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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进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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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天气潮湿,总是阴雨绵绵,纪文晏虽然顶着皇帝的皮淋不着雨,也是心情不太好。
哪知进了紫微宫,竟看见沈鄢坐在御案后,笑眯眯朝她招手。
纪文晏违心地挤出笑容,摆摆手叫安麓出去。
安麓小心翼翼关上门,一出去就朝安葆发火:“纪姑娘怎么能在里头!”
安葆苦着脸道:“她拿着御赐的通行令牌,干爹,我不敢不放啊!”
“通行令牌?”安麓问,“又给出去一块?”
“好像就是郡主的那块。”安葆说,“陛下刚收回来,就又送出去了。”
安麓露出更觉得不可思议的表情来。
屋内的“纪姑娘”却忐忑不安。
所谓伴君如伴虎,她和沈鄢相识这些日子以来,见够了陛下的反复无常,他越是笑,她就越是心慌。她瞥见桌上自己留下的那叠纸,更加紧张了:陛下是不是看了她的东西不满意?
“过来。”沈鄢开腔。
纪文晏不敢再拖拖拉拉了,连忙上前,想起他的叮嘱又迅速挺起了即将佝偻的腰:“陛下请吩咐。”
她已经掌握了精准的蚊呐通讯技术,外人听不见,沈鄢听得清。
“你紧张什么?”沈鄢笑了笑,在桌上铺开一张大纸,“来,朕教你写字。”
纪文晏:?
她迟疑片刻道:“我……我认字。”陛下是不是失忆了她都帮忙批改了那么多奏折还以为她是文盲?
“朕也没说你不认字。”
“哦。”
纪文晏恍然大悟,道,“我写字太丑了,以后一定多多练习,不给陛下丢脸。”
看来是被嫌弃笔迹了。
沈鄢见她忙不迭贬低自己,不由得失笑:“你写字都是模仿的朕,若那样叫难看,岂不是朕写字难看?”
“臣女不敢冒犯!”纪文晏瞪大眼睛,陷入了吓得想跪下认错又不敢跪下的两难局面。
沈鄢无奈地瞧着她:“朕和你说笑,你总怕什么?朕吓人吗?”
纪文晏:“……”
您是皇帝,您当然干什么都吓人呀。
但她嘴上不能说,只好怯生生地摇头,作羞涩状:“是臣女误解了陛下的意思。”
“朕都允你在朕面前称‘我’了,臣女这个说法,以后不必提了。”沈鄢自然地说。
主要是每次纪文晏喊臣女的时候,他都会忍不住想起她爹,然后想起自己也给那个人叫过爹。那才是真正的冒犯天威还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跟纪文晏闹了这样一番乌龙,他索性不再玩什么君心难测,直截了当地说:“朕要教你,朕是怎么写字的。”
虽然纪文晏已经努力模仿他的笔迹了,但自学终究差了一层,尤其是写今日这样一叠纸的长文,翻到第二页字迹就变形作天书,而纪文晏连续写下来没有对比,浑然没有察觉。只有沈鄢这个精细人认得自己的笔迹,能够迅速发现端倪。
但假如有其他人也这么敏锐呢?
他以前懒得管这点小事,纪文晏爱像不像,就算真的被人怀疑,大不了等他魂兮归来时亲自下笔打破流言。
不过,这次他发现纪文晏对待他的事情竟然如此用心又认真,虽说这是臣属于皇帝的忠诚,是本来就该有的,可是,眼睁睁瞧见了一个人的用心,他也愿意对她回报一点点诚意。
“就拿你写的这篇记录为例,朕先写一遍,你好好看着。”
纪文晏不是那种从小受到专业培训的人,不可能迅速熟悉一个人的笔迹并进行临摹。她用的是笨办法,不断翻看他从前的批改,找一些常用字,照猫画虎,本质上不是“写”而是“画”。可是一个人写字是有逻辑的,如何下笔、运笔,习惯自何处用重,皆有不同。
沈鄢也有自己的小习惯,譬如有时写勾特别肥,纪文晏实在不知道这一笔是怎么写出来的,因为同一个偏旁他有时候又不这么写,她若写顺手忘记补重,就还得多涂一遍。
“有时候朕觉得这段字因取字不同显得头重脚轻,就会在最后一句里带勾笔的字上往回拖一下。”沈鄢很有耐心地提醒她一声,再缓缓落笔,“如此一来,这一笔勾就显得肥些,可以把整页字的平衡拉回来……特别好看。”
这种逻辑谁想得到啊!
纪文晏内心叹气,这种理由,如果本人不说,谁都不可能猜得到。
“来。”
沈鄢将笔交给她,“你来试试。”
“遵命。”纪文晏回忆着他教授的细节,缓缓运笔,一开始还因边回忆边写而有些生涩,但随着逐渐熟悉,运笔也渐渐流畅,不知不觉间就写完一页纸,余下的字迹已同沈鄢有九成相似。这还不是以前努力对着他的字迹临摹下笔,而是像习惯一样随手写就,比从前轻松许多。
她松了口气,展颜道:“多谢陛下。”
沈鄢随口道:“是我要谢你。”说完愣了一下。
“……”
“……”
纪文晏紧张起来,连忙躬身道:“臣女不敢。”
——皇帝干嘛突然多谢她皇帝干嘛突然不说朕皇帝为什么愣一下皇帝为什么不说话皇帝是不是正在筹谋怎么弄死她不对啊她死了那不就是他死了吗哎呀她好像不会死但不死也有生不如死的办法可他那回整她好像整到了自己。
想起那回沈鄢逼她吃泔水结果自己吃到泔水,纪文晏就差点当场乐出来。
不对,皇帝好像有点生气。
强烈的求生欲令她迅速冷静下来,抬头偷看沈鄢的反应。
谁知沈鄢呆愣片刻,却没有发火,见她偷偷望过来,反倒一笑:“朕不是说过你在朕面前不必自称臣女吗?又忘了。”
纪文晏抿住嘴唇,乖乖点头:“是,我知道了。”
接下来沈鄢又像没事人一样继续教她写字,在纪文晏渐渐模仿到几近十成像后,仍旧要求她一页、一页、一页地继续写,令她疑心他可能还是在整她。
“皇上,我毕竟不是您,总不能真的完完全全和您一样吧?”她终于忍不住说话。
这小小反击倒是叩在沈鄢心上。
他和颜悦色地说:“这话倒也对,好吧,今日便写到这里。”
终于能休息了!
纪文晏搁下笔,忽然听到沈鄢说:“你今日学得很用功,朕要是不赏你,倒显得不近人情了。”
她常常因为跟不上皇帝的节奏很希望安麓能附身一下。可惜不行。
虽然不知道沈鄢又想干嘛,她的嘴巴还是本能地谦让了一句:“我深受天恩,怎敢要赏赐?”
“你还怕朕给不起吗?”沈鄢莞然道,“说。”
纪文晏想了想,开口道:“那就请陛下答应我一件事,千秋节那天,请您一定要来。”
沈鄢一怔。
随即笑容更盛:“好,朕答应你。”
……
至千秋节其间,并未再发生什么意外情况。
这个意外情况,也包括二人并未再换身。
于是到了献寿的正日子,纪文晏依旧困在皇帝的身体里,沈鄢同样是。
纪文晏睡眼惺忪地坐起来,等看清站在床边的人时,半醒的魂霎时一个激灵全醒了。
“……………………………………文晏。”
周围站满了宫女太监,她咬紧牙关才把含嘴里的陛下两个字吞下去。
沈鄢大约也是看出来了,没再吓她,笑吟吟提醒道:“皇上,已经快要到时辰了。”
“我马上起!”
纪文晏一跃下床,两手一伸,“衣服!”倒不是她故意要当着皇帝的面摆派头,而是龙袍真被两名宫女提溜着,她只好伸展手臂,让那二人能轻松点给她套上。
安麓看得目瞪口呆:这位纪姑娘完全是把皇上治得服服帖帖啊!
再一想她连玉真郡主的御赐令牌都能强抢到手里,不由得给干儿子使了个眼色。
安葆一眼收到,当即来到沈鄢面前,谄媚地说:“纪姑娘,奴婢带您去那边坐下休息,站着累。”
纪文晏给了他一个满意的点头。
快点带走,她压力很大。
“不用。”沈鄢悠闲地抱起手臂,“皇上也站着,我怎么能坐下呢?”
他只觉得这个角度异常有趣,他先前换到纪文晏的身体里,要么是住在牢房,要么是住在侯府,亲眼从第三人的角度看到“自己”起床梳洗,还是头一回。这种新鲜的感觉,肯定没有人体验过。
“……”
纪文晏沉默不语,只是一味地加快动作。
安麓安葆也沉默不语,只是看着突然变成小蜜蜂的皇帝陛下对“纪姑娘”露出敬服的表情。
——虽然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但女主人好像真的已经就位了!这不都登堂入室了嘛!
“好啦!”
等到打点好一切,纪文晏几乎要蹦跶到沈鄢面前。
然后火速立正。
她可没忘记皇帝陛下有多么爱惜他的气势,此刻要当着正主的面前扮演皇帝本人,她就更得挺胸抬头,显露出那点活泼劲反而容易得罪某人。
没曾想沈鄢却只是点点头,没有横眉冷对,也没目露凶光。
“不错。”沈鄢挑起嘴角,“很有精神。”
纪文晏也扯扯嘴角,克制自己道谢的本能:“……那就,出发吧,去万寿宫。”
安麓高亢的声音立时在门外响起:“摆驾!万寿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