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
-
心痛吗，当然痛，程霜感觉自己心痛到快要死了。
他被强行塞入车内，程霜强装着镇定，可他的心脏却在砰砰狂跳，额间渗出丝丝细汗。
满叔坐在前排，透过后视镜看着程霜。
几日不见，程霜好像比之前更瘦了，面色如纸苍白，整个脸上透漏着不肯服输的倔强，和他初见时一模一样。
他不做声的叹了口气。
当车辆停下的时候，程霜才发现这是沈家名下的一家私人医院。
这一刻，他的心犹如万箭穿心，下意识地用手捂上了自己的小腹，言语之中带着一丝祈求道：“满叔。”
而满叔只是面无表情的看向他，将自己的衣袖从他手中抽出：“少爷，让我带你来清洗标记。”
一百年前，一场新型病毒悄然来袭，因其病毒前期具有潜伏性不容易被人察觉，导致大规模爆发时期，人类被迫走向了一条未知的道路。但很快研究专家发现，其病毒因具有极强的分裂能力及进化能力，导致研究疫苗的可能性进一步降低。
直到病毒趋向稳定的时候，基因已经将人类分为了alpha、beta、omega三种由基因决定性别的体系，并且无论男女，只要携带了omega基因，皆可受孕。
但清洗标记这件事，程霜也只是略有所闻。他想要抗拒，但身后的警察好像看出了他的意图，立马堵住了他的后路。
满叔走出就诊室时，看着程霜坐在医院的走廊上，整个人倚靠在墙面上，眼神空洞地看着墙上的海报内容：孩子让世界更美好。
二十年前，满叔初见程霜的时候，他还是一个皮肤黢黑，躲在程思睿身后怯怯看向自己的小男孩，明明和程思睿相差一岁却足足矮了一个头。
转眼之间，物是人非。
“程先生。”满叔将一份文件递在程霜眼前：“程先生，麻烦您在这里签字。”
程霜看着白纸上巨大的黑字：自愿签署协议。再往下便是密密麻麻的字，他握着笔的手轻轻颤抖，笔尖却怎么也落不到纸上。
潜意识在告诉他千万不能签，可他如今还有什么办法可以抗拒吗？
为什么命运如此戏弄他？
给他希望却又置他于绝望。
医生似乎看出了他的犹豫，以为他在担心自己的腺体，索性在一旁解释道：“程先生，虽然现在标记清洗手术还没有面众，但是我们已经通过不断的实验可以保证您的腺体不会因此遭受损伤。”
程霜抬起一双猩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医师半晌，最后缓缓低下头，眼神聚焦在“自愿”那两个字上。
明明现在发生的一切都不是自愿，可偏偏现在还要他自愿。
多么大的讽刺！
讽刺到他的每一寸筋骨都如撕裂般疼痛，痛到他眼前一片模糊。
如果清洗掉标记，就可以保证他和沈临川之间从未发生过那些事，能够让程思睿死而复生，那么他会是自愿的。
但一切都已经发生，他们再也回不到过去。
但他也必须“自愿。”
“程先生，清洗标记只是一个小手术。我们会最大程度减轻您的痛苦并且保证您的身体很快就能得到恢复……”
程霜阖上双眼，用手捧住自己的脸。
他想他即使清洗了标记，切断了和沈临川之间的联系，但他肚子里还有一个全新的生命，他想要留下这个孩子。但是他现在已经自身难保了，这个孩子跟着自己真的是好事吗？
程霜一瞬间冷静下来。
“程先生，您别太难过。”满叔轻轻拍了拍程霜的背部。
程霜接过纸巾，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向满叔，坚定的说道：“满叔，我要见沈临川。我可以答应你们清洗标记，但是我要见沈临川。”
满叔脸上的神色瞬间多了几分疏离：“少爷，不会见你的。程先生不必折腾。”
“那如果，我说，我怀了他的孩子呢？那他会不会来见我，毕竟这可是他的血脉。”程霜语气冷冷的，脸上却挂着一抹犹如厉鬼般的笑容。
一瞬间，空气冷了几度。
程霜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将所有最坏的结果想了一遍，但他还是要赌一次，他要赌沈临川会不会留下这个孩子。
“程先生，你最好是没有撒谎。”满叔顿时皱起了眉头。
“不信的话，这不是有医生在吗，让他抽个血验一下就知道了。”程霜的态度很强硬，不像是在说谎。
以防万一，满叔还是让医生抽了血。
当银色的枕头刺入肌肤之内的时候，程霜恍惚之间，才不敢相信般发现自己做了什么样的决定。
报告很快出了结果，满叔和医生对视一眼后，给沈临川打了一通电话。
他的内心既期盼又惧怕着沈临川的到来。
三十分钟后，熟悉的脚步声伴随着沈临川的怒火到来，那股逐渐浓郁的朗姆酒信息素让程霜浑身颤栗起来。
“进来。”
沈临川甚至看都没看他一眼，如同唤一条狗般。
程霜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气，跟在沈临川身后五步的距离进入了房间。
他看向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一双漆黑如漆的眼睛望向自己的沈临川。
即使他什么话都不说，沈临川身上自带的上位者气质就已经让人感受到无穷的压力，更别说他还是S级的alpha，更加让人想要屈服。
“说话。”沈临川显然没有什么耐性。
程霜松开紧抿着的嘴唇，故作轻松：“我怀孕了，你的孩子。”
话音刚落，沈临川便轻笑一声，眼中鄙夷的看向程霜：“程霜啊，程霜。你是不是觉得凭借一个偷来的孩子就可以威胁我？和我谈判？甚至还觉得自己很聪明？”
尽管程霜知道沈临川现在恨极了自己，但在听到这番话语后，他的小腹一阵坠痛，让他下意识的用手护住了腹部，心中安抚着那个还尚是囊胚的孩子道：“你不是偷来的。”
沈临川看着他的举动，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但这是我们的孩子。”程霜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们的孩子？”沈临川重复着他的话语，从沙发上起身走向程霜，围绕着他走了一圈站定在他身前。
看着程霜苍白的面容，深陷的眼窝，以及那副令人不悦的较真模样，无不让他火大：“程霜，这个孩子和你一样是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留着他对你我都不好。更何况，他还有你这样的杀人犯爸爸。”
程霜怔怔地看着沈临川，听着他字字珠玑。
他忽然觉得眼前的沈临川好陌生，陌生到好像自己从未认识过他。他以前总是讪讪地跟在程思睿身后，就为了能够多看沈临川几眼，他相信沈临川就是将自己从黑暗里拯救出来的神。可现在，他发现其实那些都是自己对沈临川的幻想，是自己的崇拜为他带去了一层光辉，而他感受到的余晖也只是因为恰好他是程思睿的弟弟，而沈临川喜欢程思睿。
所以现在眼前的这个人才是真正的沈临川，他冷血、无情、高傲、自大。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程霜双手攥紧沈临川的衣领，滚烫的泪水顺着眼尾滑落。
沈临川低头看向了那两只手，嘴中发出“啧”的一声，抬头的瞬间，发现自己的身影倒影在那双充满愤怒、失望的瞳孔之中，他心里顿时升起一股微妙的情绪，但他不想去在意。
“放手。”
“沈临川。”程霜直视着沈临川，浑身散发出一种强硬的气势，或许这也是omega基因里携带着的繁衍天性给了他极大的勇气。
他深吸一口气说道：“第一，无论你现在信不信，程思睿去世这件事和我无关，那天晚上我也是被人算计的。第二，标记我会同意清洗，但是我只是想要留下这个孩子，独自抚养这个孩子长大，让他与你沈临川、与你沈家没有任何关系。”
沈临川微微眯起眼睛，沉声道：“程霜，你最大的错误就是太过天真。”
下一秒，朗姆酒味的信息素充斥满整个房间，透过程霜肌肤上的每一个毛孔，让他的身体为之颤抖，双腿不受控制般发软，让他跪在沈临川的身前。他想要挺直自己的脊背好让自己看上去没有那么狼狈，但大量涌入体内的信息素让他的后颈的腺体逐渐变热，额头的青筋凸起，呼吸变得愈发急促起来，整个人痛苦到扭曲在地。
又是信息素压迫。
第一次信息素压迫，是在程思睿失踪的那个晚上，他被人暗算送入了正值易感期的沈临川房内，那晚沈临川让他臣服于天性，臣服于信息素支配。
而这一次，沈临川竟然会在清醒的状态下再次对他使用信息素压迫。
这明明是现代社会所被禁止的，因为信息素压迫稍有不慎就会对omega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但沈家只手遮天，现在就算弄死程霜，外面的警察也不会多说一句话。
程霜只觉得自己真的如沈临川所言，天真到愚蠢。
更让程霜觉得当头一棒的还是沈临川那一句：“程霜，你真的令我恶心。如果你有思睿一半好……”
程霜的耳畔轰隆作响听不清沈临川的话语，身子因疼痛而蜷缩在地。
忽而程霜大笑起来，可那笑声听起来如此凄惨又悲凉，他的双眸一直冷冷地仰视着站在一旁的男人。
直到最后程霜再也经受不起这样的折磨，他缓缓挪动着身体，尽量不让腹部在地上摩擦，爬向沈临川的模样滑稽又搞笑。
直至来到沈临川的脚边，他艰难地伸出手拉住沈临川的裤脚，用气若游丝的声音说道：“沈临川，我好疼，真的好疼……”
沈临川垂眸看向躺在地上已经昏过去的程霜，心中顿时迸发出一股酸胀的感觉。或许是因为自己做的太过，他蹲下身仔细端详着程霜苍白如纸的脸庞，想要伸出手抚平程霜紧皱的眉头，但手却又忽然在半空中停下。
他想，这一定是因为标记的原因，让他竟然对一个杀人凶手心生怜悯。
程霜醒来的时候，刚好遇到满叔前来送饭。
他淡淡地看了一眼，便扭头望向窗外那棵树叶所剩无几的老树。
“程先生，标记清洗手术已经全部完成了。”满叔顿了顿，又说道：“孩子以后还会有的。”
程霜没有回答，但安静的病房内，还是能够听到他极力克制而发出的呜咽声。
满叔看着他颤抖的肩膀，心中多少有些不忍，走出病房时，沈临川正等在门口。
“他怎么样了？”
等不到满叔的回答，病房内便传出了程霜嚎啕大哭的声音，那是一种隐忍很久终于爆发而出的情绪宣泄。
程霜哭到不能自已。
他恨自己从一开始便贪图不切实际的东西，也恨沈临川的无情。
沈临川说自己是杀人凶手，难道他就不是吗？他亲手杀掉了他们的孩子，他才是真正的杀人凶手！
一想到此，程霜便感觉自己的心痛到好像要碎掉了一样。
等到房间又恢复安静的时候，满叔抬手扶了扶镜框，询问道：“少爷，还要送程少爷进去吗？”
“当然。”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