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按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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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低沉，流萤院主卧中烛影摇曳。
叶听阑褪去衣物，赤条条躺在床上，等着牛军医为他针灸。风云峥同上次一样，搬了张矮凳，守在床边陪着。
唯有这种时候，叶听阑才会消停点。他从未因满身伤疤后悔过，只是这样的身子，到底谈不上多好看，感到难堪在所难免。
他怕风云峥嫌弃，可又舍不得把人赶走，心里暗自忐忑。
风云峥眼底，自始至终只有怜惜。他上辈子活到二十四岁，如今又重生一回，下意识以为自己比叶听阑年长，两人相处的时候，总是会忽略叶听阑其实比他还大三岁，始终觉得自己就应该多照料这个行动不便的将军。
牛军医随军多年，也算是见多识广，这几日发生的事情他都看在眼里，心中自然明了。
早年间，牛军医家住凉州最偏远的县城，妻子被突厥人掳走，不堪受辱，便自绝身亡，没过多久，女儿也早夭。他心灰意冷之下准备寻死，被叶听阑的爷爷意外救下，一顿臭骂。待他幡然醒悟后才被凉州军收编，凭着一手祖传医术，在军中当了四十六年军医。
这么多年过去，牛军医仍然孤身一人，后半辈子都献给凉州军了。此番回京，一来是叶听阑的身子，必须交由信得过的人照料；二来他年事已高，继续随军待在边关这等苦寒之地，怕是熬不住。
念着故人救命之恩的情谊，自打见到叶听阑，牛军医就格外照料。
虽然风云峥为人宽和，又对凉州出手相助，可到底皇家血脉传承大过于天，如若他为了子嗣，日后抬一女子为侧妃，最终委屈的只会是叶听阑，牛爷爷难免替自家孩子不值。
原本两人相敬如宾，日子也能过。偏偏这不省心的少将军看着不像是无意，更何况，皇帝赐婚又岂是能轻易和离的？
牛军医并不反对男子相恋，而是不看好皇家之人。可他终究见不得叶听阑一脑门子热，只好多操一份闲心，想激起风云峥的恻隐之心。皇家深情最是没用，不如多些心软，说不定日后出现变数，还能多留几分余地。
“少将军左腿的伤恢复的不错，待骨头愈合好，便可下地行走。只是，这经年积累的内伤，却丝毫不见起色，内里亏空的厉害。回京时少将军服用了乱气散，内息紊乱加重，老夫今日施针会重些，痛感会加剧，能否劳烦殿下帮忙按住？”
“好。”风云峥应了一声，目光落在眼前“虚弱”的男子身上，心中颇有些不是滋味。
叶听阑平日里色胆包天，这会儿却心虚得不敢看风云峥，用手臂遮住眼睛，思绪纷乱地躺着。
忽然听到牛军医的话，微微一愣，他的确内伤严重，但乱气散的效果早已散去。自打皇帝赐婚后，日子过得还蛮舒心的，内伤调养也渐有起色，牛爷爷为何这样说？
其实，众人原本打算入京后从长计议，暗中布局，叶听阑的治疗也以平和温补为主。可凉州雪灾来得猝不及防，容不得这样慢条斯理地休养，他要求调整治疗方案，攻补兼施，尽快恢复腿伤。
牛军医瞄准他小腿外侧、腓骨头前下方的凹陷处——阳陵泉，刺入一针，指尖刚一捻转，叶听阑身子猛地一颤。
“忍住，此为筋会之穴，专通下肢经络。”
腿伤者，不良于行，下肢经络最为堵塞。牛军医伸手按压叶听阑膝下三寸、胫骨外侧一横指处，又一枚银针刺入足三里。滞涩的经络被强行冲开，酸胀之感顺着腿骨蔓延，叶听阑喉间溢出一声压抑至极的闷哼。
随着一针一针刺入身上的各种穴位，叶听阑感到原本冰冷麻木的左腿，泛起一丝微弱的暖意。只是，疏通之痛，犹如钝刀刮骨，酸胀难忍。
风云峥在一旁默不作声地陪着，他觉得牛军医多虑了，边关征战多年，叶听阑怎会连这些痛都忍不住？
话虽如此，可看着浑身冒汗的叶将军，他终究于心不忍，直接抓下这人搭在眼睛上的胳膊，牢牢握住手，轻声安慰：“痛就捏住孤，再撑一会儿。”
针刺后，若出现酸麻胀痛之感，才算得气，若无此感则效果不佳，需轻微捻转、提插调整针柄。往常留针皆是一刻钟过些，从今晚开始，牛军医会特意延长至两刻钟。
叶听阑只能咬牙硬熬，这次针灸相比往日，格外难忍，他都顾不上胡思乱想了。
好不容易熬到出针，待牛爷爷用沾了药水的布擦拭完针孔，叶听阑松了一口气，总算结束了。
“少将军，转过身去，往后还得在背上的穴位施针。”先前叶听阑腿伤严重，舟车劳顿后又服用乱气散，受不住。经过一番休养，身子骨恢复，现在可以更进一步了。
此话一出，叶听阑瞳孔瞪大，要知道，他下半身本就只盖了一块布，背过身子，岂不是要光着屁股？病急不能讳医他当然知道，可问题是风云峥就在旁边，这怎么能行！
见人愣着不动，牛军医回瞪过去，一边清理银针，一边说：“少将军许是没有力气，可否劳烦殿下帮忙翻个身？”
风云峥闻言起身，手还没有伸过去，就被叶听阑恼羞成怒的一声打断。
叶听阑耳尖通红，咬牙切齿地说：“不用，可否劳烦殿下背过身去？”
风云峥眉头微挑，轻笑一声，真难得，这叶将军是害羞了？他虽有心逗弄，却不想耽搁疗程，就顺存地转过身子，背对着床榻。
叶听阑都顾不得身上的酸痛，飞速翻身，一把扯过被子，严严实实盖住自己下半身，脑袋埋进手臂弯里，闷闷地说：“殿下，好了。”
大夫什么场面没见过，牛爷爷一脸淡然，挪动位置，继续开始施针。一针又一针，刺入大椎穴、膈俞穴……
风云峥回身，颇有些无奈，躬下身子凑近叶听阑耳边，柔声说道：“梦归，不用闷着，会难受。”
叶听阑不语，只将脑袋一偏，面朝着内侧墙壁，闭上眼睛强装平静，可那双熟透了的耳朵，早已经将他心底的慌乱，暴露得淋漓尽致。
又过了许久，叶听阑一动不动趴着，居然困意来袭，竟不知不觉睡着了。直到背上的银针一根根被拔出，才迷迷糊糊转醒。然后，就听到了让他瞳孔震裂的一段对话。
牛军医一副语重心长的表情，嘱咐说：“殿下，少将军的内伤如若拖久了，年纪大些更难治愈。除了药物配合针灸，亦可辅以按摩，用手刺激穴位和经络，松解筋节，推动气血运行。老夫怕是不方便替少将军按摩，只得劳烦殿下了。”此番话没有给拒绝的机会。
不过，风云峥本就愿意为叶听阑做些什么，当即应下，“我二人已成婚，算不得麻烦。只是，孤未曾了解过按摩之法，不知该如何下手。”
牛大夫水灵灵地从药箱中掏出一本《理伤续断按摩经》，想来是今晚针灸前就特地备好的。“每日按半个时辰即可，此法需得长期积累才能见效。”
风云峥伸手接过，“好，从明日就开始。”
“不必了，怎好让殿下做这等事？”叶听阑赶忙开口阻止，他心思已然不纯，若要赤条条的让风云峥按摩，这还了得？
牛军医待在军中大半辈子，自然惹上些脾性，见不得自家将军有贼心没贼胆的样子，冷冰冰开口：“殿下，再歇息两炷香的时间，待少将军身上针孔闭合后，辅以按摩，能协同增效，老夫以为今日就可开始。”
按摩确实有用，但并非刚需，这是牛爷爷看出风云峥不排斥叶听阑，借此给两人制造个机会罢了。然后，深藏功与名的牛军医拾掇好自己的家当，给自家少将军使了个意味深长的眼色，就告退了。
藏了多年的取向，一下子被长辈点破，叶听阑很是无奈，裹紧被子蛄蛹着。
风云峥看着床榻上的蚕茧，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坐回矮凳，翻开医术，低头研究起按摩之法。
两炷香的时间转瞬即逝，该检验五皇子的学习成果了。
风云峥扯了扯被子，语带笑意说：“梦归，起来，孤帮你按按。”
“殿下，天色已晚，早些休息吧。”叶听阑从被子中探出脑袋，找借口推脱。
风云峥挑眉：“孤先换寝衣。”
叶听阑知晓，这就是没有商量的余地，认命地趴在床上，把被子的一角压在腹下，死死裹住自己的屁股，免得……
风云峥在床边坐下，掌心先轻轻覆在这人后背的穴位上。肌肤相贴的一瞬间，叶听阑下意识绷紧了肩背。
“放松。”风云峥指尖微用力，顺着大椎穴一路向下，轻推慢揉。他的手法算不上多精巧，却极稳，不重不疼，恰好能按进叶听阑紧绷的筋结里。顺着经络走向推揉，缓缓化开针灸后滞涩的酸痛。
被心上人揉了许久，叶听阑只觉自己浑身发软，他偷偷攥紧被角，喉结轻滚。
片刻后，风云峥侧身，抬起叶听阑左腿，指尖落在阳陵泉、足三里几处刚扎过针的穴位旁，不轻不重地按揉起来。
他低声道：“痛便说。”语气是惯常的命令，却藏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叶听阑忍不住闷哼一声，这人指尖微凉，触碰着他冒汗的皮肤，一股燥热顺着小腿直冲腹部，不争气的……硬了。
此刻，风云峥正心无旁骛地按摩，叶听阑却僵着身子，完全不敢动，生怕被窥破端倪，整张脸深深埋在枕间，声音含糊发颤：“殿下，臣……自己来便可。”
“无妨。”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按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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