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仙剑]明镜海棠》东山夜读

21、问情（二）

　　紧那罗攻来的很突然，即使夜叉军队已备战了一阵子，仍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实在没有别的办法，夜叉的君主龙溟下了一道急召，命他的亲生弟弟，也是夜叉的常胜将军，带着一队骑兵去最前线支援。

　　温慧在这里也生活了好一段时间，从平素里百姓的谈话里也知道，龙幽在军队中似乎很有威望。她随着父亲在室韦征战多年，心里多少明白，若是有人望的主帅坐镇，军中士气高了，仗也就容易打赢了。

　　但是龙幽这一走却不知道几时能回得来，难道她就这样在府邸里每日等着？若是等得回来他也就罢了，若是等不回来……她不愿意这么想，可是她早已见过无数熟识的人死在战场上。有些人前一天还高高兴兴地跟你说着话，叫着你“大小姐”，第二天就在眼前被室韦人挑了脑袋，热血溅在了你的盔甲上。

　　那一双双眼睛就像鱼目一样，不知究竟在看哪里，温慧却只觉得都在看着自己。

　　要是连龙幽都用那样的眼睛看着她，她半夜一定会做噩梦，又也许比做噩梦还要让人难受一些。

　　急召下达的当天，温慧就找了龙幽，说的也很干脆，她也要一起上战场。她虽然没法子做一个太聪明的人，至少行军打仗她还是在行的。龙幽一定算是个聪明人了，所以她满心觉得他没理由拒绝自己，非要助他一臂之力不可。

　　意料之外的，龙幽没有浮现出感激之色，更没有惊喜，脸色反倒像吃了苍蝇似的难看。温慧还是头一回见他用那样严峻的神色跟她说话。

　　龙幽的语气里有种急躁的味道，若不是温慧很肯定自己没有做错事，几乎要以为他准备训人。

　　“魔族战场上灵气四溢，你的身体光是站在那里都吃不消，怎么能上去冒险？”

　　温慧心里有些不服气，什么魔族魔界，魔就那么了不起么？花也不能活，战场也不能上，那她还留在这里做什么。况且先前打通地脉时，她不也打赢了那么多妖族，只要魔族不是各个强悍如屠肆那样，她觉得自己并不是没办法应付。

　　她也很不习惯，龙幽先前对她总是客客气气的，始终守着他那贵公子似的做派，从没有冒犯，更没有重话，只有适时的玩笑，以及适时的解围。老实讲，虽然因为声音的事，温慧始终不能完全放下那微妙的芥蒂，可也是喜欢和不对自己显露锋芒的他相处的。为什么这样一个人回到魔界后却好像有了种东道主的架子，对她很不放心，处处提他那套人魔不同的理论呢。

　　其实她心里知道，人和妖不同，室韦人和汉人不同，人和魔当然也不同。

　　可眼下她只觉得很烦闷。

　　所以她开口后的语气也不大好听：“你是不是瞧不起我？”

　　话音落下，夜叉的青年脸色更难看了，他觉察到自己的话折损了温慧的自尊心。他平素里说话总是注意分寸，近来却一点也没有想到这些话里藏着的倒刺。

　　龙幽忽然苦笑了起来。

　　啊，原来如此，这是方寸大乱了。瞻前顾后已全没了意义，南宫煌向他抛出的那个问题，他现在终于可以将答案说得出口了。

　　“温慧，你听我说。”他出声唤她，这一回不是慧姑娘，也不是小慧，他完整地叫了她的名字。

　　少女也注意到了他称呼上的不同，隐隐有种预感，甚至有些不想面对他。这样实在不大像自己，她勉强地抬起头来看着他，将自己的下唇咬得有些疼：“你想说什么，直说好了！我受得了。”

　　他看着她，始终笑得有点无奈，这话要说出口的确不容易，难怪南宫煌总是那样摇摆不定。可自己犯不着有那么多顾虑，因为他能得到的回答，他不是一直都很清楚了吗？龙幽很善于把事情藏在心底，早就知道回答的话，其实本来没有说出来的必要的。

　　既然没什么好说的，所以简单些说完，也就结束了。

　　想完这些，他心里觉得轻松了不少，甚至连那笑都显得发自真心，肩膀笑得微微颤抖起来。

　　“哈……我认栽了。”

　　“什么意思？”

　　温慧的语气很疑惑，她显然听不懂他话里隐藏的心事。

　　庭院里微风浮动，吹乱着一些细碎的事物，好像这只是漫不经心又度过的一天。温慧的辫子却很沉，光凭这样的风不能动摇，她的刘海却如帘幕一般，忽而被掀起来，露出她娟秀的眉毛和清澈的眼睛。

　　龙幽先前已披上了战甲，身侧是随他征战的幽驹，这马已在一旁等了很久。隔几条街外，军营里还有一支骑兵等着他，更远的最前线，还有紧那罗的军队要他去驱逐。

　　出征前该说些什么激励军士，他背在心中。兄长那急迫地让他有些发恼的召文，他也正拿在手里。一切都很琐碎，可林林总总，都是他能预料得到的事。

　　他觉得自己思绪越来越乱了，而且又有一件事撞进了他的脑子里。

　　那一日，魔尊要夜叉族支人去协助地脉一事，兄长就遣了他去，然后他到了那叫做少阳三焦的地方。

　　他不知从何下手时，却见到一行人迎面走了过来，那走在最前面的红衫少女见了他，露出了警戒的神色，然后用手臂上的宝镜照了他，似要看出他的真面目。

　　他原本心里有些不快，觉得这人行为放肆，可是见照不出个所以然来，那少女倒认真地跟他道了歉意。

　　随便照你是我不对，对不起。以后我们就是朋友，若是你以后有什么要我帮忙的，我一定帮你！

　　那时她的眉毛也如现在一样娟秀，她的眼睛也如现在一样清澈。他觉得很有趣，这样的赤诚的人，他以前从未见过。于是他收敛起了那王孙公子该有的威严模样，对她笑起来，笑得很客气，带着难免有几分虚伪的亲切。

　　他也不知道，这几分虚伪究竟是何时被她瓦解去的，连他自己也不能分辨。

　　越想越乱，越想越复杂，他的马、他的军队、他的敌人还在等着他，已不该再想下去了。那笑得微微颤抖着的肩膀终于停了下来，龙幽看着温慧，眼中存着的是真切的温柔之意。

　　他倾下身来，在她耳边留下了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