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缘》谭祎

5、独立 下课铃响了

　　下课铃响了。

　　季蕴从回忆里抽身，收拾书包。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路怀发来的消息：

　　「午饭好好吃。」

　　很简单的几个字，却让她嘴角不自觉弯了弯。她回复：「知道啦，你也记得吃饭。」

　　走出教室时，温时年在门口等她。

　　“一起去食堂？”他笑着问。

　　季蕴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走在校园里，秋日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温时年说起暑假实习的事，他已经要大三了，也需要锻炼一下了，他打算去一家不错的公司。

　　“你要不要一起投简历？”他问，“那家公司氛围挺好的，对实习生也很照顾。”

　　季蕴想着自己如今还没升大二，又想着路怀已经回国，自己如果想实习完全可以去找他，便摇了摇头：“我再看看吧，可能……去我哥那边。”

　　温时年脚步顿了顿，很快又恢复如常：“也好，有熟人照顾更安全。”

　　他侧头看她，阳光落在他睫毛上，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却多了些说不清的情绪。

　　“季蕴，”他忽然开口，“你哥对你……真的只是哥哥吗？”

　　季蕴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停下脚步，看向温时年。男生站在光里，表情认真，不像是开玩笑。

　　“为什么这么问？”

　　“直觉。”温时年笑了笑，那笑容有些复杂，“昨晚他看你的眼神，不太像哥哥看妹妹。”

　　季蕴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是啊，她也感觉到了。那些似有若无的碰触，那些深沉难辨的目光，那些欲言又止的瞬间，都不太像她记忆里的路怀。

　　可是如果他不是把她当妹妹，那把她当什么呢？

　　“学长，”她轻声说，“我和我哥……从小一起长大。”

　　“所以呢？”温时年看着她，“青梅竹马变成情侣的故事，也不少。”

　　季蕴沉默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谁也没再说话。直到食堂门口，温时年才又开口：

　　“抱歉，我多嘴了。你就当我没问过。”

　　“没事。”季蕴摇摇头，“我先进去了。”

　　她走进食堂，在拥挤的人群里找了个位置坐下。拿出手机，屏幕上还显示着她和路怀的聊天界面。那个简单的对话，此刻看起来却格外刺眼。

　　季蕴把聊天背景设置成她高三毕业的那张合照，她穿着校服，笑得没心没肺。路怀站在她身后，手搭在她肩上，眼神温柔。

　　那时她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

　　现在却不敢确定了。

　　季蕴自然深知路怀的魅力，从路怀上高中起，时不时就会有外校的学生来打听他，让她帮忙捎带情书，而他本人虽温柔有礼，但也并非来者不拒，始终和人保持着适当距离，这一点两人到还挺像，只是季蕴是为的路怀，而路怀可能只是单纯不喜吧。

　　见联系本人无果，只能找上季蕴这个所谓的妹妹，季蕴对这些讨好感到烦闷，路怀从小和她一起长大，但少女青春期的懵懂和成长也让她知道两人的关系和男女朋友也不同，路怀待她更像亲人，她已经习惯了路怀的照顾，她并不喜欢这种情感要分给其他人的感觉。

　　季蕴迫于无奈收下了情书，却从没给过路怀，但她又不知怎么处理，索性找了个箱子全堆了起来，放到了房间角落里落了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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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的图书馆很安静。

　　季蕴翻开专业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海里反复回荡着温时年那句话，还有昨晚路怀那些细微的异常。

　　手机又震了一下。她以为是路怀，点开却发现是傅宛。

　　「因因！晚上有空吗？陪我逛街！」

　　季蕴回复：「好啊，正好我心情乱。」

　　傅宛秒回：「怎么了？路怀欺负你了？」

　　「不是……就是有点乱。」

　　「等我，六点校门口见，姐姐带你吃好的！」

　　季蕴看着这条消息，心里稍微踏实了些。还好，她还有傅宛。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将图书馆的窗框投影在书页上。季蕴合上书，看向窗外。

　　校园里，学生们来来往往，年轻的面孔上洋溢着无忧无虑的笑容。而她坐在这里，心里却装着一个解不开的结。

　　那个陪她长大、为她挡风遮雨的人，到底在想什么呢？

　　如今路怀回国，两人再次有了紧密的联系，又是否还和从前一样，是哥哥和妹妹的关系？

　　季蕴低下头，在笔记本的空白页上，无意识地写下一个名字。

　　路怀。

　　然后又在旁边，小心翼翼地画了一个小小的问号。

　　问号很小，却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荡开了一圈圈止不住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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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暑假里，季蕴终究是下定了决心，想找份实习，一来假期时间长，她没有什么特别的安排，二来她觉得温时年的提议有道理，锻炼一下自己未尝不可。

　　季书礼的意思是季蕴不需要做任何工作，憋闷的话就出去玩几圈，况且好不容易放假，在家里陪陪他这个老爸。

　　季蕴揽着季书礼的胳膊撒娇，“哎哟爸，我不是从小一直在你眼前长大的吗，现在我都上大学了，我想出去锻炼一下，我看我的同学们都出去找实习去了，毕竟大学有实习经历将来找工作还更容易呢。”

　　季家有自己的公司，虽然规模不大，但足够季蕴过的富足，季书礼想了想，便说道“那要不来爸爸这边，或者是你路叔叔那边，好歹有个照应。”

　　季蕴早就知道她爸舍不得，拿出了已经签好的实习合同“我已经找好啦！”

　　季蕴最终没有选择路怀的公司。

　　她将那份制作精良的实习合同轻轻推回路怀面前时，甚至不敢看他的眼睛。

　　“哥，我想试试靠自己。”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柔软的固执，“总不能……一辈子都靠你安排。”

　　路怀看着桌上那份合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的杯沿。餐厅柔和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映得他眉眼间那抹惯常的温和笑意有些模糊。

　　“温时年投的那家？”他问，语气听不出情绪。

　　季蕴点了点头。

　　空气沉默了几秒。路怀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才缓缓开口：“那家公司我知道，业务还行。不过……”他顿了顿，“离市中心有点远，通勤不方便。”

　　路怀没说出口的是，那家的股东姓温，温时年的温，温时年的心思他一眼就看透了，只是季蕴不知道而已。

　　“我可以坐地铁。”季蕴立刻说，“而且有学长在，也有个照应。”

　　“学长。”路怀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唇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是啊，有学长在。”

　　季蕴的心揪了一下。她听出了他话里那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涩意。

　　“哥，”她伸手，小心翼翼地点了点他的手背，“我不是故意要跟你对着干。我只是……”

　　“只是长大了。”路怀接过她的话，反手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心温热干燥，将她的手指完全包裹，“我知道。”

　　他看着她，眼神很深，像一口望不见底的古井。那里面翻涌着太多季蕴看不懂的情绪——有欣慰，有不舍，有担忧，还有一种她不敢细究的、滚烫而克制的东西。

　　“你想飞，我不拦你。”路怀松开手，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温和，“但记得，飞累了就回来。我永远在这儿。”

　　季蕴眼眶突然有点热。她用力点了点头。

　　那一刻，她几乎要反悔了。她想说“我还是去你公司吧”，想说“我还是习惯在你身边”。但话到嘴边，又被咽了回去。

　　她不能永远做他羽翼下的小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