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军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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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从库房走出，时间已经将近中午。叶听阑仰头询问：“殿下素来轻简，这些东西若是分批多次从五皇子府上流出，只怕会惹人怀疑，最好一次性送到府外，寒一他们变卖也更加方便，殿下可有法子？”
风云峥正推着轮椅前行，闻言低声回应：“安宁的丈夫是个铁匠，可以通过他运出去。先去孤的书房，再做安排。”
“好。”
书房中，风云峥端坐于案桌后，旁边是坐着轮椅的叶听阑，万嬷嬷、米禾、安宁两姐妹和白果陆续进入待命。
等五人全部于桌前站定，风云峥才开口吩咐：“今日孤要安排的事牵连甚广，不得向旁人透露半点，尔等皆是孤亲自选出的，还望不要令孤失望。”
五人齐声回应：“谨遵殿下吩咐，我等定当尽心竭力，守口如瓶。”
风云峥一脸严肃，望向安宁，“孤要私下售卖些物件，数量众多，安禾，孤想让你丈夫帮忙把东西一次性运出，交给府外接应的人即可，是否方便？”
安宁答：“自然是方便，可殿下，一次运出会不会太明显了些？”
风云峥语气沉稳，继续说道：“不会。米禾，你暗中把府上膳房的大锅破坏一口，待伙夫来报修，安宁便借机暗地里收买膳房的下人，多报些损耗，为自己丈夫谋个美差。安宁在孤身边服侍，为自家人求一个差事，孤定会答应，还会下令将有磨损的铁具一并更换。正好趁机将东西装进铁锅里，光明正大送出去。请铁匠的工钱府上正常结付，办好事的赏钱孤另算。”
米禾：“属下遵命。”
安宁打一份工，除了自己的月钱，还能带着丈夫明面上大赚一笔，私下又能再领一笔，自然是干劲十足，“奴婢领命，定会办好此事。”
风云峥继续吩咐：“西库房中需要运走的物件皆已理好，届时万嬷嬷支开旁人，打好掩护，帮忙转移东西。白果去照看荆雷，人已经转到孤的院中，牛大夫总不好天天来栖迟院，注意李嬷嬷，莫让她察觉。”
“嗯，把荆雷的药跟本将军的同时煎好，白果按时送去便可，药渣牛爷爷会处理好的。”一直安静地充当花瓶的叶听阑开口插了句话。
白果和万嬷嬷：“是。”
此时被叶听阑派去大门口等人的麦冬，带着外出回来的叶城进入房内复命。
叶城行礼后开口：“少将军，银票已经安全送出。”说完，他用眼神暗示了一下桌对面的两位主子。
风云峥明了，便命几人出去。
这时，安荷鼓起勇气开口：“殿下为何没有给奴婢交代事情，奴婢也想替殿下做事。”
安荷比安宁小十岁，自幼跟在大餐馆做饭的母亲身旁，没受过宫中规矩的束缚，性子活泼，能说会道。
她入府后，知晓风云峥向来待下人宽厚，不会轻易处罚，便壮着胆表忠心，毕竟跟个好主子才有肉吃，五皇子可不吝啬赏赐。
安宁伸手扯了扯自己胆大包天的妹妹，哪有下人这样问主子的？赶忙跪地请罪：“奴婢的妹妹没规矩惯了，并非有意顶撞，还望殿下恕罪。”
风云峥还未开口，叶听阑反而轻笑一声，率先说话：“无妨，起身吧。安荷，殿下说你吃食做得不错，本将军这里倒是缺人，可愿意来流萤院做事？”
安荷偷偷瞟了一眼五皇子，心中飞速合计，叶听阑此刻可以坐在这里，随意插话却没有惹得风云峥不喜，就足以说明问题了。安荷可是在大餐馆见过形形色色的人，这点眼力见自然有。
于是，她决定抱住老板夫人的大腿，“如今将军和殿下同舟共济，奴婢自然愿意侍奉。”
“那便这样定了，你倒是比麦冬有眼力见的多。”叶听阑乐了，本来之前就打算让安荷来流萤苑，只是他没想到这个厨娘不仅厨艺好，说话还如此中听。
没有眼力见的麦冬：“……”
一旁的风云峥看叶听阑对着安荷笑，莫名有些烦躁，便开口说：“往后将军说的话就等同于孤说的，尔等不得敷衍了事，都退下吧。”
麦冬也被打发走了，并非不信任他，只是这瓜娃子藏不住事，容易惹出是非。
待只剩叶城后，叶听阑收敛表情，沉声说道：“发生了何事？”
“将军此前命属下查的军械有消息了。兵部武库司主事钱松远在怡红楼醉酒时，吐露军部正在监制一批送往幽州的军械，被寒十意外听到。可去岁七月，朝中才将新锻造的一大批军械拨到幽州，此事定有猫腻。寒十打听到当时参与铸造的一个匠头，便潜入他家中，发现一些去年那批军械的废品，看材料和锻造手艺，应当与将军手中的是同一批。”
叶城从袖中取出废品以及寒十归还的箭头和铁片，放到案桌上。
叶听阑一个一个拿起，看了半响，扔到桌上，双拳死死攥紧，骂道：“兵部竟将军械锻造视作儿戏，简直岂有此理！”
风云峥捡起箭头，沉声发问：“梦归，这铁具有何玄机？”
“臣此前发现这两样东西材质奇差，才命人去查的。殿下看这块箭头，表面上看起来光亮锋利，实则内里是用废铁重铸的，只是外面包裹了一层精铁。另外，朝廷规定军中防护甲片厚度当为三分，这只甲片实际上只打了一分半，因涂了桐油，看起来没什么大问题，可重量轻了许多。”
“锻造军械时朝廷会拨来精铁和质量上好的熟铁，如今竟然造出这种破烂玩意，定是哪个环节让狼心狗肺之人中饱私囊了。”叶听阑越解释越气愤，恨不得把那些以劣充良之徒揪出来剁上几刀。
风云峥听完，眉头紧锁，上辈子没听过此事，想来直到自己死前，朝中都有人在暗中利用军械铸造一事来偷梁换柱。
叶听阑明明是凉州将领，可面对幽州军械一事仍是怒不可遏，这样一个心怀天下的将军，如果上辈子也发现此事，定不会由着这帮蛀虫继续危害边关，许是自己重生使事态发生了变化。
“梦归，你为何会查此事？”
叶听阑沉默片刻，还是选择如实相告：“文远候府上有臣的人，臣得问过之后才能告诉殿下，这箭头和铁片便是回门那日他交于臣的。”
风云峥抬手轻轻拍了一下叶听阑的肩膀，“无妨，孤信你，不用告诉孤。只是孤还有个疑问，军械制造是要军中上报损耗，朝堂审批通过之后才能锻造，幽州的将领想必已经发现军械的问题，为何此次没有上奏？这可是欺君之罪，皇帝多疑猜忌，定不会容忍，难道幽州官员也参与其中？”
叶听阑面色阴沉，“臣觉得不像，幽州与凉州比邻，两地皆环境恶劣，那些贪权慕禄的大人可不乐意在这里遭罪，所以两州的官员倒是还算清廉。幽州没有国公镇守，兵权掌握在封疆大吏卫炎烈手中，荆伯伯说过这人大智若愚，一心为民，所以臣猜想他没上奏也许是另有他意，只是现在线索太少，臣一时之间也没有头绪。”
风云峥敛下所有情绪，冷静克制地分析局势：“梦归，无论如何，利用军械制品造假贪污是件大事，一朝一夕之间无法完成，想必朝中多位大臣参与其中，此间涉及的势力尚未得知，牵一发而动全身。如今援助凉州雪灾刻不容缓，我们绝对不能轻举妄动。”
叶听阑依旧愤怒难消，指节攥得发白，深吸一口气才压下翻涌的血气，沉声说道：“殿下，臣知轻重的，只是此事实在令人寒心。朝中年年拖欠军费，还要命边关将士拿命驻守，一旦遭遇战事，多少人连尸首都找不全？如今竟然敢拿这种粗制滥造的军械糊弄，这帮朝中囊肿怎对得起那些战死沙场的英魂？”
闻言，风云峥眼神猛地一暗，他不敢去想，若叶听阑在战场上用的是这种被人动过手脚的破铜烂铁，怕是身上不止这些的伤痕，甚至可能连命都要搭进去。
一念闪过，风云峥心底积压的怒火几乎要掀翻理智，他似乎决定了什么，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且等着，夜路走多了，总有翻船的那一日。”
此刻，风云峥目如寒刃，气势慑人，叶听阑怔住了，连怒气都消散几分。
自打两人接触，无论是皇帝赐婚还是凉州雪灾，这人总是波澜不惊，有条不紊地处理好每件事，浑身透露出一股超然物外的淡然。现在似乎有些不一样，叶听阑窥探到了一丝风云峥潜藏在淡然下的贵气与威严。
上辈子的风云峥从不犯奸作科，但也算不上是什么善人，冷漠也好，无情也罢，他更像是一个旁观者，冷眼观世，万事不萦于心。
可偏生有人见不得他这副模样，阴谋算计、炼狱酷刑、闹市斩首让风云峥跌落凡尘，重生一次，他看得见卓妃和风清尘的好，也会为叶听阑揪心。
原本只是受到牵连后被动地反击，但今日之事让风云峥清晰地认识到，重生不仅仅只是自己重来一次，处于红尘之中，他每一次心念微动、每一次抉择偏移，都如投石入湖，泛起层层涟漪，在自己尚未察觉之时，悄无声息地改写着周遭人与事的轨迹。
潜藏在京城繁华之下的阴谋，意外漏出了一角，身旁的将军虽怒浪涛天，却也只能袖手旁观。
风云峥厌恶这种无力之感，仿佛还置身在狱中任人宰割，他决定碾碎这种威胁。
至此，风云峥主动入局。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军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