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回响》ZoeD

5、观战席的代价

　　言冬在扭曲的丛林中谨慎穿行。她尽量选择植被厚密、光线晦暗的区域移动，像一道无声的影子。新载入的“三维猎场”规则如同一块巨石压在她心头，让她对头顶的天空和远处可能存在的海平面都多了十二分的警惕。她现在最大的劣势，就是对自己的“形态”和“领域亲和”一无所知。
　　去商店，这是获取信息、装备，甚至可能弄清自身状况的最直接途径。电子音提到商店散布在地图上，她只能凭感觉选择一个方向，向可能有“聚集点”特征的地带摸索。
　　空气中的能量波动似乎比之前更加活跃，远处不时传来短促的爆炸声或能量撕裂空气的尖啸。玩家间的战斗显然已经全面爆发。
　　就在她绕过一丛散发着甜腻腐香、形似巨大喇叭花的怪异植物时，前方骤然爆发的激烈打斗声让她瞬间伏低了身体，隐入一片茂盛的、叶片边缘闪烁着磷光的蕨类植物之后。
　　透过叶片的缝隙，她看到了两个正在生死相搏的身影。
　　一方是个体格魁梧的男性，他的双臂异常粗壮，皮肤呈现出一种灰褐色的岩石质感，拳头上覆盖着坚硬的角质层，每一次挥击都带着沉闷的破风声。他的攻击方式大开大合，充满了力量感，显然是一种偏向力量和防御的陆行形态，可能是“岩熊”或“石猿”类。
　　另一方则是个身形瘦削灵活的男子，他的移动速度极快，四肢着地时奔行如风，指尖延伸出闪烁着寒光的利爪。他的攻击角度刁钻，善于利用树木和地形进行闪避和突袭，像是一只“影豹”或“迅狼”。
　　两人的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岩石男力量占据绝对上风，一拳砸在树干上，都能让整棵树剧烈摇晃，木屑纷飞。但敏捷男的速度和灵活性让他屡屡避开重击，爪风不时在岩石男身上留下道道白痕，虽然无法造成致命伤，却在不断消耗对方的体力和耐心。
　　“蠢货！你的乌龟壳能护你到几时？！”敏捷男又一次险之又险地避开一记重拳，口中发出嘶哑的嘲讽，试图激怒对方。
　　“吼！抓到你就撕碎你！”岩石男怒吼回应，双眼充血，攻势更加狂暴，但节奏也因此略显凌乱。
　　言冬屏息凝神，如同最耐心的观察者。她在分析他们的战斗方式，评估他们的实力，同时寻找着悄然离开的机会。她不想卷入任何一场与她无关的战斗。
　　然而，命运似乎总喜欢将人推向舞台中央。
　　岩石男在一次势大力沉的挥拳落空后，身体因惯性出现了瞬间的僵直。敏捷男眼中厉色一闪，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身体如同蓄满力的弹簧猛地弹出，利爪直掏对方相对脆弱的腰腹侧面！
　　“得手了！”
　　就在利爪即将触及目标的刹那，岩石男脸上却露出一丝狰狞的冷笑。他看似僵直的身体猛地以一种违反常理的角度半旋，那只蓄势待发的岩石巨拳并非真正落空，而是早有预谋地改变了轨迹，带着呼啸的风声，从侧面狠狠轰向了扑来的敏捷男！
　　“什么？！”敏捷男大惊失色，想要变向已然不及。
　　“砰！！”
　　结结实实的闷响！岩石重拳狠狠砸在敏捷男的胸腹之间！
　　“噗——！”敏捷男狂喷一口鲜血，身体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连续撞断了好几根碗口粗的树枝，最后重重摔在距离言冬藏身处不到十米的地面上，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弹，身下迅速洇开一滩暗红色的血迹。几枚微光闪烁的灵蕴金币和一些零碎物品从他身上散落出来。
　　岩石男喘着粗气，甩了甩拳头上的血迹，脸上露出胜利者的残忍笑容。他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倒地不起的对手，显然是去收取战利品。
　　就在这时，或许是战斗的余波，或许是岩石男最后那记重拳砸地引发的震动，言冬藏身的那片磷光蕨类植物，发出一阵不算大、但在此刻寂静下来的环境中格外清晰的“沙沙”声。
　　岩石男猛地转头，凶戾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了过来，瞬间就锁定了蕨类植物后那道来不及完全隐去的身影！
　　“谁？！”他低吼一声，放弃了立刻拾取战利品，转而面向言冬的方向，摆出了戒备的姿态。能在这种地方潜伏，目睹了整场战斗还未被发现的，绝不会是庸手——这是他此刻的判断。
　　言冬心中暗叫不妙。暴露了！
　　是立刻逃离，还是……
　　就在她念头急转的瞬间，岩石男已经做出了决定。他看到了言冬纤细的身形，以及她手中似乎并无武器。一个落单的、看似弱小的、可能还没觉醒的玩家？
　　简直是送上门的肥羊！既能消除潜在的威胁，又能多一份战利品！
　　贪婪和杀意瞬间盖过了谨慎。
　　“藏头露尾的虫子！”岩石男狞笑一声，不再犹豫，迈开大步就朝言冬藏身之处冲来，沉重的脚步声如同战鼓擂响！“看了这么久，该付点门票了！”
　　逃？对方速度不慢，且气势正盛，直线逃跑很可能被追上，将后背暴露给这种力量型敌人更加危险。
　　战？对方刚刚经历一场激战，体力必有消耗，自己以逸待劳，并非全无机会。更重要的是……这是一次危机，也可能是一次“觉醒”的契机！
　　电光石火间，言冬做出了抉择。她的眼神骤然冰冷，所有犹豫和紧张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专注的冷静，如同她坐在电脑前，面对逆风局的关键团战。
　　就在岩石男冲近，挥出那足以开碑裂石的右拳，砸向她藏身的蕨类丛时，言冬动了！
　　她没有硬接，也没有向后躲闪——那会立刻陷入被动。她向着岩石男冲来的侧面，一个迅捷无比的侧向翻滚！
　　“轰！”岩石男的拳头将那片磷光蕨类砸得粉碎，泥土飞溅。
　　言冬翻滚起身，毫不停留，立刻拉开距离，目光死死锁定了对方。她没有说话，所有的精神都集中在了观察和预判上。
　　“哼，反应倒快！”岩石男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被挑衅的恼怒。他转身，再次扑来，双拳如同重锤，交替轰击，封锁言冬的闪避空间。
　　言冬将身体灵活性发挥到极致，如同在刀尖上跳舞。侧移，后撤步，矮身……每一次都险之又险地避开那足以致命的拳头。拳风刮过她的脸颊和身体，带来火辣辣的疼痛。
　　不能一直躲！必须反击！找到他的弱点！
　　岩石男的攻击势大力沉，但转身和变向相对迟缓，攻击模式也较为单一，主要依靠力量和覆盖岩石化皮肤的身体进行碾压。
　　言冬在一次惊险的避让后，眼角的余光瞥见地上有一截被之前战斗打断的、一端尖锐的木棍。她毫不犹豫，在闪避的同时，脚尖一勾一挑，那截木棍便落入手中，虽不称手，但总好过赤手空拳。
　　“拿根破木头就想反抗？”岩石男嗤笑，攻势更猛。
　　言冬沉默不语，在又一次避开直拳后，她突然不退反进，揉身而上，将速度爆发到极致，手中的木棍如同毒蛇吐信，疾刺向岩石男因挥拳而略微暴露的腋下——那里通常是甲胀的连接薄弱点！
　　“找死！”岩石男不闪不避，左臂猛地一夹，竟是要用岩石化的手臂直接将木棍夹断，同时右拳顺势砸向言冬面门！
　　然而，言冬这一刺竟是虚招！在木棍即将被夹住的瞬间，她手腕一抖，力道骤然回收，身体借助前冲的惯性，极其灵巧地一个旋身，堪堪避开了砸来的重拳，同时手中的木棍划出一道刁钻的弧线，狠狠扫向岩石男支撑腿的膝盖侧后方！
　　“啪！”木棍结结实实地打中，却发出了击打硬石的闷响，木棍应声而断。岩石男只是身形晃了晃，膝盖处的岩石皮肤连道白痕都没留下。
　　“哈哈！挠痒痒吗？”岩石男狂笑，反手一掌扫来。
　　言冬疾退，脸色微白。不行，普通攻击根本无法破防！力量差距太大了！
　　她的呼吸开始急促，高强度的闪避和神经紧绷消耗了大量体力。而岩石男虽然攻击消耗也大，但仗着防御强悍，可以承受更多失误。
　　“玩够了吧？该结束了！”岩石男看出言冬的疲态，眼中凶光爆射。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微微鼓起，双臂的岩石质感似乎更加厚重，显然是准备发动一次决定性的攻击。
　　言冬心脏狂跳，危险预感飙升。不能硬接！必须打断他，或者……
　　她的目光急速扫视周围，突然锁定在岩石男身后不远处，那具敏捷男的尸体旁，散落着的一小把像是飞刀或梭镖的金属物件。
　　赌一把！
　　就在岩石男蓄力完毕，怒吼着如同坦克般冲撞过来的瞬间，言冬没有向旁躲闪，而是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剩下的半截木棍，狠狠朝着岩石男的面门掷去！
　　岩石男下意识地偏头躲闪，冲势微微一滞。
　　就是这刹那的间隙！言冬没有趁机远离，反而朝着岩石男身侧——也就是尸体和金属飞刀的方向，一个极其冒险的贴地滑铲！
　　“想拿武器？”岩石男瞬间识破她的意图，巨大的脚掌抬起，就要朝着滑铲中的言冬踩下！
　　千钧一发！言冬的手指已经触碰到了冰冷的金属飞刀柄！她甚至来不及抓起，直接用手掌猛地一拍地面，借助反作用力和滑铲的惯性，身体如同游鱼般从岩石男□□的阴影中惊险滑过，同时，指尖勾住了一柄飞刀！
　　“死！”岩石男的践踏落空，恼羞成怒，回身就是一记势大力沉的摆拳！
　　言冬刚刚滚身站起，劲风已然临体！避无可避！
　　拼了！
　　她没有试图格挡或完全躲避，而是将全部精神集中在手中的飞刀和对方因挥拳而暴露出的、岩石化似乎较浅的脖颈侧面！
　　身体微微侧转，最大限度减少受力面积，同时，握紧那柄简陋的飞刀，将求生的意志、不屈的冷静、以及所有的力量，灌注于这一刺之中！
　　以伤换命！或者……同归于尽！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轻微，却令人牙酸。
　　“呃啊——！”
　　岩石男发出痛苦而惊怒的嚎叫！
　　言冬的飞刀，在最后关头，精准无比地刺入了他脖颈侧面岩石皮肤的缝隙之中！虽然不深，但已见血！剧烈的疼痛和要害受袭的恐惧，让他的拳势瞬间走形，力量大减。
　　“砰！”
　　尽管如此，那记摆拳的边缘依旧擦中了言冬的肩膀。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传来，言冬整个人被砸得横向飞了出去，重重撞在一棵树上，喉咙一甜，眼前发黑，左肩传来骨头欲裂的剧痛，几乎瞬间失去知觉。
　　“混蛋！我要碾碎你！！”岩石男捂住流血的脖颈，暴怒如狂，不顾伤势，再次迈步冲向瘫靠在树下的言冬，誓要将这个伤到自己的“虫子”彻底毁灭。
　　言冬挣扎着想站起来，但左臂剧痛无力，视线模糊。看着那如同山岳般压来的身影，一股冰冷的绝望终于蔓上心头。
　　要结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