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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渔夫 刚才他狂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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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鄢醒了。
张华这次坐在屋里,听到动静马上爬起来问安。
“陛下说,等您醒了,一定要派人去告诉她,还要接您去励事阁。”
“现在什么时辰了?”沈鄢无视了她的话,越过她去看门外。
虽然门窗全都紧闭,但很亮,一定是辰时到酉时之间。
张华很快给了回复:“回殿下,是巳时正。”
“那急什么?不用去励事阁了,现在这么闷,我要去御花园里散散心。”沈鄢道。
“啊?”张华忍不住着急,“可是陛下说……”
“陛下说话有用,我说话就没用吗?”沈鄢问。
张华抿了抿嘴。
普天之下,难道有人比陛下更大?
可是她不敢说。
因为陛下也说,只要是六仪郡主的命令,无论什么她们都必须遵从。
“是,请殿下稍等。”张华告退,不久,便领人抬了竹舆进门。竹舆是个方便的工具,不适合长途,但是在皇宫里移动则最方便,他陷在座椅里,等轿夫将竹舆抬起来,张华便抖开一张软毛毯给他盖好。他还没用早膳,所以张华拎了一个食盒,里头装了些点心,随后跟着竹舆一起出了门。
御花园里弥漫着花香味,晚春,很多花都已经盛放了,不同的花散发不同的香气,交杂在一起并不浓郁,反而更清新,他深嗅一口,满意地往后躺靠了。
张华右手一挥,一群人从四面八方扛着屏风过来,在不同方向立起,既不遮挡他赏花的视线,又能遮挡四周来风。
这当然不是纪文晏的命令,她考虑不到这些,是沈鄢吩咐的。
张华也是头一次伺候如此棘手的女主人,谁也没想到,她那么温柔和煦的面庞底下,竟然藏着这么多折腾人的法子,但谁让她是皇帝现在心尖尖上的人呢?再想想上一个受宠的郡主,没这么多想法,但飞扬跋扈,一言不合就抬手打人,跟那个人比起来,六仪郡主已经很善良了。
张华心里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但没有走神,沈鄢一喊她她就应了。
“张华。”
“是,请殿下吩咐。”她蹲下来,和沈鄢目光齐平。
沈鄢饿了,叫她把食盒打开看看。
张华赶紧开了食盒,里头有四五样点心,还有一双筷子。
沈鄢瞥了一眼,不满意:“全是甜的啊?”
张华忙说:“火腿饼是鲜咸味的,只带了一点点甜。”
沈鄢不乐意吃:“又干又甜又硬又碎,大早上就给我吃这个?”
“那,您有什么想吃的菜吗?婢子可以去厨房现取,如果他们没有,那就敦促他们赶紧做一份。”张华想了想,“从这儿到御膳房不算远,婢子先过去,派人送些灶里常备的菜回来,您先吃,然后婢子守在那儿把现做的带回来,您觉得行吗?”
“嗯。”沈鄢摆摆手,“叫他们走远点,守在外面,不要打搅我看花,火腿饼给我。我想吃热洛河,叫他们做一份少点的,你去吧。”
“是,请殿下稍待。”张华把火腿饼和筷子递到他手里,食盒敞开放在竹舆旁,以方便沈鄢自取或放回空碟,做好一切才赶紧提着裙子跑路。
沈鄢依旧靠在竹舆的宽椅背上,端着碟子,慢悠悠用筷子把火腿饼戳成小块。
做郡主倒比做皇帝清闲。
他也不是这么快就累了不想干皇帝的活了,但是他还记得睡前给纪文晏安排过一项任务,就是把那堆奏折审阅分成不同类别,她起床再早,现在估计也才看完一半,他打算等过了正午她分得差不多了再去,免得浪费时间。
闷在屋子里很无趣,御花园好歹可以赏花,听一听鸟叫。
也就这种时候,他才能稍微明白姑姑升平公主怎么那么喜欢花卉,的确是美丽极了。
“这里怎么摆了这么多屏风?”
“奴婢在万寿宫那边伺候,很少来御花园附近,不知这是怎么回事。”
万寿宫?
皇祖母的人?
但另一个声音又是男人,他记得皇祖母只召了一些娘家命妇入宫,能有万寿宫宫人陪同的也应该是高家的女子,怎么会是个男人?他好奇地伸长脖子,也未多想,习惯性地招手叫人过来看看。
“是谁在吵闹?过来。”
“咦?怎么会有女孩的声音?”那男人说了一句让沈鄢很不高兴的话,然后才出现在他面前。
“啧。”
沈鄢一看见他的脸就认出来此人是宁王的儿子,世子沈明津,当即发出了更不爽的啧啧声。
沈明津笑着在竹舆前方三步远站定:“我是宁王世子沈明津,六仪郡主安好。”
沈鄢挑眉:“你怎么知道我是六仪郡主?”
“满朝皆知纪姑娘勇武过人,皇叶山救驾,以身挡刀,因而受封六仪郡主。此后重伤未愈,一直在宫中静养。宫中极少见到陌生女子,姑娘如今坐于竹舆之上,想必便是那位六仪郡主了。”沈明津扫视周围花树,笑吟吟道,“我路过此地,听说御花园有梨花正盛开,所以进来欣赏,没想到竟这样巧,能遇到姑娘您……您也是为了梨花而来吗?”
沈鄢根本不想接这句话。
他现在对宁王和玉真郡主很有意见,以前住在宁王府的时候跟她弟弟沈明津也不是很熟,所以她并不想跟他多谈。
“既然是赏花,就好好欣赏,不要打搅别人用膳。”他把火腿饼辛辛苦苦戳碎了,正要吃。
可是吃了一会儿,却总觉得有一团阴影在头顶盘旋。
抬头一看,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盯着他,令人食不下咽。
沈鄢有点烦了:“你不看花,看我作甚?”
“美人如景。”沈明津抿住嘴唇,仔细打量他几眼,随后便挑起嘴角,移开目光。
沈鄢重新低头吃到第三块火腿饼碎片才反应过来。
他被调戏了?
“喂你——”
沈鄢刚开口就后悔,因为,当他才说了两个字,沈明津就马上将目光投到他脸上,似乎早已等候多时了。
低头。
可是就算沈鄢不说话,沈明津也一直用火热的目光盯着他,真的非常教人烦躁且恶心。沈鄢不知道这种情绪来源于什么,但他突然想起来,自己现在是得宠的郡主,郡主和世子,理论上是平级的,谁高谁低看皇帝的偏向——对那就是她高。
他当即抬头训斥道:“子曰,非礼勿视,非礼勿言,宁王家里没有先生,不教你读书的么?还是说,你跟你姐姐学的?玉真郡主狂妄自大、目中无人,你便也跟着没大没小、不知礼数?”
沈明津那双春水般的眼睛流露出悔意:“是我冒昧了,请六仪郡主谅解,我只是没想到姑娘是这样的人,真是……令人意外。”
他说话像个渔夫,每一句话的末尾都要抛出一个钩子。
沈鄢烦透了,伸长脖子开始找人:“带你进来那个是万寿宫的宫人?叫他过来。”
“六仪郡主说的是喜六吗?”
喜。
六。
沈鄢不知道这个人是不是故意的,但他立刻不爽地说:“把他叫过来,什么鬼名字?改掉!”
触他霉头。
沈明津道:“这就不对了,纪姑娘,六仪是您的封号,但您不是皇上,总不能让全天下的人都避忌这个六字吧?那《六经》怎么办?《六韬》怎么办?《六典》呢?《六艺略》、《六书略》、《六一词》……”
“住口!闭嘴!吵死你!你说话怎么像老和尚一样讨厌?”沈鄢皱紧眉头,要不是他只能坐着不动早就亲自踹人了。
张华这个白痴,一早不备着早膳非要自己去。
刚刚摆屏风那群人又跑哪儿躲起来了?
皇帝身边从不缺人,他还是第二回生出孤独无依的情绪。
——第一次是千秋节当夜。
想起被玉真郡主狂殴的那一晚,沈鄢脸色更黑了。
“好,我不说话了。”沈明津歪着脑袋问,“我不说话,可以别赶我走吗?御花园这么大,难道我不可以留下来欣赏梨花?”
“不可以,这个地方被我包了,所有人都给我滚,包括你!”沈鄢扬声道,“那个喜六赶紧给我滚出来!你以为藏起来我就管不着你吗?等下我去万寿宫,问问王现是怎么带人的!”
他不喜欢女人,也不喜欢男人,最不喜欢烦他的人。
像沈明津这种啰嗦老和尚很讨厌,像喜六那种叫也叫不出来的死太监也很讨厌,最讨厌就是他只能坐在这里逃都逃不掉,而原因呢?原因就是沈明津那个又蠢又恶毒的姐姐!
沈鄢厉声道:“你是来替你姐姐说和的吗?那我告诉你,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她,只要有一天我是坐在竹舆里让人抬着到处走,她就别想站起来——剑洲,你是死人吗?动手!”
沈明津没想到六仪郡主对他姐姐的怨恨竟然这么深,刚才他狂抛媚眼,对面不仅一个没吃反而好像被激怒了。
“六仪郡主,我——呃!”
一股力量猛地从后袭来,是剑洲,他揪住了沈明津的后脖颈,把他拎到了空中。
按理来说影卫是隐藏在影子里的人,但沈鄢直接叫破他的名字,他也不得不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