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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私心 正说着,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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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说着,病房门被推开。温时年走进来,手里提着个保温袋。看到季蕴醒了,他明显松了口气。
“醒了?”他走过来,很自然地把保温袋放在床头柜上,“给你买了点粥,趁热喝。”
他的态度自然熟稔,像是做了千百遍。路怀看着他,又看看季蕴,眼神暗了暗。
“谢谢学长。”季蕴小声说。
“应该的。”温时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担忧,有后怕,还有一丝季蕴读不懂的复杂情绪,“怪我,早知道李政是那种人,我该早点提醒你。”
“不怪你。”季蕴连忙摇头,“是我自己不小心。”
温时年没再多说,只是看向路怀:“路先生,有些事我想单独和季蕴说。”
这是很明显的逐客令。路怀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他很快站起身,对季蕴说:“我去给你办手续。”
他走出病房,轻轻带上门。但没有走远,就站在门外。
隔着门上的玻璃窗,他能看到温时年弯腰对季蕴说着什么,季蕴认真听着,时不时点头。温时年还抬手,很自然地帮她捋了捋耳边的碎发。
路怀的手慢慢握成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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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温时年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季蕴,”他开口,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肃,“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什么?”
“你实习的这家公司,我爸是股东。”温时年看着她,“是我存了私心想让你来和我一起实习。”
季蕴愣住了。
“所以我能那么快解决李政,所以我能查到他在酒店有固定的房间。”温时年自嘲地笑了笑,“抱歉,一直瞒着你。”
他今晚也有些后怕,本来打算下班回家,听同事聊起季蕴被李政带出去吃饭。看到同事互相之间眼神的示意,他立即明白了这顿饭应该是来者不善。
当他推开包厢看到季蕴已经失去意识,正被搀扶着站起来,心头涌出一股巨大的歉意,上前踹开了抱着季蕴的男人,随即联系服务员报警。
季蕴花了点时间消化这个消息。然后她摇摇头:“不,该说谢谢的是我。如果不是你,我……”
她说不下去了,身体微微发抖。
温时年看着她苍白的脸,心里那点犹豫忽然消失了。他深吸一口气,开口:
“季蕴,我对你……”
话没说完,病房门又被推开了。路怀走进来,手里拿着缴费单。他的目光在温时年脸上停顿了一秒,然后落在季蕴身上。
“手续办好了,随时可以出院。”他的语气很平静,“温先生,今晚多谢你。后续的事情我会处理,不劳你费心了。”
这句话里的界限划得分明。温时年看了他一眼,站起身。
“那我先走了。”他对季蕴说,“好好休息。”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路怀一眼。两个男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锋,谁也没说话,却都读懂了对方眼中的意味。
温时年离开后,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季蕴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被单。路怀站在床边,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许久,他才开口:“因因。”
季蕴抬起头。
路怀看着她,看着她红肿的眼睛,苍白的小脸,看着这个他从小护到大、却差点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事的女孩。一股强烈的后怕和自责涌上来,几乎将他淹没。
“明天开始,别去实习了。”他说,声音低哑,“你想学什么,我教你。你想做什么,我陪你。但别再……别再让自己置身危险之中。”
季蕴看着他眼中的痛色,心脏狠狠一疼。她想说“好”,想说“我听你的”。但另一个声音在脑海里尖叫——不能永远这样。
“哥,”她轻声说,“这次是意外。我不能因为一次意外,就永远躲在你身后。”
路怀的呼吸滞了滞。
“而且,”季蕴咬了咬唇,继续说,“温时年他……他一直在帮我。如果不是他,今晚我可能真的……”
“所以呢?”路怀打断她,语气里终于泄露出一丝压抑不住的焦躁,“所以你要因为感激,和他走得更近?因因,你了解他吗?你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吗?”
“我知道他是好人。”季蕴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至少今晚,他救了我。”
路怀沉默了。他看着她眼中那点倔强的光,忽然觉得无力。
是啊,在她最危险的时候,赶到她身边的是温时年,不是他。
这个认知像一把钝刀,慢慢割着他的心脏。
“你对他有好感吗?”路怀听见自己问,声音干涩。
季蕴怔住了。她看着路怀,看着他眼中那些翻涌的、她从未见过的情绪——有痛楚,有不甘,有挣扎,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深情。
她的心跳乱了。
“我……”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对温时年有好感吗?他阳光,开朗,对她好,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和他在一起,她可以暂时忘记那些关于路怀的、剪不断理还乱的思绪。
可是……
可是当她陷入危险,意识模糊的那一刻,她脑海里唯一的身影,是路怀。
当她醒来,第一眼想看到的人,也是路怀。
这种感情,到底是什么?
是妹妹对哥哥的依赖吗?
还是……女人对男人的喜欢?
季蕴混乱了。她低下头,不敢再看路怀的眼睛。
“我不知道。”她听见自己小声说,“哥,我不知道。”
路怀的心沉了下去。他看着女孩低垂的脑袋,看着那截白皙脆弱的脖颈,忽然很想伸手抱住她,很想告诉她——
别不知道。
别对别人有好感。
别离开我。
可他不能。
他是哥哥。至少现在还是。
“先回家吧。”他最终只是哑声说,伸出手,“我送你。”
季蕴看着他伸过来的手,那只手修长,骨节分明,是她从小牵到大的手。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路怀的手很暖,将她冰凉的手指完全包裹。
就像小时候那样。
可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回家的车上,两人一路无话。夏季的夜晚清风徐徐,季蕴坐在副驾上,晚风吹过她的面庞,带来几丝凉意,路怀时不时转头看向旁边的小女孩,他突然感觉到,季蕴已经长大了,不再是小时候绕着他一直喊路怀哥哥的那个小丫头了,她已经出落的亭亭玉立,甚至于走在一起他能感觉到周边人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也包括他自己。
季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脑海里却反复回放着今晚的一切。
她忽然觉得很累。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温时年发来的消息:「到家了吗?」
季蕴回复:「在路上。」
「好好休息。周末有空的话,我带你出去散散心?压压惊。」
季蕴盯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久久没有动作。
她应该拒绝的。经历了今晚的事,她该离所有男性都远一点。
可是……
她偷偷看了一眼驾驶座上的路怀。他专注地开着车,侧脸线条绷得很紧,下颌线锋利得像刀刻。
如果……如果她和温时年多相处试试呢?
也许她能弄清楚,自己对温时年的感情到底是什么。
也许她能学会,如何以一个成年女性的身份,去喜欢一个人。
而不是永远做那个只会依赖哥哥的小女孩。
「好。」她回复温时年,然后迅速按灭屏幕,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车子在季家门口停下。季蕴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因因。”路怀叫住她。
她回头。
路怀看着她,路灯的光从车窗外照进来,将他的脸分割成明暗两面。他眼中翻涌着太多情绪,最后却只化作一句:
“以后……保护好自己。”
季蕴点了点头,推门下车。
她站在家门口,看着路怀的车子缓缓驶离,尾灯在夜色里划出两道红色的光痕,最终消失在拐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