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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共生之巢 ...

  •   当刘大郎终于能够勉强下地行走,不再需要终日卧榻时,轩辕懿下达了新的旨意:将刘大郎移至养心殿后殿,帝王寝宫之旁的耳房居住。美其名曰“便于伺候”,实则意味着更加彻底的控制与隔绝。
      这间耳房与轩辕懿的龙床仅一墙之隔,有一扇小门直接相通。从此,刘大郎的活动范围被严格限定在养心殿后殿这片区域。他依旧见不到任何外人,连那位哑巴老太医也被禁止入内,换成了轩辕懿不知从何处找来的、同样沉默寡言的医女,在轩辕懿的监视下为刘大郎诊治。
      刘大郎开始了作为陛下“贴身私奴”的生活。他的职责包括但不限于:伺候轩辕懿更衣洗漱、铺床叠被、端茶递水、夜间值守。轩辕懿似乎刻意模糊了君主与奴仆的界限,将许多本应由宫女太监做的琐事,都交给了刘大郎。
      清晨,天未亮,刘大郎便要起身,忍着浑身的酸痛,为陛下准备盥洗的热水和毛巾。轩辕懿起床气极重,稍有不如意,冰冷的斥责便会劈头盖脸而来。刘大郎必须时刻保持高度警觉,揣摩陛下的心情和需求。
      用膳时,刘大郎需站在一旁布菜。轩辕懿常常会故意指着某道菜,命令刘大郎先尝一口。这看似是试毒,实则更像是一种羞辱性的仪式,强调着“朕赐你,你才能吃”的绝对权力。刘大郎面色平静地照做,仿佛品尝的不是食物,而是陛下的恩泽。
      夜晚,是最难熬的。轩辕懿睡眠极浅,且多梦。刘大郎需在龙榻旁的脚踏上值守,随时听候吩咐。有时轩辕懿半夜惊醒,心情恶劣,会毫无缘由地罚刘大郎跪在冰冷的地板上,直至天明。有时,他会让刘大郎为他按摩因批阅奏章而僵硬的肩颈,力道稍有不适,便会换来更严厉的惩罚。
      刘大郎动辄得咎,身上旧伤未愈,又添新伤。但他始终逆来顺受,甚至在这种极端的环境中,找到了一种诡异的“乐趣”。他能从陛下一个细微的眼神变化中,判断出陛下是渴了还是累了;能从陛下呼吸的频率里,感知到陛下是否入睡安稳。他就像一件被陛下精心打磨的器物,越来越契合陛下的使用习惯。陛下对他越是苛责,越是依赖,他就越能感受到自己存在的价值。
      而轩辕懿,则在这种全方位的、病态的伺候中,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与掌控感。他知道无论自己在朝堂上如何雷霆震怒,回到这片私密的空间,总有一个人会毫无条件地接纳他的一切,用最卑微的姿态抚平他的烦躁。刘大郎成了他情绪的宣泄口和稳定剂。他不再需要像以前那样,将暴戾压抑在心中,转而折磨整个后宫。现在,他有了一块专属的“磨刀石”。
      得益于刘大郎这种无底线的纵容和承受,轩辕懿的精神状态确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稳定下来。他上朝时虽然依旧威严,但不再轻易因小事而大发雷霆;处理政务时,思路也变得更加清晰冷静。朝臣们惊讶地发现,陛下似乎从那段“疯魔”的时期中走了出来,虽然依旧难以捉摸,但至少恢复了基本的“理性”。他们将其归功于时间冲淡了悲伤,却不知这“正常”的背后,是另一场更加深邃的堕落。
      这一夜,轩辕懿批阅奏章至深夜,感到格外疲惫。他放下朱笔,揉了揉胀痛的额角。一直静默侍立在阴影中的刘大郎,立刻无声地奉上一杯温度刚好的参茶。
      轩辕懿接过,饮了一口,目光落在刘大郎低垂的眉眼上。烛光下,刘大郎的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眼睛,却沉静得像两潭深水,倒映着他的身影,别无他物。
      “刘大郎。”轩辕懿忽然开口。
      “奴在。”
      “恨朕吗?”轩辕懿问得突兀。
      刘大郎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真实的惊讶,随即化为更深的顺从:“奴不敢,亦不会。陛下对奴才所做的一切,皆是恩典。奴……甘之如饴。”
      轩辕懿盯着他看了许久,似乎想从他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虚伪的痕迹。但他失败了。刘大郎的忠诚,如同经过千锤百炼的精钢,纯粹得令人心惊,也……令人安心。
      他挥了挥手:“罢了,歇息吧。”
      “是。”刘大郎上前,熟练地为他宽衣解带,伺候他躺下,然后吹灭了大部分烛火,只留一盏昏暗的角落灯,自己则无声地跪坐回龙榻旁的脚踏上,如同最忠诚的守护兽。
      殿内陷入一片寂静,只有两人轻浅的呼吸声交织。在这座由权力、痛苦、依赖和扭曲情感共同构筑的巢穴里,帝与奴,以一种外人无法理解的方式,紧紧缠绕,共生共存。风暴在宫墙外酝酿,而风暴的中心,却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脆弱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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