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缘》谭祎

4、回忆 季蕴搬来临

　　季蕴搬来临江的时候，正好是上小学，周琴和季书礼承诺必须照顾好季蕴，季书礼慢慢的也拗不过，忙起来的时候就让季蕴去路家住，路怀比季蕴大了四岁，当时也已经懂事了，周琴总告诉他季蕴年纪小，父亲又忙，他一定要照顾好妹妹，路怀也是这么认为的。

　　季蕴第一次见到路怀是季书礼带着她去路家吃饭，她有些怯怯的，轻声说道“叔叔阿姨，哥哥好，我叫因因。”彼时她扎了一个小小的丸子头，两只眼睛亮亮的，整个人白白嫩嫩、娇俏可爱，十分讨人喜欢。

　　路明德和周琴一直想要个女儿，如今看到软糯的季蕴，更是喜欢的不得了。
　　“哎，因因真乖。”

　　路怀上前友好的牵着她的手“因因妹妹，我叫路怀，以后我来保护你。”逗得大人笑声连连。
　　从此，季蕴上下学都是和路怀一起，时间久了，同学们也都知道，季蕴有个不是亲哥胜似亲哥的路怀罩着。

　　只要住在路家，每个上学日的早晨都是这样。路怀会比她早起半小时，准备早餐，然后坐在她对面，一边陪她吃，一边看早间新闻或预习功课。

　　那时他还会穿校服，领子总是熨得笔挺，袖口规规矩矩扣好。她会把不爱吃的蛋黄偷偷拨到他盘子里，他从不说什么，只是默默吃掉。

　　“发什么呆？”路怀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季蕴摇头，低头咬了一口吐司。酥脆，涂了她最喜欢的蓝莓果酱。

　　“今天几节课？”他问。

　　“上午两节专业课，下午没课，要去图书馆。”

　　“晚上回家吗？”

　　“应该不回，明天一早还有课。”

　　路怀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他喝完咖啡，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走吧，再晚该堵车了。”

　　去学校的路上，两人没怎么说话。

　　车载电台播放着早间新闻，主持人语调平稳地播报着城市交通和天气预报。季蕴侧头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那些熟悉的店铺、行道树、红绿灯，和记忆里的样子重叠又分离。

　　“那个书店还在。”她忽然开口。

　　路怀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街角那家老书店，招牌已经褪色，橱窗里堆着教辅资料。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你初中时老往那儿跑，一看就是一下午。”

　　“因为你会来找我啊。”季蕴轻声说，“每次放学找不到我，就知道我在这儿。”

　　路怀没接话，只是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车子在临江大学门口停下。正是上课高峰期，校门口熙熙攘攘，背着书包的学生三三两两往里走。路怀的路虎停在路边，引来不少侧目。

　　“我送你进去。”路怀解开安全带。

　　“不用啦，又不远。”季蕴连忙说，“你快去公司吧。”

　　路怀看了她一眼，还是下了车。他绕到副驾这边，替她拉开车门。动作自然流畅，像是做了千百遍。

　　季蕴抱着书包下车，一抬头，就对上了好几道探究的目光。她有些不自在，小声说：“我真走了。”

　　“放学给我发消息。”路怀说，“晚上如果回家，我去接你。”

　　“知道啦。”

　　她转身往校门走，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路怀还站在车旁，晨光里身形挺拔，正静静看着她。见她回头，他抬手示意她快进去。

　　季蕴脸一热，加快脚步。

　　刚走进校门没多远，就撞上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学长？”

　　温时年抱着一摞书回头，看到是她，眼睛一亮：“季蕴？早。”

　　“早。”季蕴走过去，“这么多书？”

　　“帮导师搬点资料。”温时年打量着她，“昨晚没事吧？你哥……没说你吧？”

　　“没有。”季蕴摇头，“他就是担心我的安全。”

　　温时年笑了笑，没说什么。两人并肩往教学楼走，随口聊起今天的课程。温时年说话风趣，偶尔提到教授的小癖好，逗得季蕴笑出声。

　　她没注意到，校门外，路怀的车还停在那里。

　　驾驶座上，男人握着方向盘，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那个和旁人说笑的女孩身上。他看到温时年侧头对她说话时眼里的笑意，看到她仰头回应时扬起的嘴角。

　　路怀的手指敲了敲方向盘，眼底暗了暗。
　　他从小就承诺过会一直照顾季蕴，甚至在好友问他如果结婚了还怎么照顾的时候，也只是觉得他并不急，等季蕴结婚后他再考虑自己也来得及。

　　在他眼里，季蕴始终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会抱着他撒娇，会和他提各种要求，会在学习犯难的时候哭丧着脸让他教她，也会和他分享学校里遇到的各种事。

　　但唯有此刻，他一直陪伴的小姑娘和另一个男生有说有笑的并肩从他眼前走过，他说不清心里的滋味，但直觉是，季蕴可以在没有他的陪伴下同样过得开心快乐。

　　直到两人走进教学楼，他才发动车子，汇入车流。

　　季蕴和温时年道别，走进教室时，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些很久远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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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她刚上初一的时候。

　　季家搬到临江已经一年，那个比她大四岁的男孩，已经自然而然地承担起了接送她上下学的任务。

　　周琴说：“路怀，因因刚转学过来，人生地不熟的，你多照顾她。”

　　路怀当时已经升高中，郑重地点头：“妈，我知道。”

　　于是每天早晨，他会准时出现在季家门口，背着自己的书包，手里还拎着她的粉色水壶。放学时，他会先绕到初中部，等她一起回家。

　　季蕴那时候还很内向，在新学校没什么朋友。但她一见到路怀就觉得很亲近，十分依赖他，路怀就成了她唯一的安全感。

　　直到那个深秋的傍晚。

　　那天路怀参加数学竞赛培训，提前发了短信让季蕴自己先回家。
　　她和傅宛一起走——傅宛是她在临江交到的第一个朋友，傅宛是初中才转到临江一中，两人一见如故，巧的是路怀和傅宛的哥哥傅知遇也认识，一来二去，两人关系越来越亲密。

　　两人抄近路走了一条小巷，没想到被几个高中生模样的男生堵住了。

　　“哟，这不是初一那俩小美女吗？”带头的是个黄毛，校服松松垮垮地穿着，嘴里叼着烟。

　　傅宛把季蕴拉到身后，声音有些发颤：“你们想干什么？”

　　“交个朋友呗。”黄毛笑嘻嘻地凑近，“小妹妹这么漂亮，一个人回家多危险，哥哥们送送你们？”

　　季蕴吓得脸色发白，紧紧攥着傅宛的衣角。巷子很深，这个时间没什么人经过。她脑子里闪过路怀的脸——如果他在这里就好了。

　　就在黄毛的手快要碰到傅宛肩膀时，巷口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

　　“手不想要了？”

　　所有人转头看去。

　　一个穿着高中部校服的男生站在巷口，身形挺拔，面容冷峻。夕阳从他身后斜照过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是傅知遇。

　　季蕴见过他几次——傅宛名义上的哥哥。他总是独来独往，很少说话，气质疏离得让人不敢靠近。

　　“傅……傅哥？”黄毛显然认识他，脸色变了变。

　　傅知遇没理他，径直走过来，目光扫过季蕴和傅宛：“没事吧”

　　“没、没事。”季蕴小声说。

　　傅宛却抿着唇，低着头不说话。

　　傅知遇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停顿了一秒，然后转向那几个男生：“滚。”

　　语气很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那几个男生互相看了看，悻悻地走了。

　　巷子里恢复安静。傅知遇这才看向傅宛：“爸妈今天回来，你跟我一起回家。”

　　傅宛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知道了。”

　　“先送季蕴回去。”她又补充道。

　　傅知遇的目光这才真正落到季蕴身上，点了点头：“路怀的妹妹？”

　　“嗯。”

　　“我让人送你。”傅知遇说着，朝巷口招了招手。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来，停在不远处。车上下来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恭敬地对傅知遇点了点头。

　　“这是李叔，他会安全送你回家。”傅知遇对季蕴说，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

　　季蕴看向傅宛，傅宛对她笑了笑：“因因你先回去吧，我跟他走。”

　　那天季蕴坐在回家的车上，心里还怦怦直跳。李叔很沉默，一路无话。直到车子停在季家门口，她才小声说了句谢谢。

　　晚上吃完饭，她听到了急促的敲门声。一开门，路怀就冲了进来，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慌张。

　　“因因！你没事吧？”他抓住她的肩膀，上下打量，“那群人有没有碰你？”

　　“我没事，哥。”季蕴心里一暖，“多亏宛宛哥哥到了。”

　　路怀这才松了口气，脸色却依旧难看：“是我不好，我不该让你自己回家。”

　　那之后，路怀再也没有让她单独回家过。即使有急事，也会拜托信得过的朋友或司机接送。

　　而傅宛和傅知遇的关系，也成了季蕴心里一个不大不小的疑问。

　　她记得那天在车上，傅宛一直看着窗外，侧脸紧绷。傅知遇坐在副驾，偶尔从后视镜看她一眼，眼神复杂难辨。

　　后来傅宛告诉她，傅知遇不是她的亲哥哥。她是被傅家领养的，因为长得像傅知遇早夭的妹妹。

　　“所以他总是管着我。”傅宛当时语气很淡，听不出情绪，“怕我出意外，怕我学坏，怕我给傅家丢脸。在他眼里，我大概就是个需要严加看管的替代品。”

　　季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她只知道，从那之后，傅知遇出现在她们身边的次数明显变多了。有时是放学时突然出现的车，有时是各种聚会上沉默的身影。

　　他像一个沉默的守护者，也像一个无形的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