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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绝对封闭 ...

  •   鞭刑之后,刘大郎的处境并未改善,反而更加严苛。他被完全囚禁在这间侧殿里,如同一个被遗忘的秘密。除了每日准时前来换药、却始终沉默如石的老太医,他见不到任何活人。殿内的窗户被厚重的帘幔遮得严严实实,只有缝隙间透入的一丝天光,能让他勉强分辨昼夜。
      他的消息来源被彻底切断。外界发生了什么?朝局如何?边关是否安稳?那些试图谋逆的势力是否又有动作?他一无所知。整个世界仿佛缩小到了这方寸之地,而这个世界里,唯一的主宰,就是轩辕懿。
      轩辕懿并不会每日都来。有时隔两三日,有时甚至更久。但他的每一次到来,都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让刘大郎本就紧绷的神经更加敏锐。
      有时,轩辕懿会什么也不说,只是坐在榻边的椅子上,冷冷地看着他,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剖析干净。那种长久的沉默和审视,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压迫感。刘大郎只能垂首跪在榻上(伤势稍好后,他便被要求如此),默默承受着这无声的煎熬,心中反复检视着自己是否又有何处惹得陛下不悦。
      有时,轩辕懿心情似乎极差,周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戾气。他会用最刻薄的语言挑剔刘大郎的一切:换药时轻微的蹙眉是不堪忍受君恩,行礼时动作稍慢是心存怠慢,甚至连呼吸声重了些,都可能被斥为“惊扰圣驾”。刘大郎全盘接受,叩首请罪,将每一次斥责都视为陛下对自己的“打磨”和“净化”。
      在这种绝对单一、绝对封闭的环境下,刘大郎的认知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他的整个世界只剩下轩辕懿一人,陛下的喜怒哀乐,陛下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成了他判断外界、定义自身存在的唯一标准。他的忠诚,在这种极致的依赖和不断的“否定-纠正”循环中,被淬炼得更加纯粹,也更加……病态。他不再去想什么江山社稷,什么朝堂争斗,他生存的唯一意义,似乎就变成了如何更好地满足陛下,如何更彻底地归属于陛下。
      而轩辕懿,则在这种绝对的控制中,寻找到了一种扭曲的平静。朝堂上的勾心斗角,后宫中的暗流涌动,都让他心烦意乱。唯有来到这间侧殿,面对这个完全属于他、生死皆由他掌控的男人,他才能暂时卸下心防,展露最真实、最暴戾的一面,并获得无条件的顺从与接纳。这仿佛是一种极致的宣泄疗法,刘大郎的纵容和承受,像一块海绵,吸走了他积压的负面情绪。
      渐渐地,轩辕懿发现自己上朝时,面对那些蠢蠢欲动的臣子,心态平稳了许多;回到后宫,虽然依旧觉得那些妃嫔索然无味,但至少不会因为一点小事就暴怒到要杀人了。他依旧是那个威严莫测的帝王,但内核深处那股即将爆炸的躁动,却奇异地被安抚了。他清楚地知道,这种“正常”的回归,是建立在刘大郎的绝对牺牲和封闭之上的。
      于是,他对刘大郎的控制欲,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变本加厉。他开始制定更细致的“规矩”:比如刘大郎每日必须跪迎跪送,比如陛下用膳时他必须在一旁布菜(即使他重伤未愈,手臂颤抖),比如陛下就寝前他必须用热水为陛下擦拭……这些规矩,与其说是为了伺候,不如说是一场场确认主从关系的仪式。
      刘大郎的身体在缓慢恢复,但离痊愈还差得远。每一次履行这些“规矩”,都伴随着巨大的痛苦和勉强。但他从未有过丝毫怨言,甚至将这种痛苦也视为陛下恩赐的一部分。他像一个最虔诚的信徒,匍匐在唯一的神祇脚下,奉献着自己的一切。
      这种畸形的平衡,在侧殿的阴影中,悄然建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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