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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特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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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怎么能光佩服人家?
纪文晏敲着自己二十几岁的骨头,挺直了腰。只要稍微有一丝想要懈怠的心态,她就往那位老祖宗的方向看一眼,软掉的身板立马硬了。
罚坐这种事固然无聊,但“比”总要较“熬”更有趣。
比到巳时,受贺结束,纪文晏终于能站起来了,但站起来并不代表结束,她接下来还得再陪同太皇太后出去乘御辇凤舆前往钦安殿拈香敬神。
弄完这些,便到了午时。
午时是今天最隆重的一餐,名为千秋宴,将在钟雨阁和建极殿中分别设宴,钟雨阁招待命妇,建极殿招待文武百官和藩属国使节,遥祝太皇太后圣寿。纪文晏本以为这么大场合沈鄢会出现,哪知到了现场并没见到他的踪影,纪文晏便问安麓:“你那个干儿子呢?”
方才安葆是随着沈鄢一块儿回去的。
安麓立刻明了了她的心思,当即答道:“纪姑娘还在紫微宫,您现在想要见她吗?”
他一脸跃跃欲试,分明只要纪文晏点头就马上派人把“纪姑娘”提溜过来的意思。
纪文晏却只是颓然地摆摆手:“不用。”
既然沈鄢还在紫微宫,那就是不想来的意思,她哪能再叫人去问?
可他若不在……
纪文晏抬起头来,迷茫地看着面前遍地殷切注视她的面孔,无奈地笑了。
好多人啊。
比她第一次上朝时见到的人还多。
陌生面孔更是数不胜数。
本来还指望有沈鄢在身旁指点,哪知这位大神不肯出他的寝宫,只写了一堆记人名职位大概样貌的小纸条给她。
“呵呵。”
纪文晏满脸从容,其实心都烧起来了。
这谁?
那谁?
这又是谁?
那又是谁?
纪文晏紧握着藏在袖中的小纸条,实在搞不明白沈鄢为什么能对她有如此信心,相信她一个人不会搞砸?
——不过她很快就明白沈鄢的信心源泉怎么来的了。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山呼海啸的祝祷声中,群臣齐身下拜,除了一群头顶,纪文晏看不到一张抬起仰视她的脸。
她愣了一会儿,抬手道:“平身。”
“谢陛下!”
哪有什么寒暄招呼,皇帝来了难道还用跟人请安吗?
怪不得沈鄢那么放心!
纪文晏呆呆地坐在上首处,只觉得这偌大的建极殿,满满当当的人,好像也不算可怕。
“咳咳。”她清了清嗓子,朗声道,“诸位爱卿,今日朕率诸卿遥祝敬天弘德宣禧仁寿昭圣慈惠万寿!尔等当共举金觞,愿太皇太后福同海阔,寿与天齐!”
“愿太皇太后福同海阔,寿与天齐!”
纪文晏一仰脖,将酒饮尽。
台下的臣子们也纷纷跟上,今日宴中用的都是金杯,小小一个,谁来都能喝得完。
“都坐吧。”纪文晏笑道,“今日是寿席,就当这是家宴,不必拘谨客气。”
“多谢皇上!”
反正不管她说什么,台下都是跟约好一样齐声道谢,声浪如山一般倾倒过来。
可无论这些声音有多大,都无法遮掩其奉她为尊的谦恭气息,纪文晏感受不到任何压力,反而觉得悦耳。先前的担忧已经化为齑粉,风吹而散,她现在只剩下一肚子好心情。不知是皇帝吃的本就是珍馐,还是心情上佳的缘故,她只觉得吃进嘴里的每一口饭菜,都是毕生吃过最美味的食物。
安麓见他胃口大开,也打心眼里为她高兴。
不过他还是有必要提醒一声:“陛下,戌时还有家宴,为龙体安康,您最好还是不要吃得过饱。”
“再吃一碗就停。”纪文晏把碗递给他,吩咐他去舀远处那道鱼羹。
在安麓舀鱼羹的时候,她朝右边看了一眼。
建极殿的西边就是钟雨阁,太皇太后、升平公主与朝廷命妇做伴,宴席结束后便会改作戏台,有专人唱打三个时辰。给太皇太后准备的那些吉祥包袋,除了赏赐晚辈之外,就是拿来打赏戏班子里的人了。
她这边则较为简单,吃完饭就能回去休息,等到戌时再来。
纪文晏事先想了半天该如何脱身比较体面,此刻才知道,皇帝哪有这种烦恼?吃完了拍拍屁股走人就行,送客都是底下人的事。
“所以,你就这么抛下文武百官,直接回来了?”
沈鄢正在摆残局,收拾棋子的空当抬了下脸,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纪文晏愣了愣神,从他眼中没有找到问罪的情绪才松了口气,随即又戴上了担忧的面具:“我做得有哪里不对吗?还请陛下指教。”
“坐下。”
沈鄢很喜欢她这好学的态度。
他把装满黑子的棋篓推到她手边,问她:“会不会下棋?”
纪文晏会一点。
但一点点会,是决计不可能让皇帝满意的。
所以她摇头说道:“我不会。”
“连下棋也不会?”虽然是疑问句,沈鄢眼中却没有什么不高兴,他点点旁边的垫子,“到这儿来坐。”
纪文晏从善如流,乖乖地挪了一个位置,来到沈鄢身旁。
“正好今天要看的这个残局比较简单,朕刚好可以由浅入深地教你……”他拿起一枚棋子,轻轻放下。
纪文晏忍不住插嘴:“陛下,这局棋……和我刚才去建极殿的行为……有关系?”
沈鄢蹙眉反问:“你还在想吃饭的事啊?”
他几乎忍不住笑了。
“爱卿,啊不是,小纪啊。”他拍拍纪文晏的肩,“只是打个招呼而已,不用这么紧张,就算你认错了人,谁会对你有意见?”
——可是,总是这样目中无人,他们真的会没有意见吗?
“觉得朕说得不对?”沈鄢忽然问。
纪文晏连忙摆手:“我只是觉得……我只是……从来没有这样子的经历,有些陌生。”
“那当然。”沈鄢轻松地说道,“做你那个劳什子二小姐,哪有当皇帝爽,是吧?”
“是。”纪文晏下意识回答。
沈鄢忽然把脸凑过来,紧紧盯着她的眼睛:“当皇帝是不是很爽?”
纪文晏给问蒙了。
她紧紧扣着身下的垫子,缓缓答道:“可是,我不是皇帝呀,刚刚在建极殿,我一味地想该怎么扮演您了。”
沈鄢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才猛地笑了起来:“难怪你紧张成这样!演朕当然不容易,不过,有朕教你,他们不会发现你是假的。”
纪文晏盯着他的眼睛,用力点头:“是啊,所以刚才您不在,我都紧张得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油嘴滑舌,跟安麓似的。”
沈鄢身体放松,重新拿起一枚棋子,“还要不要学?”
纪文晏坐直了才开口:“能当陛下的学生,是我的荣幸!”
真跟安麓似的。
沈鄢打量她几眼,又看看自己,眼神也柔软几分。
不过是个小女子,能有多大的野心呢?
只要对她稍微好一点,她就能感激涕零了,难道还用得着担心她会对他有威胁吗?与外头那些狼子野心的叔伯们比起来,还是这样的小女子更好拿捏。
思忖及此,沈鄢的语气又软和了些:“朕自小研读四书五经,琴棋书画骑射皆有涉猎,总有考到你的时候,等那时再学就来不及了。”
他还肯给纪文晏解释,只觉得自己简直太温柔了。
纪文晏道:“琴棋书画还好说,我不想表演,他们总不能逼我。可骑射要是见不得人,恐怕说不过去。”
沈鄢想教她下棋,主要原因在于自己正研究残局,随手教她几下,并不是真的有意当她老师。可纪文晏这次主动提出自己想学,他也不由得顺着她的话仔细想了想。
也对。
他偶尔会出门围猎,按往常习惯,过不久将举办一次秋狩,她要是连马都爬不上去,那就太奇怪了。
“那我就先教你骑射。”他点头,要她去吩咐安麓,准备一个能练马的场地。
理由也很好找,说是他“纪文晏”要学骑射不就行了?皇帝乐意亲自教,别人还能管吗?
虽说这样一来外界看他两人的关系会更有误会,但这本来也在他的计划中,所以不在乎。
只是安麓进来的时候,却多带来了一条小尾巴。
“奴婢王现,参见陛下。”
“平身。”纪文晏问,“是皇祖母叫你来的?”
王现恭谦地答道:“回陛下,是娘娘吩咐奴婢来的,她知道您回了紫微宫,要奴婢告诉您,今日辛苦了,好好休息,晚些再去钟雨阁,人都没来齐,没有要陛下等他们的份。”
“笃笃。”
沈鄢敲响桌面,不耐烦地催促道:“娘娘要你说什么你就直说。”
王现吓了一跳。
虽然沈鄢一直坐在这儿,但他也没料到这姑娘竟然胆大到敢插皇上的嘴——皇上居然还不管?
他偷看了眼纪文晏,却只从她眼里看出淡淡笑意:“纪姑娘让你说,你就直说吧,皇祖母是不是有什么不方便做的事情,要朕来做?”
王现忙垂眸道:“回陛下,娘娘说,宁王殿下和升平公主殿下是一家亲戚,不该闹到外人那边去,于皇家颜面无益,她有心撮合,但听说宁王父女被您罚了,在家禁足,便命奴婢来问一句,可否请宁王和玉真郡主进宫参加今晚的家宴,想必他们已经知错了,会好好向公主道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