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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母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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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安麓悄悄推了他一把:“别耽误了吉时。”
王现忙一路小路上去,打开食盒的盖子,而沈鄢则郑重地用两只手把里头掩着的一碗面端了出来,摆在太皇太后面前:“娘娘,这是陛下的心意,为了这碗面,他可不知道往御膳房里跑了多少趟!亲自尝了味道,按您平时爱吃的口味选了一样最好的,臣女担保,您一定喜欢。”
纪文晏在太皇太后另一边站定,随着她抬头望来,露出八颗牙的微笑,谁看了都得夸声好孝孙。
“她说得对,这都是孙儿为您准备的心意,您一定要好好尝尝!”
在她说话的时候,沈鄢已经夹了面出来,王现小心翼翼插手试毒,又忍不住往他脸上看了一眼。
总觉得有点熟悉啊……一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
不光是王现,这样的感觉,太皇太后也有。她不时抬头,看一眼自家孙儿,又看一眼陌生的纪姑娘,脸上的疑惑越来越明显。
太皇太后总觉得沈鄢说话亲近,不由得往旁边一指:“你们两个小孩子才刚起床,一定是马上就过来了,赶紧也坐下吃点,要不等会儿饿了怎么办?”
沈鄢笑眯眯地说:“臣女多谢娘娘,不过眼下还有一件东西要上贡,您稍等。”
他朝安葆抬了下手,“安葆,到这边来。”
安葆一直跟在安麓身边,捧着御制贺表,现在听到沈鄢叫他,忙三步并作两步上去。沈鄢自他手中接过青玉板,转手便向太皇太后奉上:“娘娘请看,这是刘规鸣亲手写的寿序,记得您喜欢他的文章和书法,陛下找了匠人雕刻在这青玉板上,原原本本,一字不差。”
刘规鸣便是沈鄢亲自邀写骈文的那位文坛名家,名字叫刘曜,平生最爱给自己取字取号,一罗串下来约莫有五十几个,但最有名的还是“规鸣”这个字,故时下之人都用刘规鸣来称呼他。
“原来是刘规鸣写的文章?”
太皇太后果真面露喜爱之色,但青玉板重,肯定不能由她来接,她刚要开口,就见沈鄢将青玉板交给了站在一旁等她吩咐的一名中年妇人手中。
“魏国公夫人。”
巧的是,太皇太后刚好就是想叫此人来接。
因为这位魏国公夫人是太皇太后的侄媳妇,在娘家进宫的女眷里,是与她关系最亲近的人,可沈鄢又是如何看出这位魏国公夫人最重要呢?她明明从未见过!是皇帝告诉她的?
“请接好。”沈鄢确认她实实在在把青玉板捧在手里,这才松手。
魏国公夫人也借此机会慎重地看了沈鄢一眼,将她的面庞牢牢记在心里。
纪文晏不断感受到有人在偷看自己,她自岿然不动。
她当然看出来了,沈鄢已经大出风头,可她决计不能阻止,就算所有人都觉得事情有点奇怪,她也没资格扫了皇帝的兴致。
奇怪就奇怪吧,她现在是皇帝,只要她露出那种理所应当的表情,屋里就没人会质疑沈鄢。
太皇太后此时对这位神秘的纪姑娘好奇心达到了顶峰,更奇怪的是,这素未蒙面的纪姑娘,竟然给她一种古怪的亲近感。
简单来讲,就是她觉得纪姑娘说话很好听。
她招手,命近身伺候的宫人福贡取来一只吉祥宝袋。
这些吉祥宝袋也是沈鄢命人准备的,可以说是千秋节的限定款式,全是一些用明黄织金绣“福禄寿”“如意元宝”纹样的荷包,里头装了满满的金瓜子银叶子,还有许多珍珠,颗颗圆润饱满。
太皇太后亲自将这只宝袋放在了“纪姑娘”手心,慈祥地握住她的手,仔细看了好一会儿才放开。
沈鄢只挂着淡然的笑容,转身把宝袋就近塞给了安麓:“替我收着。”
安麓:你好自然啊!
但他见纪文晏不吭声,便也闭上嘴巴,把宝袋藏入袖中。
纪文晏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并不羡慕。
她现在不管是哪个身份都不缺钱。
二人只专心陪太皇太后用餐,自己也趁机吃了点垫补肚子,起这么早又有大事,谁都不饿,等娘娘放下筷子,她们也搁下筷子不吃了,然后一左一右送太皇太后和升平公主上了凤舆,现下要往交泰殿去。
纪文晏和沈鄢各自上了轿辇。
凤舆上,母女二人亦有私己话说。
太皇太后先捏住了女儿的手,嗔怪道:“你和宁王有矛盾,怎么闹到朝堂上去了?哪用得着让你丈夫说话?我们自己家里人关起门来就能解决了。”
升平公主道:“您不知道,是那个玉真太跋扈了!竟然敢上我家砸东西,这回连陛下都看不过眼,狠狠处罚了他们父女,让他们闭门思过!这不就是禁足吗?”
太皇太后轻轻摇头,叹道:“过错在他,但闹到了朝堂上总不好看。你也说罚得让你过瘾,那你有没有想过,要是皇帝事后想来又觉得委屈了他们父女,怎么办?”
“不会吧?”升平公主犹豫道,“我看陛下是真厌弃了他们。”
“一件事不到结束,就不能笃定地说没有万一。”太皇太后道,“更何况,禁足也算不得什么严重的处罚,只是让他丢点面子罢了,暗地里还是你吃亏得多。索性你大度一点,今日是我的家宴,我去和皇帝说一声,把宁王父女叫到宫里调和一番。”
“调和?他们也配!”升平公主忿忿不平地甩起她的手,“母后~我到底是不是您女儿?那个玉真郡主简直是把我的面子往地上踩,怎么能就这样算了?”
太皇太后笑道:“我当然是站在你这边,这事不能算了,得让他们恭恭敬敬地当着众人的面给你赔罪,这不比禁足要好得多?在皇帝那里,你又成了一个讲道理的长辈,不是更好吗?”
升平公主想了想,皱眉点头:“那好吧,可要是他们还嘴硬,我是不认账的。”
“放心,有我在,他们岂敢造次?”太皇太后笑吟吟道。
“嗯……不要说他们了!一群晦气人。”升平公主眼珠一转,指着后头,莞尔道,“您瞧瞧那个小纪,好像跟我们很有缘分似的,说话熨帖,讨人喜欢,对不对?”
这话正中太皇太后心坎。
她也觉得这个纪文晏讲话好像能摸着她的心,连语气都那么妥帖,令人亲近。
可她又摇摇头。
“跟我们有缘分有什么用?和孙儿有缘分才好。他都二十二了,还总不动心,真让哀家害怕。”她喜欢的晚辈多了,但光她喜欢又有何用?后宫空虚,大家都心急,但以前碍于沈鄢年轻且脾气差,谁也没敢往这个方向提。
升平公主见太皇太后提起纪文晏时眼中并无不满,这才继续说道:“母后,您想一想呀,这个小纪今日能来到万寿宫,还亲自为您献上寿面和贺表,您就不觉得奇怪?”
“喔?你是说,”
“除了金口玉言,谁能做到这样的事呢?”升平公主缓缓说道。
太皇太后恍然大悟,不由得笑着用手指点点她:“你们呀!瞒哀家这么久。”
又叹道:“皇帝为哀家的千秋节准备这么多,但只有这个才是最令哀家满意的礼物。”
升平公主小声说道:“母后,我们还是等着他主动告诉您吧,小孩子面皮薄,要是被我们戳穿,说不定还坏了这桩姻缘呢。”
“你说得有理。”太皇太后轻轻点头,“哀家听你的了。”
……
像千秋节这样的盛大庆典,永远都是宏大喧嚣又枯燥乏味的。
后宫朝贺要从卯时起,但正式受百官朝贺却在交泰殿,与万寿宫之间有老远的距离。
沈鄢已经跑了。
他要回去欣赏公主府送来的九盆昙花,以及休息。
纪文晏却不行,她顶着沈鄢的皮,就得演到底,只能看一眼他乘辇离去的背影,流出羡慕的情愫——这情愫落在太皇太后和公主眼里又成了别的意思。
“母后。”升平公主嘴角都翘飞了,“我怎么瞧着,好事将近呢?”
太皇太后更是难得捂住了嘴:“宫里终于要热闹起来了。”
一伙人就这样各自心怀鬼胎地到达了交泰殿。
此地已有文武百官及一众命妇久候。
“呜~呜~~~”
竽笙吹响,钟鼓齐鸣,在中和韶乐的伴奏下,纪文晏搀扶太皇太后踏上台阶来到交泰殿前,亲自率领文武百官向太皇太后行三跪九叩大礼,一众命妇则由皇后——鉴于皇帝目前没有,所以只好由升平公主代劳,领着命妇行六肃三跪三拜礼。随后纪文晏与太皇太后进入殿内落座,在高处聆听贺表。
这项礼仪非常复杂,涵盖骈文、贺礼、祥瑞、藩属国进贡等,皆由礼部尚书预备,在交泰殿内一次完成,避免太皇太后过于劳累。
但纪文晏有点顾不上这位祖宗了。
为了皇帝的威严,自落座起,她一直端坐不动,谁知道底下人来来去去居然说这么多话,送这么多礼!她只能借着抬手叫起的空隙,趁机向前倾倒,拉扯一下坐得快僵硬的身体。整整三个多时辰!不过,等她忍不住瞥旁边时,顿时被太皇太后笔挺的身姿吓住。
明明都坐着椅子,这位娘娘居然连靠背都没倚过,令人钦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