得没劲死了。你们这儿的马我也看不明白，长得好奇怪，浑身冒蓝色的火，瞧着模模糊糊的。”

　　龙幽知道她说的是幽驹，模样比之人界的马的确是吓人些，但他自幼看惯了，说奇怪却也不觉得有多奇怪。也许温慧不适应的不单是这马，而是魔界，是这灵力旺盛的地方。他先前就注意到了，温慧的灵力即便是在人族里也算得很稀薄的，可以说几乎断绝了修仙一途，这薄弱的感知令她看不清许多魔族司空见惯的东西。

　　这大抵就是所谓的水土不服了，温慧并没有觉察到此事，龙幽心里却掀起了些许不安。

　　见他像在想事情，穿着红色罗裙的少女又一边吃着零嘴，一边四处打量起院落来。她吃东西的确很快，三两下就将油纸里的东西吃了个干净，待到龙幽回过神来，她已收拾好了一切，又在院子里转悠了。

　　温慧倒也并不是真的心烦，她其实是在寻地方，只是迟迟没找着合适的位置。自己这样琢磨下去迟迟找不着结果，她本来觉得犯不着麻烦龙幽，不过既然此刻他就杵在这里无事可做的样子，不妨问问他？

　　她从兜里翻出了一个锦囊，解开袋子，在掌心倒出了几粒花籽。

　　还不待温慧说些什么，龙幽眼中先闪过意外之色，盯着她掌心问道：“你要种花？”

　　温慧拨了拨手里的花籽，认真道：“你还记不记得我家别院里那株海棠？”她说到“我家”二字时略微顿了顿，想起哥哥对她留下的那最后一句话，其实她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回去，更不知道那还能不能算她的家。

　　这片刻的停顿被龙幽听在了耳中，他心知眼前少女只会比他料想的更坚毅，并不需要他同情怜惜，但龙幽毕竟是个心性敏锐的人，他已有些不忍。

　　“记得。”

　　温慧叹了口气：“梦里我爹说过，那叫西府海棠。在北疆歇脚的时候，你去集市买东西，我听到有人在卖西府海棠的花籽，就没忍住买了一点。其实我一点都不喜欢种花，但就是很想种一株西府海棠。”

　　有时人做出的举动连自己都解释不清，也许是念旧，也许是寻求慰籍，打捞着记忆中的种种碎影。捞起来的也许已不再是那时的人和物，可只要还能隐约瞧见那影子，就仿佛自己还是抓住了什么。无数人无数次做过相似的事，在别人看来也许是刻舟求剑，但其中滋味只有自己清楚。

　　龙幽的嘴角的笑容变得很勉强，可语气还是很平静：“人界的花，在魔界恐怕种不活的。”

　　少女的神色果然黯然下来：“这样啊……什么人啊魔啊的，为什么这么麻烦呢。”

　　说完，温慧没精打采地收起了种子，准备往自己的卧房走去。见到她这样子，龙幽心里也并不好受，下意识地叫住了她。

　　“小慧！”

　　温慧转过了头来看他。

　　龙幽强迫自己说下去：“挪人界的土壤过来，想想办法也许能让它活下来。下次到人界时，我会带一些回来。”

　　他不知道自己说的是真是假，他原本从来不愿谈自己并不了解的事，可他仍旧这样说出来了。

　　然后他见着温慧笑了，温慧信他说的一定是真的。

　　于是龙幽不再笑了。这事无论如何也要做到，他已没有撒谎的余地，非得做到不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