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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惊变(六) 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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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幽架着南宫煌,温慧跟在他身后走了一会儿,忽然刮来一阵诡异的妖风,两人都下意识抬手去挡那阵风沙,担忧被沙尘迷了双眼。再度睁开眼时,却发觉他们已不在先前的京城大街上,倒换了个庭院。
两人相视一看,还不待商量,就听到耳边传来了男女的交谈声,其中一个正是蕙卿的声音。
温慧与龙幽只得左右一看,恰巧发觉屋后有一条狭窄的巷道,立刻扶着南宫煌躲了进去。此时看来已经入夜,那巷中一片黑暗,从外面看进来是什么也看不见的。
然而这巷道的地方也实在算不得宽裕,只有龙幽和温慧两个人也就罢了,偏偏还带着昏睡的南宫煌,温慧不得不紧贴着龙幽才能站进月光照不进的黑暗中。
龙幽瞧着她站不稳的模样,心中担忧她不慎摔出去,朝温慧轻声道:“慧姑娘,得罪了。”说罢就伸出手揽住了她的腰肢,令她伏在自己身上。
这一揽,温慧总算能站稳,抬头笑着对龙幽小声道:“多谢!其实我不在意这些的,把我当兄弟看就好了,你也犯不着介意什么男女之别。”
她说得很是轻松,那双眼睛也在黑暗中发着亮光。龙幽心中一动,他原本觉得温慧性情大方、不拘小节,这是再好不过的事,相处起来也很是轻松。
可仔细想想,若她真对自己毫不在意,难道自己就会开心?他也不知自己在别扭什么,点了点头,不再说什么。
两人就这样听着对方的呼吸,觉出对方胸膛的起伏时,远处的男女果然走近了。与蕙卿说话的男子看来温文俊朗、言语间也很斯文,和温蹇是全然相反的性子。
温蹇出身武家门第,既如此,这人恐怕就是那尚书府的公子了?书香门第的公子正该如此,来人也的确着一身锦衣华服,好一翩翩佳公子。
只不过温慧和龙幽心中都知,他是狼妖、是南宫煌的父亲假扮而成的,那真正的尚书公子恐怕早已罹难了。
温慧瞧着这“周赤炎”的眉眼,心中不禁有些诧异,他与南宫煌自然是相像的,可比之南宫煌,她所熟识的人中竟有一个更像周赤炎的人,就是那妖界的少主星璇。这难道是巧合么?还是南宫煌又欺瞒了她什么事?
她抬眼看着趴在龙幽背上仍在熟睡的南宫煌,回想起自己这次出逃以来的事,好像总在被人欺骗、总在被人瞧不起,让她已经累得无力再去细细打算,原来喜欢一个人竟然是这么累的事,原来从前她能够活得这般坦坦荡荡全因为她是镇北王府的小姐,离了她的家,江湖上的每个人、连她的亲生哥哥都变得难以应付。
与温慧的心思不同,龙幽瞧了一眼蕙卿的模样,这位相国小姐虽然仍是笑,却笑得半点不似在温蹇面前真心。这虚情假意的神情,他自幼已看得太多,几乎要看得腻了,所以也比常人更能察觉。
也难怪,毕竟她只是假嫁擒妖,如何可能是真心?而与蕙卿不同,那周赤炎眼中却满是爱慕之情。龙幽不由猜测起来,也许他们先前对周赤炎都存着误会。他身为魔族,对妖少有人族的偏见,可这所谓的“公平之见”也未必有多公平,只因为对人族同样有妒羡之情而已。
周赤炎扶着蕙卿坐到庭院的石凳上,忽然柔声道:“蕙卿,你还是很喜欢这镜子?我瞧你日日戴在身上。”
他所言的镜子挂在蕙卿腰间,就是温慧臂上所佩戴的洞冥宝镜。这是能明辨真假的人界至宝,奈何周赤炎未能得知自己的真身早给它照了出来,还毫不在意地问起。
蕙卿眼神锐利起来,神色警戒地按住了她腰间的镜子,唯有嘴角仍然在笑:“女儿家喜欢梳妆镜,不是很寻常吗?”
狼妖不疑她的话,对着她微笑,从衣袖中取出了一面手持铜镜,放到了石桌上:“我上回在街上瞧见了这个,觉得你一定喜欢,就一时兴起买了下来。”
龙幽注意到蕙卿那原本冰冷的眼神里忽然闪过了一丝难辨的感情。她拿起了铜镜,左右翻看起来,嘴上喃喃道:“做工真精巧……”
她眼中此刻竟真有了几分真实的欣喜,这镜子竟然真如此令蕙卿喜欢。周赤炎脸上笑意更浓,他忽然取出一支玉箫,吹起了一首曲子来,这曲子听来婉转动听,连蕙卿都少见地面露少女的青涩,对这箫声听得入迷了。
一曲吹罢,周赤炎放下了手中的玉箫,转身看蕙卿:“这是你上回说喜欢的曲子,我去乐坊请教了那位乐师,他全教给我了。”
蕙卿听他的话,忽然低下了头,温慧与龙幽在暗中看不出她面上的神情,只能听见她一声轻轻叹息。周赤炎自然也听到了,他连忙俯下身来扶住蕙卿,急切道:“你怎么了,觉得心里不快吗?难道是我吹错了调?”
那温柔而美丽的相国小姐抬起了头,似乎是第一回真正仔细地看他,谁也不知她心里在想什么心事。她眼眸中终于露出了一如周赤炎心中所想的那份柔情,摇头道:“没有,很好听。我也会弹琴,往后一定学得这首曲子。”
周赤炎微笑道:“那当然好,我们往后就可以琴箫合奏,你再也不用去乐坊听了。日后只要你想听,我都吹给你听。”
这话音一落下,周赤炎和蕙卿的身影都从院落中消失了,温慧和龙幽才发觉他们在狭窄的巷道中被挤得浑身发疼,赶紧连着南宫煌一齐扶了出来。原本两人贴在一起,虽然拥挤却也温热,一走到庭院中,冷月悬在中天,温慧只觉身上一阵寒凉。
可总算有机会说话,她等不及去管什么冷与热,忙道:“那首曲子,我常常听到娘弹奏,她一定是很喜欢。”
龙幽点头应和道:“看来是这样。”
只是二人对一事都心领神会,谁都没去点破。
正如睹物思人,听得这曲子,蕙卿想到的人又是谁呢?若是会想到不愿忆起的人,为何在多年后还要弹奏?那心事是镜中花水中月,太过捉摸不定,唯有不提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