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回响》ZoeD

7、去往商店的意外

　　离开那片弥漫着血腥味的林间空地后，安澜和言冬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在愈发崎岖复杂的林地中穿行。安澜显然对这片区域有一定了解，总能提前避开一些看似平静实则危险的泥沼或散发着奇异孢子的植物丛。言冬则强忍着左肩越来越沉重的钝痛和失血带来的轻微眩晕，咬紧牙关紧紧跟随。她的脚步略显虚浮，但眼神却始终锐利，观察着安澜的路线选择，同时警惕着任何可能来自四面八方的威胁。
　　空气中能量扰动的感觉越来越明显，远处各种战斗的声响也愈发密集，仿佛整个“沉陆域”都陷入了混乱的猎杀盛宴。灵蕴金币的微光偶尔会在灌木或石缝间闪烁，那是之前战斗的遗留，但两人都没有去捡拾——在未知的危险区域停留，无疑是愚蠢的。
　　“快了，”前方的安澜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行进中显得格外清晰，“穿过前面那片‘泣血藤’林，应该就能看到商栈的能量标记了。”
　　言冬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前方出现了一片极其怪异的树林。那里的树木相对低矮，但枝干扭曲得更加厉害，通体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红色。最诡异的是，从树枝上垂落下来的不是藤蔓，而是一种类似血管组织的柔软触须，无风自动，缓慢地扭曲挥舞着，表面还渗出滴滴暗红色的粘稠液体，滴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轻响，腐蚀出小小的坑洞。
　　“泣血藤”，名副其实。
　　“这东西有弱腐蚀性和轻微的精神干扰，穿过去的时候护住口鼻，集中精神，别碰那些触须。”安澜简洁地叮嘱，率先踏入了这片红色区域。
　　一股甜腻中带着铁锈和腐败的浓烈气味扑面而来，言冬立刻用未受伤的右手捂住口鼻，但那股气味仿佛能穿透皮肤，直冲脑髓，让她一阵阵恶心，眼前的景象也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她狠狠咬了一下舌尖，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紧跟在安澜身后。
　　泣血藤林内的光线更加晦暗，那些舞动的暗红触须在幽光下如同群蛇乱舞，营造出一种令人极度不安的氛围。脚下是湿滑粘腻的地面，混合着腐蚀的液体和被分解的植物残骸。
　　两人一前一后，脚步放得更轻，速度却不敢减慢。安澜手臂上的羽毛微微竖起，似乎也在警惕着可能隐藏在这片诡异植物中的其他危险。
　　安澜头也不回地说道，声音平静，“泣血藤有微弱致幻和缠绕特性，注意别碰到它们分泌的黏液。”
　　言冬默默记下，刚要开口询问细节，安澜的脚步却毫无征兆地顿住了，同时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言冬心头一紧，立刻停下，屏住呼吸，将身体隐藏在一棵粗大的、树皮如同鳞片般皲裂的古树后。她的豹耳（虽然未显形，但似乎感知能力有所提升）和安澜那鸟类形态带来的敏锐听觉，几乎同时捕捉到了前方不远处的异样动静。
　　那不是怪物沉闷的吼叫或脚步声，而是……人类压低声音的快速交谈，以及武器摩擦、能量轻微激荡的声音。
　　有其他玩家，而且不止一个！
　　安澜悄无声息地移动到言冬身侧，透过层层叠叠、形似巨大蕨类叶片的植物缝隙，向前方望去。言冬也小心地调整角度。
　　大约三十米外，一小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边缘，赫然有四个人影，正在……围猎一只体型庞大、形似披甲蜥蜴、尾巴末端长着骨锤的怪物！
　　这四人的配合，让言冬瞳孔微缩。
　　一个身材敦实、皮肤隐隐泛着金属光泽的壮汉顶在最前方，用一面厚重的骨盾硬抗蜥蜴怪物的冲撞和尾锤砸击，发出“咚咚”的闷响，脚步扎实，稳如磐石。
　　一个身形灵动、指尖延伸出翠绿色藤蔓的女子，游走在侧翼，她手中的藤蔓时而如鞭子般抽打干扰怪物，时而试图缠绕其四肢限制行动，藤蔓尖端还会分泌出麻痹性的汁液。
　　一个躲在稍远树干后的瘦高男子，双手虚握，掌心间凝聚着不稳定的淡蓝色冰晶，看准机会便射出一道道冰锥，精准地攻击蜥蜴怪物甲壳的缝隙或眼睛，减缓其动作。
　　最后一个，则是个手持一柄粗糙骨刃、动作狠辣迅捷的青年，他如同阴影中的刺客，总能在队友制造出空隙的瞬间突进，骨刃刁钻地刺向怪物的关节、眼窝等要害，一击即退，毫不恋战。
　　坦克、控制、远程输出、刺客！
　　这分明是一个配合默契、职业搭配合理的标准战斗小队！他们的攻击节奏井然有序，互相掩护，将那只看起来颇为强悍的蜥蜴怪物压制得怒吼连连，却难以突破他们的防线，身上不断添加着新的伤口。
　　“一个成型的四人队，”安澜的声音压得极低，在言冬耳边响起，带着一丝凝重，“而且看起来磨合得不错，不是临时凑的乌合之众。我们绕开。”
　　言冬点头。她现在的状态，加上安澜，对付这样一支配合默契、状态完好的小队，胜算渺茫，避战是最佳选择。
　　然而，就在她们准备悄然后撤，换一条路绕行时，异变突生！
　　那只蜥蜴怪物在濒死之际，发出一声凄厉的咆哮，猛地甩动它那骨锤尾巴，用尽最后的力气砸向顶盾的壮汉！
　　“咚！”一声巨响，壮汉虽然用盾牌挡住，但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连连后退了几步，原本严密的防线出现了一个短暂的缺口！
　　而那个手持骨刃的刺客青年，正巧在那个时刻从怪物的侧后方发动突袭！缺口出现的瞬间，他恰好暴露在了蜥蜴怪物垂死挣扎、胡乱挥舞的利爪前方！
　　“阿影小心！”控制藤蔓的女子惊呼。
　　刺客青年脸色一变，急忙变向闪避，但他的动作还是慢了一线，眼看就要被利爪扫中！
　　就在这时，那释放冰锥的瘦高男子反应极快，一道远比之前粗大的冰锥急速射出，目标却不是怪物，而是刺客青年前方的地面！
　　“咔嚓！”冰锥炸裂，爆开一团冰冷的寒雾，瞬间在地面凝结出一小片光滑的冰面，也稍微阻碍了蜥蜴怪物的动作。
　　刺客青年脚下一滑，借势一个狼狈的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利爪，但也因此滚向了……言冬和安澜藏身方向的外围！
　　他翻滚起身，惊魂未定地抬起头，目光正好与刚刚从蕨类叶片后探出一点身形、准备撤离的言冬和安澜，对了个正着！
　　空气瞬间凝固。
　　刺客青年眼中的惊慌迅速被惊愕、警惕，以及一丝……看到落单猎物般的锐利取代。他立刻低吼：“有人！两点钟方向，两个！”
　　一瞬间，刚刚击杀蜥蜴怪物（它终于在围攻下轰然倒地）、正在喘息和准备拾取战利品的另外三人，目光如同冰冷的箭矢，齐刷刷地射了过来！充满了审视、评估，以及毫不掩饰的敌意。
　　在这个五百人存活五十的猎场，遭遇其他玩家，尤其是在对方刚结束战斗、己方一人重伤且状态不佳的情况下，几乎等同于战斗信号！
　　“走！”安澜当机立断，低喝一声，转身就要带着言冬向侧后方更茂密的丛林撤退。
　　“别让她们跑了！”那个顶盾的壮汉声音粗嘎，他已经重新举起了盾牌。藤蔓女子手中的绿藤如毒蛇般扬起，瘦高男子掌心的寒冰能量再次开始汇聚。而那个刺客青年“阿影”，更是身形一晃，如同真正的影子般，率先朝着她们急追而来！速度极快！
　　“麻烦。”安澜眉头微蹙，但她动作丝毫不停，反手一挥，数片白色羽毛如同飞刀般向后激射，阻挡刺客青年的追击路线。
　　然而，对方是四人，且有明确分工！
　　藤蔓女子挥舞藤蔓，竟灵活地抽飞了几片羽毛。瘦高男子的冰锥后发先至，带着刺骨的寒意封锁安澜和言冬的闪避空间。顶盾壮汉虽然速度不快，但也稳步压上，形成压迫。
　　安澜不得不停下脚步，转身应对。她双臂羽毛瞬间变得如同刀锋般锐利，身形灵动地闪避着冰锥，同时挥舞手臂格开抽来的藤蔓，并时不时射出羽毛反击，逼得刺客青年不敢过于靠近。但她以一敌多，还要分心照顾行动不便的言冬，立刻陷入了被动。
　　言冬心中焦急万分。她的左肩剧痛严重影响行动，勉强躲开几道漏过的冰锥余波就已经十分吃力，根本无力参与这种级别的战斗。安澜的实力虽然强，但对方配合默契，久守必失！
　　“安澜，右翼！”言冬突然瞥见那藤蔓女子悄悄将一根藤蔓潜入地下，试图从侧面缠绕安澜的脚踝，急忙出声提醒。
　　安澜闻言，脚下步伐一变，险险避开那破土而出的藤蔓，同时一片羽毛精准地射断了那根藤蔓尖端。
　　“啧，还挺默契。”矛头一转“你，还没‘发芽’吧？”藤蔓女的声音带着一种黏腻的质感，“别怕，很快的……用我的‘荆吻’给你开个窍，说不定还能活下来，当个花肥呢。”藤蔓女子冷笑，攻势更急。
　　战斗越发激烈。安澜的羽毛攻击凌厉，速度也快，但对方的防御、控制、骚扰形成了完美的互补链。安澜开始被压缩活动空间，几次试图带着言冬突围都被对方联手挡回。
　　“先解决那个受伤的！”瘦高男子看出了言冬是拖累，冰锥开始有意识地集中向言冬这边倾泻。
　　安澜不得不分出更多精力为言冬抵挡，压力骤增。一片冰锥擦过她的脸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安澜！”言冬看到那抹血色，心脏猛地一揪。
　　这样下去不行！安澜会被他们拖垮！
　　言冬的目光急速扫视周围，大脑疯狂运转。商店！商店在哪个方向？安澜之前说快到了！能量光幕！
　　她强迫自己忽略肩头的剧痛，集中所有感知。突然，她隐隐感觉到左前方，大约百米之外，似乎有一种奇异的、稳定的能量波动，与周围狂暴混乱的能量环境截然不同！而且，那个方向，正是安澜之前所指的大致方位！
　　赌了！
　　就在刺客青年又一次鬼魅般贴近，骨刃刺向安澜肋下，而壮汉也举盾冲撞而来，藤蔓和冰锥再次封锁走位的危急时刻——
　　“安澜！跟我来！”言冬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喊道，同时不再后退，反而朝着左前方那片能量波动传来的方向，埋头冲去！她将自己的后背完全暴露在敌人的攻击范围内，这是极其危险的举动，但她别无选择！
　　安澜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她对言冬那超出常人的冷静和判断力已有认知，在这种绝境下，她选择了相信！
　　在硬接壮汉一记盾击冲击、借力向后飘退的同时，安澜双臂羽毛猛地向后喷射出两股强烈的气流，如同羽翼拍击，让她速度瞬间暴增，一把抄起因为受伤而速度不快的言冬的胳膊！
　　“走！”
　　两人如同离弦之箭，朝着言冬感应到的方向狂奔！
　　“追！”身后传来气急败坏的怒吼和急速迫近的破风声。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言冬已经能清晰地看到，前方不远处，一片扭曲的树木之后，隐隐透出一圈柔和的、半透明的淡金色光幕！光幕之内，似乎有几座造型奇特的简易建筑轮廓！
　　就是那里！商店安全区！
　　然而，身后的追兵也到了！刺客青年的速度最快，骨刃的寒光几乎已经触及言冬的后心！一道凌厉的冰锥和数根藤蔓也封死了她们最后几步的闪避空间！
　　“进去！”言冬用尽全力将安澜往光幕方向一推！
　　安澜反应也是极快，在言冬推她的同时，反手揽住言冬的腰，借着冲势，两人如同滚地葫芦般，朝着那淡金色光幕合身扑去！
　　“噗——”
　　仿佛穿过了一层温暖的水膜，又像是挤进了充满弹性的凝胶。所有的攻击——骨刃、冰锥、藤蔓，在触及淡金色光幕的瞬间，如同泥牛入海，悄无声息地消散了，连一丝涟漪都未激起。
　　安全区内，一片寂静。
　　外面，刺客青年“阿影”在光幕前急刹住脚步，脸色铁青。壮汉、藤蔓女和冰锥男也赶到，看着光幕内互相搀扶着站起来的言冬和安澜，眼神阴沉，却不敢越雷池一步。规则很清楚，商店区域，是绝对安全区。
　　“算你们走运！”藤蔓女子不甘地啐了一口。
　　四人狠狠瞪了光幕内的两人一眼，终究不敢挑衅规则，悻悻地转身退入丛林，消失不见。
　　安全区内，言冬脱力般单膝跪地，剧烈地喘息着，左肩的伤口因为刚才的剧烈动作再次崩裂，鲜血染红了野战服。安澜站在她身旁，微微平复着呼吸，脸颊上的血痕已经凝结。她低头看着言冬，眼神复杂。
　　“你为什么救我？”安澜忽然开口，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刚才那种情况，你完全可以自己先扑进来。你受伤了，动作慢，最后拉我那一下，差点让你自己留在外面。”她指的是言冬推她后又被她拉进来时，那毫厘之差的风险。
　　言冬喘息稍定，抬起头，因为失血和脱力而苍白的脸上，那双眼睛却依旧清澈冷静。她看着安澜，反问了一句，声音沙哑却清晰：
　　“你不是也救了我吗？”
　　安澜微微一愣。
　　言冬继续道，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第一次，你杀怪救了我。第二次，你明明可以袖手旁观，或者等我被那岩石男杀了再出手轻松收取两份战利品。但你提前出手了。刚才，你完全可以独自应对那四人，或许能脱身，或许不能，但带上我这个累赘，风险明显更大。”
　　她顿了顿，直视着安澜的眼睛：“在这个‘队友可能是最需要警惕的敌人’的地方，你为什么要救我两次？”
　　安澜沉默了片刻，脸上的那种慵懒和戏谑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难以解读的神情。她没有直接回答言冬的问题，而是转头看向安全区外那片危机四伏的丛林，又看了看安全区内那几座奇特的、仿佛由发光木材和某种水晶构筑而成的商店建筑。
　　“或许，”她最终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是因为你和曾经的我……有点像。在绝境里，眼睛里烧着的不是恐惧，而是不服输的冷火。”她收回目光，重新落在言冬身上，伸出一只手，“还能站起来吗？先处理你的伤，然后，看看这商店里有什么能帮我们的东西。”
　　言冬看着安澜伸出的手，没有立刻去握。安澜的回答很模糊，但其中的意味她似乎能感觉到一丝。她没有继续追问，有些答案，需要时间和经历去验证。
　　她伸出没有受伤的右手，握住了安澜的手。那只手温暖而有力，覆盖着羽毛的皮肤触感奇异但并不讨厌。
　　“能。”言冬借力站了起来，尽管身体依旧疼痛虚弱，但眼神已然恢复了坚定。
　　商店内，那个披着斗篷的神秘商人，似乎对光罩内新来的两位顾客毫不关心，依旧静静地站在柜台后，等待着交易的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