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仙剑]明镜海棠》东山夜读

13、惊变（七）

　　有了上一回，这次风沙袭来是两人都有了准备，再睁开眼时果真又换了景象，只是这一回却是回到了那原先的那别院中，若非那栽种的海棠花树还是刚发枝丫的模样，两人几乎以为回到了来处。

　　可惜蕙卿的身影仍在，她已然梳作妇人头，站在海棠花旁，静静地看着远方。温慧和龙幽此刻就站在她的身后，心中正要道不妙，想找地方躲起来时，蕙卿先开了口。

　　“几位不必闪躲，上前来吧。”

　　温慧怔了怔，没想到娘竟然发现了她，许多年来的思念忽然涌上心头，她向前走了几步呼唤道：“娘……”

　　蕙卿听到她的声音，回头仔细看了她一眼，原本平静的眼神起了一丝波澜，温柔道：“怎会管我叫娘？你长得真像我的慧儿，你是她吗？”

　　没料到蕙卿竟然能辨认出她来，温慧觉得自己母亲的双眼倒比洞冥宝镜更能洞察表里。近乡情怯，她忽然有些不敢看母亲，点头道：“是我，娘，我长大了。”

　　见她承认，蕙卿神情释然，用手帕捂住半张脸咳嗽了两声，轻声道：“我知道这世上有许多神鬼之事，年轻时也曾和蜀山道人有过来往，连看到你长大的模样也不觉得奇怪了。”蕙卿说完放下手帕时，却见那柔软的绸缎上赫然染上了一片参差的暗红。

　　温慧看着那手帕，忍不住瞪大了眼睛，急道：“你病得这么重，爹呢？他给你找过大夫了吗？”

　　相国小姐的病逝早成了定局，其实温慧现下在幻境中问这一两句也改变不了任何事，她只是有些不甘心，也许在这环境中她能有一点机会让娘活下来，就算是假的又何尝不算一种慰藉。

　　可蕙卿只是摇了摇头：“已经有很多大夫看过了，总查不出病因，我想应该是心病所致的体虚，没法根治的。况且你爹他现下出门去北疆打仗了，顾不上这些事。”

　　她说完似乎也不想再解释这件事，只是微笑着招了招手，要温慧上前来：“不说这些了，让娘看看你。”

　　温慧走到蕙卿跟前，便被后者的手抚上了脸颊，她握住蕙卿的手，将那手紧紧与自己的脸颊贴在一起。今生竟还有机会能再见到娘，还有机会再体会到这掌心的温度，她遭父兄逼迫的痛苦到这时才算终于发泄出来。

　　她知道自己一身蛮力，而娘身体柔弱，说不准会弄疼娘，可她就是忍不住紧紧握住了那双手。娘也许的确是疼的，却没有责怪、连眉头也没有皱一下，只是淡淡望着她。

　　蕙卿摸到她脸上先前的泪痕，替她擦去，轻声地笑了：“都是大孩子了，怎么还哭了？发生了什么事吗？”

　　也许娘毕竟是娘，又也许温慧太过好懂，蕙卿瞧着温慧想要说却说不出口，只是摇头的模样，便知道她伤心的理由大概与自己有关。慧卿也不再问，命数一事她并不是毫无觉察，只是安抚着温慧，任由女儿面露哀伤地看着自己。

　　母女间说了一会儿话，蕙卿转头看向了温慧身后的两人。龙幽只是沉默不语，眼神晦暗着，不知在想些什么，背上负着另一个看起来眉目清秀的少年人，此刻紧闭着双眼，似乎中了什么咒术迟迟不醒。

　　“公子是慧儿的朋友？还是……”

　　被蕙卿这样一问，龙幽这才抬头看向这一对母女。龙幽心中其实有嫉羡，他父母早亡，到如今连他们的面目都不记得，就是梦中也不曾梦到这般团聚情形。若有零星回忆，还可以紧紧捏住不放，作余生的念想。可若是连这回忆都没有，无爱也无恨，浮生漫漫又该抓着什么走下去？他心中很空，空得不敢去想。

　　他身姿独立风中，轻声回道：“在下和慧姑娘只是朋友。”

　　蕙卿的神色有些失望，在她看来龙幽气度不凡，似乎是个可以托付的对象，若是温慧的意中人，她也可以放心了，可惜现实好像并不如她所愿，而且总不能如她所愿。

　　温慧听得这话也明白娘的意思，忙擦了泪水道：“娘，我有心上人了，不是他，你不要为难他。”说完，她指了指仍昏睡不醒的南宫煌道：“是……是他。”

　　听得这话，蕙卿仔细看向南宫煌，只觉得这少年的眉眼竟然如此熟悉，隐隐让她想起一个她心中不可提起的人，她突然冷了脸不再看下去。

　　温慧见她脸色不好，还当蕙卿是不满意南宫煌，忽然想起自己想要问的事，岔开话题道：“对了，我想问娘一件事。我在别院里看见了娘写的花笺，为什么要写那些？”

　　海棠树上忽然飘落一瓣残花，静静落在池塘的水面上，惊起了些许涟漪。蕙卿抬眸，看向了那还未布满浮萍的池塘，她面上什么神情也没有，谁也不知她心底埋葬着怎样的感情。

　　“慧儿，不如娘先问你一个问题。你喜欢秦镜还是飞花？”

　　温慧不明白她的意思，疑惑道：“秦镜和飞花？这是什么意思？”

　　蕙卿俯下身拾起一瓣落花，戴在了温慧发间：“秦镜未必有多少柔情，却可鉴得人心。飞花虽有片刻的温柔，不久也会枯萎。”

　　这话说得古怪，温慧实在不明白娘的意思，认真道：“我不喜欢什么镜啊花啊的，还是银枪好些。”

　　边关塞外，自与中原闲逸的文雅风情不同，温慧对这些风花雪月实在搞不清楚。蕙卿听完却笑了，抿唇不再多问下去：“你说的那花笺，只是我一时兴起随便写写的，没有什么特别。”

　　温慧急道：“不对！南宫煌和龙幽都说你是在等人，而且还很伤心，怎么会是一时兴起？娘，你告诉我吧，你究竟喜欢的是爹还是那个周赤炎——”

　　原本娴静的女子忽然变了脸色，眼神中闪过了一丝慌乱，她厉声道：“慧儿！你怎么会知道周赤炎？是你爹告诉你的？”

　　“不是，我——”

　　还不待温慧说完，像是得知了蕙卿的躁动心事，忽然又吹来一阵狂风，将地上的落花全卷了起来，迷了温慧和龙幽的双眼，二人又不得不伸手去挡住这恼人的乱风。

　　温慧眼睛几乎在发疼，她却不敢闭眼，对着蕙卿高声道：“娘，别走！我还有话想问！”

　　可蕙卿只是沉默地盯着她，身影在席卷别院的残红中渐渐远去了。她像回忆中再也见不到的人，被吹动的风翻动书页，顷刻便留在了上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