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我变成了皇帝》谁清浅

47、小纪

　　宫中出现了一道奇异的风景。
　　在御辇之后，竟然还跟了一驾轻辇，坐着一个令众人无比陌生的女子。她穿着不算隆重，也未蒙面，大大方方露着脸，头上戴的珠钗并不多却件件都是奇品。总之是个奇怪的女人。

　　可是皇上怎么会带着女人在身边呢？谁都知道，宫里没有娘娘。
　　一时间，关于皇上是否好事将近的流言渐渐传播开来。

　　纪文晏且不说，沈鄢倒是很清楚周围这些人看自己的目光是什么意思。毕竟，当初他回宫的办法就是利用了自己后宫无人的特性，现在被人编绯闻，也完全是情理之中。但他毫不在意，由始至终他都没把偶尔用的这具身体当成自己的，他依旧只认可皇帝沈鄢这个身份。
　　编沈鄢和纪文晏，他吃什么亏？反倒更有利于他使用纪文晏的壳子行走宫内。
　　他现在只想尽快见到皇祖母。

　　纪文晏则安静地坐在御辇中，正视前方，她耳中没有听到任何人的议论声，谁也不可能敢在皇帝眼皮底下说小话——但这并不代表她看不懂其他人的眼神。她早已经察觉，皇帝陛下身边，似乎并无后妃，那么，当她将沈鄢带在身边时，别人会怎样揣摩她二人间的关系，长脑子都想得到。
　　可以后该怎么办呢？
　　她从小想的事都很简单，让自己日子过得好点，后来则是想依靠未婚夫，待觉察到未婚夫并非良人不能依靠，便想到逃出侯府。但她实在没有想过嫁人，从来都没有人教过她这些，薛氏不会说，父亲有男女大防更不会说了。

　　嫁人二字，在她所学所知的一切里，从来都与“不好”挂上关系。
　　嫁给世上最尊贵最不可叨罪之人，一定比“不好”更“不好”。

　　况且她与皇帝间依系的只有一根不稳定的线，不知何时会消失的换身，他并不喜欢她，她也是。
　　可最糟糕的正是如此，无论这份浅显的姻缘有多不稳定，现在她与皇帝就是捆在一起，分离不得，哪怕他并不喜欢她，她也是。

　　想到这里，纪文晏不由自主地回头望了沈鄢一眼。
　　他微微侧着头，似乎在听他身后较远二人交头接耳的小话，嘴角溢着笑。
　　她回过头来，无声地叹了口气，又直起腰，正襟危坐。

　　……
　　御辇准时到达了万寿宫。

　　一个中年模样的太监提着个食盒，正在宫门口候着，等纪文晏下了御辇，便准备踏步往里走。他是个在宫里伺候老久的人了，很会掐算时间，此时转身踏步，刚好可以走在皇帝身后，能在他献寿时及时打开食盒，送上里头预备好的，热气腾腾的长寿面。
　　哪知安麓无声息地拦了他一下，又帮他拿住食盒。
　　他还以为安麓这是要跟自己抢工，谁知望过去的时候，安麓只是抬抬下巴，用眼神示意他往左看。

　　左边有什么？
　　他瞪大了眼睛。

　　皇帝陛下下了御辇，竟没有走进万寿宫，而是往仪仗队伍的后方走去，在不远处竟还有一架轻辇，里头坐了个昳丽的小姑娘，一只手扶着安葆，一只手抓着皇帝抬起的手腕，从轻辇上轻轻跳下。
　　沈鄢爽朗地笑了一声，后知后觉地收回手，温婉地道谢。
　　纪文晏也是第一次干这种扶人的活，有点意外，刚刚沈鄢主要是借力她的手腕，有一瞬间几乎整个人压过来，可等他松了手，她居然一点都不觉得酸痛。
　　她照镜子的时候，总觉得皇帝陛下身量不壮，没想到体格还是挺结实的。

　　沈鄢仰头看了眼万寿宫的牌匾，这还是上牌匾后他第一次来看，满意极了。
　　二人借由这个下轻辇的动作再次熟悉了互相身份，接下来进入万寿宫时没有再出任何幺蛾子，前后秩序井然，纪文晏当仁不让走在第一个，右边跟着提食盒的太监，再往右是安麓；沈鄢走在她左侧，离他更近，再往左是安葆。
　　五人形成一种飞雁向南的姿态踏上了全新的万寿宫。

　　千秋节的第一道仪式，就是在万寿宫齐向太皇太后请安贺寿。沈鄢杂糅了前朝各项前礼，鼓捣出一项最隆重的：即，待太皇太后穿戴好凤冠吉服后，接受皇帝、皇后、皇子皇孙与其他嫔妃的依次朝贺。别管他有没有，礼就是这么定好的。
　　不过沈鄢的后宫里现在确实什么都没有，就他一个，故而他还叫上了升平公主和太皇太后娘家女眷来凑数，此刻都穿上吉服，齐齐整整站在宫中大殿内，唯独太皇太后一人端坐主位。

　　安麓先行上前，通报陛下驾临。
　　众人尽皆让开一条康庄大道，齐齐弯身向纪文晏行礼。
　　纪文晏朗声道：“今天是皇祖母的大寿，诸位都是自家亲戚，无需多礼，都起来吧！”
　　“谢陛下！”众人齐声谢恩，这才起来。

　　但很快有眼尖的人发现，在皇帝身旁，好像多了一个人——好像还是个女的！这张脸很陌生，不是她们见过的任何一位公主，但如果不是公主，还有谁能被皇帝带在身边，参加宫廷内最重要的礼仪大典呢？

　　太皇太后也很是惊讶。
　　但她不用憋着心里话不说，索性抬手将皇帝叫来，问他底下那个小女孩是谁。
　　“这是哪家的女儿？哀家怎么从来没有见过她呢？”太皇太后笑眯眯地问着纪文晏。
　　她转头与神情复杂的沈鄢对视一眼，笑着答道：“这是纪文晏，您叫她小纪就行了。”

　　“我”介绍“我”，多好玩。

　　太皇太后听了反而更加疑惑。
　　纪文晏？她怎么想不起来京中有哪个亲戚是姓纪的？况且说人身份一般是介绍其父母是何人，再不济，也要说个祖父祖母什么的，可皇孙这回只说她的名字，父母不详，难不成是孤儿？

　　纪文晏。
　　在底下站着的女眷们都不由自主交换了一个目光。
　　最近京中最大的风波便是升平公主家跟宁王家在朝堂上吵了起来，据说是为了一个女子，据说那个女子就姓纪，其人还是罪人之后，其父已经远远流放……若换作平常，她们早有人上去向太皇太后禀报了，毕竟娘娘就爱听这些扯闲篇的东西，聊人私隐谁不爱？
　　可这个姓纪的……乃是跟随在皇帝身边伴驾进来的呀。

　　皇帝人还杵在这，她们最终只能互相交换一个又一个眼神，却什么也不敢说，还得低着头，免得令太皇太后怀疑，谁要是被点个名那就完蛋了。

　　“小纪？小纪……哦……小纪。”太皇太后呢喃了几声，笑吟吟道，“原来是纪家的姑娘。”
　　“过来。”纪文晏朝沈鄢招招手，从容地说，“让皇祖母看看你的样子。”
　　这也是她与沈鄢事先约好的，别管理由有多硬，总之得把沈鄢塞到太皇太后面前，他今天必得亲手献面。

　　听到纪文晏的话，太皇太后面上露出一丝诧异之色，她已然察觉到这个不知身份的女子似乎在皇孙身边有不同的地位，但“放在身边”和专门向她这个皇祖母介绍，则代表了不同的意义。
　　这说明皇帝极其看重这个女人。
　　思及此，连她也不觉慎重起来。

　　沈鄢郑重上前，跪下来向太皇太后行了一记大礼：“臣女纪文晏，拜见太皇太后，恭祝娘娘千岁。”
　　太皇太后心中思绪万千，面上一点不露，笑吟吟道：“快起来吧，让哀家瞧瞧。”
　　沈鄢心里激动，立刻起身，来到太皇太后面前站定。

　　太皇太后握住了他的手，仔细地打量着。
　　平心而论，这女孩星眸绛唇，面容俏丽，但宫中从不缺美人，皇帝怎会偏对她格外不同呢？
　　她真是想不通。

　　谁知女孩面上却忽然露出笑容，这笑意一出，便令她身上陡然而生一种娇艳的气息，使人心折。其反手与太皇太后的手握在一起，十分自然地将她搀扶起来：“娘娘，吉时要到了，陛下为您准备了一个惊喜，咱们还是先去清雅轩瞧瞧吧！”
　　“……”太皇太后面露疑惑之色。
　　旁人则是震惊居多。
　　这个纪文晏！怎么敢这么跟太皇太后说话？是不是太自来熟了？

　　可无论是皇帝还是太皇太后，谁都没有说她冒犯，外人便更不敢插嘴。就在众人讶异时，更惊异的事发生了，太皇太后居然真跟着站了起来，随“纪文晏”的引导向外走。
　　女眷们也是刚想起来，清雅轩就是万寿宫里用餐所在，可纪文晏明明是第一次来，说这名字怎么比她们还熟？连她们这群住了一段时间的人都差点没想起来，纪文晏倒是像逛后花园一样在前头带路。

　　当然，真·纪文晏其实比这里所有人都茫。
　　清雅轩？
　　哪儿？
　　好在她是皇帝，就算闪过一丝疑色，也没人会问她是不是不认路。

　　由于整座万寿宫都是围绕着太皇太后所建，考虑到老人家有人搀扶也不便走远，清雅轩这种一天要跑至少两趟的地方当然不会太远。
　　里头已经布置好几桌饭菜，沈鄢搀扶她到了最上首的位置落座，随后向那个一直提着跟过来的太监招手：“王现，站那么远干嘛？过来呀。”

　　王现就是那个提食盒的太监的名字。
　　他是伺候太皇太后已久的老人，今天也是第一次见到“纪文晏”，却不料被个陌生人十分自然习惯又从容地叫出名字，差点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