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仙剑]明镜海棠》东山夜读

18、离乡（五）

　　两人走近后，瞧见人群中果然围着两个身穿甲胄的魔族在比武，你一刀我一剑难分伯仲。他们身法都堪称灵巧，招式更是精妙，一看就是武艺高强的练家子，难怪周围人喝彩地如此起劲了，连温慧也看得手痒起来。

　　有看客瞧见龙幽走到了人群里，面上露了喜悦之色，高声道：“是殿下，太子殿下来了！”

　　这一声之后，原本正在看比武的人都回头看了过来，发现真是龙幽，下意识给他让出了一条道。龙幽正想制止，就看到人群中央两位比武的勇士察觉了这边的动静，连忙停了手朝着他抱拳行礼。

　　“殿下。”

　　龙幽无奈叹气，只好端起了太子的架子：“不用拘礼，本王刚从外面回来，不是来办公事的。”

　　族人中有不少熟悉龙幽性情的人，知道他为人并不过分严厉，听他这么一说都松了条弦。甚至人群中忽然还传来了一声起哄，不知是谁高声道：“殿下也来吧，很久没看过殿下比武了！”

　　这句话立刻就招来了四周的支持，龙幽生为王储，平日里族人很少能够见着，与他人比试的样子更是只有到了每年比武大赛时才能得见。不过在这样起哄的氛围下比试，也实在不合龙幽的心意，他正想着要怎么拒绝族人的盛情邀请，就看到那原本比试的两人中其中一人连忙摇手。

　　“比不得！殿下才在比武大赛上拔得头筹，我们对自己的斤两还是有数的，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龙幽听他的话暗自松了口气，却发觉自己身旁的温慧突然向前走了一步，叉着腰急道：“你们怎么不比了？胆子真小！”

　　她先前看两人比试，本来就正在兴头上，突然听人这么说，只觉得很是扫兴。

　　龙幽看着她，忽然想到一个主意：“小慧，不如你来跟他们过过招吧。我们这里的比武不用灵力、只比招式，你可要手下留情，别伤着他们。”

　　温慧没想过原来自己也有机会试试身手，龙幽还将她捧这样高，不禁勾起唇角，得意洋洋地一口答应。她翻身一纵就绕过了人群，朱红的衣衫在空中飘扬一阵，便稳稳当当落到了中间的空地里，像只扑翅的蝴蝶。身旁这两人一人拿剑，一个人拿刀，她看着自己空荡荡的两只手，朝着人群道：“谁能借我把长兵？”

　　人群中谁也没想到这少女竟要向他们借武器，以为自己听错，彼此间面面相觑。倒是龙幽掌心一阵灵力涌动，现出了一把带穗的银枪，随手朝温慧抛了过去：“用这个吧！”

　　温慧抬手稳稳当当地接住了银枪的长柄，在身前一扫、掌心一转，就架在了身后。她忍不住赞道：“谢啦！你有这么好的枪，先前怎么都不告诉我？”

　　她正在兴头上，自然不是真心责难。龙幽没有回答，看着她风中的身姿，瞧着她毫不避讳的一招一式，心里忽然涌上了先前的一些事。

　　……

　　蜀山巅上云雾飘渺，他将南宫煌送到了地方，两人就该就此兵分两路，将眼前的事一桩桩安顿好，可对方眼神中却没有多少惜别之意。其实龙幽心里多少明白，南宫煌不喜欢他，这本不奇怪，他也不敢说自己心底对这蓝衫的少年有几分好感，聪明人往往都不能打心底里喜欢自己的同类。

　　如他们这样的人则更甚，不愿被别人看透，就更避讳可能看透自己的人。所谓性格不合只是托辞，更多是心底有几分不肯承认的惧意。

　　尽管南宫煌并不是真正咄咄逼人的人，这蜀山少年个性左右逢源，至少也会给对方留三分情面，可毕竟年纪尚轻，也没能老成到将情绪掩饰地毫无破绽，他眼里那股不快始终是遮不掉的。

　　龙幽原以为他一定会跟自己一起去解救温慧，却怎么也想不到他会让步，听蜀山掌门徐长卿的传信，加急赶回蜀山来处理地脉的事。

　　南宫煌站在山门前，眼神飘忽不定，似乎就是不肯好好看着他说话：“等你找到了温慧，不用急着送她到蜀山来，朝廷知道她会回蜀山，不会那么容易罢休的。先带她躲躲风头，越远越安全。”

　　这话听得龙幽有些意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怔道：“你不担心我们独处？”

　　南宫煌听得这话，果然神色阴沉起来，但是他勉强打起精神，故作轻松道：“我干嘛担心这个？你就算做登徒浪子，也不至于不挑到对怪力女下手吧。”

　　龙幽瞥见他拧起来的眉头，知道他此刻不过口是心非，心里也觉得有些好笑。

　　“若在下真要做登徒子，还会挑人不成？”

　　这话的确惹恼了南宫煌，他面上装不下去，忍不住快步上前瞪着龙幽急道：“你……你敢！”

　　南宫煌虽然着急，可他一上前就看清了龙幽嘴角的窃笑，霎时明白过来对方不过是激将要看他出丑，心头更是大为火光。这表面的大度与机敏也装不下去，他压着火气问道：“姓龙的，你到底想干嘛？难道你真想告诉我，你一个魔族的将军会看上了温慧那丫头？”

　　少年人问得确是很急切，龙幽也收敛了玩笑的模样，可这问题却没能得到回答。龙幽心里已有了答案，这答案却很难说得出口，倒非是他想要隐瞒起来，只是……他不得不瞻前顾后，尽管再讨厌这样，他也只能瞻前顾后。不置可否，已是他的答案了。

　　龙幽时而会觉得倏忽之间来去千里并不是什么好事。人族百年寿数，一半春秋花在了漂泊羁旅上，流离失散是常事，正如断线的风筝再难重续，于是行行重行行，再微小的感情也变得无比珍重。

　　有时所谓的神魔之力，所谓无所不能的力量，反而让一切来得太容易，剥夺了许多本该浓烈的感情。

　　温慧与南宫煌之间的感情实在有许多可笑之处，但他察觉到自己正如嫉羡着人界得天独厚一般，隐秘地妒着这古怪难看的感情时，便再难一笑置之了。

　　他虽不说话，但南宫煌已看得出那意思。

　　蜀山少年被激得不轻，急道：“我就知道，你们这些王孙公子就是喜欢抢别人的东西，恨不得全天下的好处都是你们的！你一出生就享尽荣华富贵，为什么还要跟我这种……这种平头百姓抢？”

　　提到平头百姓几个字时，他的气势忽然降了下来，显然出口得很不情愿。如今再不是他自称蜀山仙人，对自己的际遇夸大其词的时候了？

　　南宫煌原以为照龙幽的性格，听得自己这样的出口指责，也绝不会同他真的计较。可龙幽脸色却忽然变得阴晴不定起来，嘴角先前一直有意无意压下的讥讽之意骤然显露出来，南宫煌甚至隐隐觉得，龙幽这次是真的生气了，第一回在他们这些人族面前真的动怒。

　　魔族的青年一改往日的随和与风趣，语气里蒙上了一层阴郁：“百室之君，尚犹患贫，这世上又有谁不是贪心的？况且南宫兄知道慧姑娘的心意之后，也不见有几分珍惜，何必现在装模作样教训起我来？”

　　这话噎得南宫煌指着他，手和嘴唇微微颤抖着，却不知如何反驳。只见龙幽站定在那里，又变回了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丝毫没有认错让步的样子。

　　过去良久，南宫煌才将气捋顺，他忽然觉得很挫败。“问情”本是天下人最难解答的难题，他将这问题抛给龙幽，只愿挫挫对方的锐气，龙幽也的确无法回答这问题，却不想到头来他也不能幸免，和龙幽勉强争得个心烦气躁。

　　云上传来一声鹤唳，烟雾缭绕间，南宫煌最终只是叹了口气，狼狈地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