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
-
程霜气喘吁吁地回了家,在关上门的一瞬间,他才终于松了一口气,背对着屋门,缓缓地滑了下去,坐在冰冷的瓷砖上,将头埋在双膝之间。
不知过了多久,程霜忽然惊醒时,发现窗外早已天光大亮。
他竟然坐在这里睡了一整夜。
起身的瞬间,程霜只觉得头昏脑涨,天旋地转。
他想自己可能只是因为昨天淋了雨,有些感冒。
到达甜品店的时候,婷婷便看见程霜顶着一张惨白到毫无血色的脸走了进来。
“霜哥,你没事儿吧?你要不要给老板请个假,回去休息?”
程霜听着婷婷的提议,心中难免有所动容。
是啊,他劳累了这么久,的确应该回去好好休息了。
可一下瞬,程霜便将这个想法打散,他怎么可以休息?他还没有赚够钱,还不能为那个孩子建立一个墓碑,他如何够放任自己休息。
他需要钱!他需要很多的钱!
“不用了,婷婷。我休息一下就好了……”
程霜扶着椅背缓缓坐下,苍白到毫无血色的脸上,一双略显木讷的双眼直直地注视着外面晴空,明明店内的空调已经开到最大,为什么他还是能依稀感受到外面的暑热围绕着自己。
他忽然想起了小时候的事。
那时候的沈家对程家来说就是高不可攀的存在,沈临川自然也不认识程霜,但程霜却知道沈临川。
但是在第二性征分化的那天,毫不知情的程霜在图书馆内发起了高热,引得在场不少alpha们骚动。但沈临川却在他最丢脸、最绝望的时刻出现,将他从中拯救出来,把他带出了图书馆,甚至替他打点好了一切。
自那天开始,程家借着这个机会多次登堂道谢,程霜明知道自己是程家企图攀附沈家的借口,他也甘之如饴。只有这样他才能跟在程思睿身后,多看几眼沈临川。
随着时间流逝,他的感激渐渐滋生出了别的感情,那是一种欲望、渴求交杂而成的不能言语的情愫。
程霜将这样的感情称之为暗恋。
但他苦涩的暗恋并没有结出甜蜜的果实,反而换来了数不尽的苦痛。
如果,一开始……
程霜重重的叹了一口气,不由泛起一个苦涩的笑容。
这世界哪里有如果。
果然,他想他当真是病了。
好几年都不曾想过的事情,竟然因为这片刻身体上的放松,脑子里就产生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喝了婷婷送来的感冒药,程霜总算感觉身上多了几分力气。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周末的缘故,店内的生意出奇的好。
往日临近下班都很清闲的店内,今天却异常忙碌,偏偏还多了一份外送订单。
“霜哥,这个地址就在回家的路上,你把这个顺路送过去,就快点回去休息吧。”婷婷将打包好的口袋塞入程霜怀中,扭头便又进了烘培室。
程霜看了一眼地址,星豪娱乐会所。
待程霜到达星豪娱乐会所时,他就发现这家娱乐会所接待的人非富即贵,偏偏他穿着一身洗到发硬的衬衫站在门前显得尤其格格不入。
大概是他站的时间太久,以至于旁边的保安上下扫了他一眼,语气算不上友好的说道:“先生,您是找人还是找工?”
程霜无视了保安眼中的轻蔑,客气道:“我是来送外卖的。”
说完还出示了一下手中的订单号。
很快,便有一名服务生走了出来:“先生,请您跟我来。”
程霜垂着头跟在服务声身后,走进了会所大厅,再穿过几条小道,终于搭上了员工专用电梯。他一上电梯,便感受到了旁人对他充满打量的目光,他的头又低了几分。
服务员转头对他说道:“先生,包厢在21楼,您出了电梯直走就行。”
程霜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电梯门在21楼打开,程霜不知为何竟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油然而生。
但来都来了,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寻着号码前去。
刚到包厢门前,程霜便听到里面传来一声甜到发腻的声音:“盛少,你说好给人家点的甜品,怎么还没有到啊~”
程霜推开厢门,迎面而来的便是一股信息素交杂在一起令人不适的味道。
紧接着,厢房内所有人的视线便汇聚在了程霜的身上,他吞咽了一下口水说道:“这是你们点的外卖,不好意思送晚了。”
昏暗的灯光,让他看不清屋里人的相貌,但是他只想快点离开,毕竟从他踏入这层楼开始,他就总感觉会出现变数。
果然在他转身离开的瞬间。
那熟悉到让他恐惧的声音响起:“怎么送外卖的来迟了,一句不好意思就轻飘飘的带过了吗?”
程霜顿时心中一沉,明明刚刚还冷到发颤的温度,竟然一下热到他额头渗出汗珠,双脚也如灌铅般沉重让他迈不开脚步。
为什么他会在这里,为什么命运如此待他。
“怎么?你坐牢坐的耳朵都聋了,听不到我说话吗?”沈临川的声音中充满了对程霜的不满:“老朋友见面,你连个招呼都不打就想离开吗?”
他耳朵倒是没聋,只不过听力的确有些下降。但他能有现在的这幅模样,不都是受你沈临川的授意吗?
明明他也是无辜的人,但却被迫承受了沈临川的怒火,就因为沈临川认为他有罪,所以要他在狱中为莫须有的罪名赎罪。
可他真正应该赎罪,是那个还未出生便去世的孩子。
他应该愤怒的朝着沈临川质问,为什么要让他在监狱里生不如死,为什么要让他失去一切,为什么不听他的解释,就因为他的喜欢在所有人眼中卑劣而下贱吗?
但五年的时间足够改变很多东西。
而程霜也无力再去同沈临川争辩当年之事的对错,他整个人变得愈发沉默。
此刻他只能双手握拳,企图让指甲嵌入肉中的疼痛来缓解心中的恐惧与不安。
沈临川自然看见了程霜的小动作,但他还是直愣愣地站在原地。
沈临川耐着性子命令他,可语气之中却没有丝毫客气,如同在唤着一只不听话的小猫小狗:“我叫你转过身,打个招呼。程~霜~”
程霜顿时脑内炸开了锅,他知道如果惹得沈临川不快,他今晚很有可能不能立着走出这扇门。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发现沈临川坐在黑暗的角落之中,眼中充满戏谑地看着他,双腿交叠,一只手随意的搭在沙发的扶手上,一只手轻轻摇晃着手中的酒杯。
整个人显得儒雅风流。
五年的时间,沈临川经过岁月的打磨已经完全褪去了年少时的青涩,让他变得璀璨耀眼、也更加冷漠。
一旁的公子哥们像是看热闹般吹了一个口哨。
“沈先生。”
程霜小声的喊道,他的下巴已经快要贴近胸口了。
沈临川没有说话,但目光却不经意地上下扫视了一遍。要不是听到程霜说话,他都快忘记这个人以前做过什么了。
只不过程霜的变化竟然这么大,还是让沈临川多少有些震惊。
他印象中的最后一次见程霜是在亲手将他送入牢狱那天,他那时虽然也纤瘦,但脊骨却仍然挺的很直。丝毫没有现在这幅佝偻、憔悴的模样。
沈临川抿了一口酒,询问道:“出来多久了?”
程霜别过头,不想回答。
气氛顿时变得有几分微妙起来。
“我说,你……”
显然,沈临川今天非要程霜在这个包厢内脸面全无。
程霜抬起头,看着眼前的人忽远忽近,他明明静静地坐在那里,可程霜总觉得他在自己的身前旋转。
他想不明白,沈临川为什么这么恨自己,恨到一定要逼得自己走投无路,一死了之才算作数吗?
绝望瞬间充斥在程霜的大脑内,他呆呆地看着沈临川,黑色眸子中展出异常平静的情绪却叫人又有些后怕。
幸好,沈临川没有继续他坐牢的话题,只不过他唇角微勾:“程先生既然来迟了,是不是应该为自己的迟到,自罚一杯?”
沈临川冲着一旁的公子哥说道:“白宇,给他满上。”
白宇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一般,待沈临川语音刚落,那杯用来盛啤酒的杯子便盛着满满一杯酒出现在程霜的眼前。
“程先生,请吧。”
程霜看着那杯酒,心中直犯怵。他的身体根本经不住这样的折腾,更别说在牢狱里的时候,那群人为了折磨他,将他的牛奶换成了白漆,甚至为了不让他察觉,还事先逼着他吃了很多辣椒。
他差一点就要死在监狱里的时候,他竟然想着死了也算是一种解脱。
“程霜。”沈临川叫着他的名字,从沙发上起身,走至他的身前,取过白宇手中的酒杯:“程霜,你是自己喝,还是需要我请你喝。嗯?”
程霜本就身体不适,眼下药效减退,他的脸色又苍白几分。
忽而,他做出了一个让全场所有人都诧异的举动。
他双膝跪在沈临川的身前,不停用头磕着地板,求饶道:“沈先生,我不能喝酒。你让我做其他什么都可以,但是我真的不能喝酒。”
沈临川看着眼前的人,他眼中闪过一瞬惊讶。
记忆中的程霜不是这个样子的,他虽然谦卑但绝不会如此没有尊严。
明明叫他洗个标记都硬气的人,如今怎么会变成这个模样。
这还是曾经那个程霜吗?
沈临川往后撤退半步,询问道:“一杯酒都能让你下跪了吗?程霜,你真的太让我失望了。”
失望吗?
程霜不由得泛起一丝苦笑,他在牢狱里那么多个日日夜夜,从期盼沈临川良心发现把自己救出去再到后来只要活着就好。
我程霜难道对你沈临川不失望吗?
但是失望又如何,他必须要活着,长长久久的活着!
程霜仰起脸看向沈临川,一字一句说道:“沈先生,如果让您失望了,我感到很抱歉。但是除了喝酒以外的任何事,我都会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