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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谗言 剑洲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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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洲问:“是杀掉吗?”
沈明津:?
沈鄢:?
“当然不是!”沈鄢大声说道,“他是宁王的儿子!”
剑洲说:“可是这里没有别人。”
沈鄢皱眉:“领他进来的喜六不就在附近吗?”
剑洲说:“我把他打晕了。”
沈鄢:“……”难怪叫了半天也叫不动。
剑洲又说:“我可以把他们都杀掉,扔到外面去。主上,我刚刚观察过了,之前送屏风来的人都在很远的地方戒备,我能带着两具尸体绕开他们。”
沈鄢无语地挥挥手:“……宁王就这一个儿子。”
要不是独子独女,他早把他们两个宰了,还用得着剑洲来问?
剑洲疑惑,但还是听话没有动手。他主要是疑惑,既然不杀人,为什么要把他叫出来?影卫还是习惯藏在阴影里,他就两次公开露面,一次是夜晚袭杀玉真郡主一行人,一次是抓太医给纪姑娘治疗。
“把他跟那个喜六都扔到外面去,我不想看见他。”沈鄢现在没胃口透了,虽然还是很饿,还是放下了火腿饼,把它连着碟子一起扔回了食盒。
沈明津急了,他专程来此就是为了跟六仪郡主搭上话,如果被扔出去就什么都没了。
“我知道我说话难听,刺痛了你的心,但你总应该面对现实,你在宫里其实并不快乐,对吗?”他飞速抛出这句话,眼睛依旧注视着沈鄢。
哪怕沈鄢没抬头。
——因为他听清后,一定会抬头。
沈明津赌对了。
沈鄢低着头噗嗤一笑,仿佛很不屑,却依旧抬起脸与他对视。
他指着自己的鼻子:“我,不快乐?”
背后的剑洲都忍不住发出笑声。
除了养伤这个苦处,六仪郡主能有什么不快乐?权可蔽日,恩宠优渥,连大棠的主人也要顾念她的心情来做事。
沈鄢露出看笑话的神情,却只能从沈明津的目光中读出怜悯,他用那双自带神情的眼睛注视他,渐渐给沈鄢看出一阵恶寒。
还是好恶心,快点扔出去。
他正要发号施令,沈明津却淡然甩出一记惊雷:“你的母亲死于非命,从小失去母爱,还要在杀死母亲的人手底下求生,你怎么会快乐呢?你的内心如此痛苦,却无人能够理解你,所有人都觉得你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女子,但只有我知道,姑娘你孤苦无依,这些伤痛得不到排解,不就只有灼烧你的心么?”
纪文晏还有这种过去?
沈鄢眉心紧蹙,颦成川字。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剑洲,放开他。”
剑洲惊讶地说:“他巧言令色,不是好人,主上您可不能受他蒙蔽!”
“我要听听他还有什么话说。”沈鄢抬手指着外面,“把那个喜六带走,你也出去。”
“……是。”剑洲不敢违背他的命令,从背后剜了沈明津一眼,钻进背后花丛,提着倒厥在地上的太监喜六离开。
背后一松,沈明津暗自惊喜,做好准备还是有用的,他很擅长这些,现在又回到了他的舒适区。
“说下去。”沈鄢陷在竹舆中,淡淡下令。
沈明津并不在意这种上位者对下位者发号施令的语气,他已经习惯了。所有他经手过的女子都是这样,一开始充满防备,为了保护自己,总是会用这种充满攻击性的语气刺探他。但只要叩开心门,那么一切都变了:越是紧绷像刺猬的人,在敞开心扉后,都会越依赖他。
他拿下过太多人,所以有充沛的自信,即使是新晋的六仪郡主,又怎会例外呢?
“想必姑娘你的心中也有不安吧。”
“少废话。”沈鄢迫不及待想知道纪文晏究竟藏着什么秘密,竟敢不告诉他。
沈明津见他心急,却更觉得自己说中了少女心事。
“好。”沈明津浅浅一笑,“本世子对你说实话吧,其实我早就听说过你,你大概不知道,在京城簪缨人家里,你早就出名了,大家都说皇上终于有了心上人,是个来历不明的女子。我们家里,我的姐姐比我尊贵,她在外头做了什么事从来不告诉我,所以我其实一开始并不知道姐姐和你有龃龉,你相信么?”
他嘴上询问,其实眼睛诚意满满,如果只看表情,完全是用脸说服他——自己的确无辜。
沈鄢呿了一声:“我不是让你别说废话?”他只想知道纪文晏的秘密。
但沈明津却认为,他已经戳中六仪郡主脆弱的心房,他嘴硬,不过是维护自己的假面具罢了。
他笑容更盛,继续说道:“皇上当然喜欢你,你也喜欢皇上,这谁都看得出来,否则你也不会效仿冯媛挡熊,为陛下挡刀,这得是有极致的爱意才能做得出来的,别人都不相信你的真心,认为你是为了荣华富贵,但我理解你,因为你的母亲,我知道你一定是个把真心真意看得很重要的人。你上前挡刀,一定是因为你爱极了他,也相信他对你的爱是一样的。”
“谁在背后蛐蛐我?”沈鄢挑眉,“说我为了荣华富贵去挡刀?哪个人传的谣言?”
沈明津:我编的。
他有一点疑惑,面前这个女子的思路好像略微有些跳脱,她怎么想到那里去了?
“这不重要,都是些闲汉泼妇的痴妄之语,我一听到就驳斥了,他们已经羞愧地向我保证绝不会再继续诋毁你。”沈明津笑了笑,“你不用感动,我只是随意之举,因为我敬佩你这样的女人。”
沈鄢:你再叫我一声女人试试呢?
他眉头拧得更深了:“不想说就别说。”
“可我来这里,就是为了对你说这些话的,因为不得不说。”沈明津叹了口气,转而忧郁地望向不远处的一棵梨树,“你如此深爱着皇上,甚至愿意为他去死,可他却没有给你应得的待遇。六仪郡主……别人钦羡,可这个难道真是你想要的吗?”
沈鄢轻轻点头:对对对,终于说了句中听的。他也觉得纪文晏其实暗暗喜欢他,但女子面皮薄,不敢表白。
余光瞥见“纪文晏”点头,沈明津心中暗喜,又保持着忧郁的语气继续说道:“其实谁都知道,以你的功绩,就算不能做皇后,也至少可以做个妃嫔,可他却用六仪郡主来打发你。封邑再丰厚,又如何比得了国母的位置?他是觉得你不配,因为你母亲身份低微,所以他便觉得你也是个低微的人。”
“喂。”
沈鄢听得不顺耳,说着说着怎么骂上朕了?
他被戳中痛处,有点恼羞成怒。
沈明津一直用余光观察他的表情,见状心里有数:他的话果然叩中她心门。
他依旧用那种充满蛊惑人心的声音,悠悠开口:“他不想给你封后,甚至不愿意给你封妃,用郡主的名分把你拴在宫中,这算什么?名义上是兄妹,其实他从未注意跟你的距离,听闻你还住在紫微宫?唉,他当然也喜欢你,但我也是男人,我明白他在想什么,他喜欢你却不够喜欢,你还没资格让他为你纵情肆意……你不要这样看着我,我的想法跟他不一样,否则我怎么会跟你说这么多真心话?”
“你是值得的,是他认为你不值得。”沈明津幽幽叹息道,“我是皇上的堂弟,本没有资格说这些话,但见到你这么可怜我却不得不说几句剖心之语。六仪郡主……不,纪姑娘,他对你不好。他强留你在宫中,却不愿意给你名分,使你只能依赖着皇上的爱活着,每时每刻都担心他另爱他人,你怎么可能会真的快乐呢?”
沈鄢回想着纪文晏的面容,果真回忆起她脸上总会时不时闪现一种怪异的情绪。
难道那就是隐忍的哀伤?
他心中不忍,但对沈明津恶感更深。
因为沈明津这番话无异于挑拨纪文晏和他,这不就是进谗言吗?
“刚刚我说的话,你都没有听进去?我们好像是第一次见面,你说这些,未免交浅言深了吧?”沈鄢眉头一挑,“你又怎么会知道这么多我的事?你竟敢调查我?”
沈鄢的逻辑非常简单。
他完全不觉得自己懒得去查纪文晏的过去有何问题,但这个不熟的堂弟竟然对纪文晏的过去了如指掌,这就太奇怪了。
他凭什么知道?
连朕都不知道!
“我和皇上之间的感情容不得你污蔑,你无缘无故提我母亲是什么意思?”沈鄢本来也就想知道这个,但沈明津一心攻克他,扯了半天诛心之语,纯把沈鄢听恼火了都没揪出一点有用信息。
沈明津笑而不语。
他当然听出了六仪郡主对他说话的语气非常提防,但,这就更好了。
只要对方还肯说话,即便满脸写着讨厌自己,他就能将对话继续进行下去。他不怕被讨厌,只怕被无视,既然这位纪姑娘还肯跟他开口,他就有自信能用三寸不烂之舌把她扳到自己这边。
因沈鄢坐在竹舆,动弹不得,沈明津抬头看了看四周,然后上前一步,跨到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