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回响》ZoeD

6、“醒”了一下

　　“我要碾碎你！！”
　　岩石男暴怒的咆哮如同死神的宣判，脖颈伤口的刺痛更激起了他凶残的杀意。他不再顾忌章法，如同一头发狂的犀牛，带着碾压一切的气势，冲向瘫靠在树干、左肩重伤的言冬。巨大的阴影笼罩而下，死亡的气息冰冷刺骨。
　　言冬的视线因疼痛和撞击而模糊，左肩传来的剧痛几乎让她晕厥。看着那越来越近、足以将她砸成肉泥的岩石重拳，求生的本能如同最后燃烧的火焰，在绝境的灰烬中轰然爆开！
　　不是肾上腺素。
　　是某种更深层、更灼热、源自灵魂深处的东西！
　　那股自胸腹间炸开的滚烫洪流并未消散，反而以更凶猛的方式奔涌向她的四肢百骸！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滞。
　　岩石男那看似无可躲避的重拳，在她骤然变得无比清晰的视野中，轨迹竟出现了细微的、可被捕捉的迟滞。不是对方慢了，而是她的神经反应速度、动态视觉捕捉能力，在某种未知力量灌注下，提升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境地！
　　来不及思考这力量的来源，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就在重拳即将临体的最后一刹那，言冬强忍着左肩钻心的疼痛，腰肢爆发出惊人的韧性，带动整个身体向右侧极限拧转！同时，完好的右掌猛地拍击地面，提供了一股额外的侧向推力！
　　“呼——！”
　　沉重的拳风擦着她的耳廓和受伤的左肩掠过，狠狠砸在她原本依靠的树干上。“咔嚓！”一声巨响，树干应声断裂，木屑如同爆炸般四散飞溅！几片尖锐的木刺划过言冬的脸颊和手臂，留下火辣辣的伤痕，但比起被直接命中，这已是万幸！
　　岩石男一拳砸空，身体因巨大的惯性再次出现短暂的前倾。
　　机会！转瞬即逝的机会！
　　言冬脑中灵光乍现，如同黑暗中的闪电！她想起来了，不仅仅是游戏里的微操和走位，还有现实中学过的、早已被尘封的东西——为了锻炼反应和身体协调性，她曾短暂学习过的传统拳法！虽不精深，但其核心理念“以柔克刚，刚柔并济”与此刻的处境何其相似！
　　对方势大力沉，刚猛无俦，硬拼是死路一条。唯有卸力、导引、借力打力！
　　“咔吧！”
　　一声令人牙酸的轻响，言冬趁着自己身体拧转、对方前倾露出的微小空档，竟用右手猛地托住自己无力垂落的左臂肘关节，忍着剧痛，凭借对人体结构的了解和对那股突然涌现的、对身体控制力增强的奇异感觉，硬生生将脱臼的左臂关节复位！剧烈的疼痛让她眼前一黑，冷汗瞬间湿透后背，但左臂终于恢复了部分感知和微弱的活动能力。
　　她没有时间去缓解疼痛。
　　岩石男已怒吼着转过身，双眼赤红，再次挥拳砸来，这次是更加狂暴的连续捶打！
　　言冬深吸一口气，强行将剧痛和眩晕感压下，眼神锐利如刀。她不再单纯后退闪避，而是脚下步伐忽左忽右，变得飘忽不定，如同风中柳絮。她的身形似乎变得更加“柔软”，不再与对方的力量正面对抗。
　　当岩石男的右拳带着恶风砸向她面门时，言冬没有硬架，也没有完全后撤。她身体微微一侧，右手成掌，如同灵蛇般贴上了对方粗壮的手腕，不是格挡，而是顺着对方发力的方向，轻柔却迅捷地一带，同时脚下步伐巧妙一错。
　　“嗯？！”岩石男只觉得一股不算强大却极其巧妙的力道牵引，让他这势在必得的一拳竟不由自主地偏离了目标，打向了空处，身体也因这突如其来的“引导”而微微失衡。
　　借力打力，四两拨千斤！
　　言冬毫不停歇，在对方失衡、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她完好的右拳握紧，将那股在体内奔腾的灼热力量尽可能凝聚于一点，没有选择攻击对方坚硬的胸膛或手臂，而是如同毒刺般，闪电般击向对方因愤怒而微微张开的嘴巴——那是岩石覆盖最薄弱，甚至可能没有覆盖的地方！
　　“嘭！”
　　一声闷响，夹杂着牙齿碎裂的声音！
　　“呜——！”岩石男发出一声含混的痛苦惨嚎，口中鲜血迸溅，踉跄后退，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怒和剧痛。他没想到这个看似孱弱的对手，不仅躲开了必杀一击，还能在瞬间爆发出如此精准和刁钻的反击！
　　言冬得势不饶人，她知道机会只有这一次！她强提一口气，忍着左肩的剧痛和身体的疲惫，就要趁势追击，扩大战果，至少要将对方逼退，赢得喘息或逃离的机会。
　　然而，岩石男的凶性远超想象。口中的剧痛彻底激发了他的野兽本能，他不再顾忌防御，如同受伤的狂熊，咆哮着张开岩石双臂，就要不顾一切地扑上来，用最野蛮的环抱和碾压结束战斗！那架势，分明是要同归于尽！
　　言冬心头一沉，刚刚恢复的一丝力气在刚才那一击中几乎耗尽，面对这种毫无章法的拼命扑击，她那初窥门径的“以柔克刚”也难以施展。
　　眼看那庞大的阴影就要将她彻底笼罩——
　　“嗖——！”
　　一道比之前射杀磐石野猪时更加尖锐、更加迅疾、带着刺骨寒意的破空声，撕裂了凝固的空气！
　　那是一支纯黑色的羽毛，边缘流转着暗沉的光泽，如同死神的请柬，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精准无比地射穿了岩石男那因咆哮而张大的、正在流血的嘴巴，并且余势不减，从其后脑贯出！
　　“呃……嗬嗬……”岩石男前扑的动作猛然僵住，双眼瞪得滚圆，充满了极致的惊恐和茫然。他喉咙里发出几声无意义的嗬嗬声，庞大的身躯晃了晃，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倒地，溅起一片尘土。那支黑色羽毛深深钉入他身后的地面，尾羽仍在微微颤动。
　　一切发生得太快，从黑色羽毛出现到岩石男毙命，不过呼吸之间。
　　言冬保持着准备闪避的姿势，僵硬地站在原地，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蹦出来。左肩的剧痛、身体的疲惫、劫后余生的恍惚，以及那支致命黑羽带来的冲击，让她的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微风吹过，带来浓重的血腥味。
　　一个高挑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言冬侧后方一棵巨树的阴影中悠然走出。暗色作战服，以及那双覆盖着奇异羽毛、此刻羽毛正缓缓平复的小臂。
　　安澜。
　　她脸上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目光在言冬苍白却依旧冷静的脸上扫过，又瞥了一眼地上两具玩家的尸体，最后落回言冬身上。
　　“又见面了，”安澜开口，声音依旧带着那种独特的、慵懒中透着锐利的质感，在这片刚刚结束杀戮的林间空地响起，“还记得我吗？”
　　言冬缓缓转过头，看向安澜。她眼中的恍惚迅速退去，重新被冰冷的警惕和审视取代。安澜又救了她一次。为什么？巧合？还是……跟踪？
　　“记得。”言冬的声音有些沙哑，因为脱力和疼痛，“安澜。”
　　“记性不错。”安澜走近几步，在距离言冬三米左右的位置停下，这个距离既不远到显得疏离，也不近到带来压迫感。“看来你遇到点小麻烦。”她看了一眼言冬不自然垂落的左肩和脸上的伤痕，“不过，比上次有进步，至少……会反击了。”
　　言冬没有接话，她在快速评估现状。安澜的实力深不可测，态度暧昧不明。现在自己状态极差，对方若有不轨，自己毫无反抗之力。
　　安澜似乎看穿了她的戒备，轻笑一声，不再靠近，而是随意地走到岩石男的尸体旁，俯身拾取了几枚灵蕴金币和一件看似护腕的物品，又走到敏捷男的尸体旁做了同样的事。她的动作自然熟练，仿佛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战利品，见者有份。”安澜将几枚金币抛向言冬，“不过，你现在更需要的是治疗。”
　　言冬下意识地接住金币，冰冷的触感让她稍微清醒。她看了一眼手中的金币，又看向安澜。
　　“为什么？”她终于问出了口，声音低沉，“为什么又救我？ 一次是巧合，两次呢？“队友都可能是最需要警惕的敌人”的猎场，这种善意显得格外突兀和可疑。
　　安澜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么问，轻笑一声，那笑容在昏暗的林光下显得有些莫测。
　　“为什么？”她重复了一遍，目光在言冬脸上流转，仿佛在评估一件有趣的作品，“或许是因为，我讨厌看到有潜力的小家伙，还没绽放就莫名其妙地枯萎。也或许……”
　　她拖长了语调，眼神变得深邃。
　　“我觉得，我们以后可能还会打交道。提前投资一下，不算亏本买卖。”
　　安澜直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与言冬对视：“而且一个能在这种地方，以未觉醒之身，伤到这种程度岩石形态玩家的人，值得我多看两眼。”
　　她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而且，你刚才……‘醒’了一下，对吧？虽然还很微弱。”
　　言冬心中一凛。她果然察觉到了自己体内那股突如其来的灼热力量！那到底是什么？觉醒的征兆？
　　安澜没有继续深究这个话题，她抬手指了一个方向：“我知道附近有个‘神秘商栈’的大致方位。你的伤需要处理，也需要获取基础装备和信息。要一起吗？”她发出邀请，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一个人去商店区域，以你现在的状态，和送死没区别。”
　　言冬沉默。安澜说得对，她现在急需治疗和补给。商店是安全区，到了那里至少暂时不用担心战斗。而安澜，虽然神秘且强大，但目前为止，并未表现出直接的恶意，甚至还两次伸出援手尽管动机不明。与其独自在重伤状态下冒险摸索，不如暂时借助她的力量。
　　“好。”言冬没有过多犹豫，果断点头。利弊分析很清楚。
　　“明智的选择。”安澜嘴角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些许，“跟上，别掉队。路上可能不会太平。”
　　说完，她转身，朝着她所指的方向走去，步伐轻盈而稳定，仿佛对这片危险的丛林了如指掌。
　　言冬深吸一口气，强行调动起所剩无几的力气，忍着左肩的剧痛，迈步跟了上去。她将安澜抛给她的金币小心收好，目光则紧紧锁定前方那个高挑的背影，心中的警惕并未减少分毫。
　　安澜，商店，未知的觉醒……前路依旧布满迷雾和危险，但至少，她暂时脱离了最致命的危机，并且，正在主动靠近这个诡异世界的核心区域之一。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穿行在光线幽暗、危机四伏的沉陆域丛林之中，朝着可能有补给和安全区的“神秘商栈”前进。空气中，除了原有的腐败与铁锈气息，又添上了新鲜血液的腥甜，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