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升温 叶听阑这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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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将诸事交代妥当，便一同回了卧房，洗漱、更衣、熄灭蜡烛、上榻就寝，一切有条不紊。
烛火熄灭后，窗外明月倾洒而入，素白的清辉铺满床铺，一室皆明。
叶听阑趴在床内侧借月光瞅着风云峥，通常像这样金贵的皇子应当是被人伺候惯了的，可同住的几日里，这人从未让下人近过身，甚至两人相处时，遇上自己行动不便，风云峥都是亲自出手帮忙。
许是今日的拥抱，让叶听阑察觉到心上人对自己格外纵容，此刻他十分放松，心中的好奇脱口而出，待回过神来，声音已经落在了空气里。
感受到耳畔温热的吐息，风云峥肩头几不可查地一僵，其实上辈子留给他最剜心刻骨的记忆，既不是容贵妃的冷嘲热讽，亦不是刑场上斩首示众，而是在诏狱十日所受的非人折磨。
入狱当天，风云峥一身粗麻囚服，带满镣铐。次日受刑时，铁架夹断他的十指指骨，第五日，膝盖骨被重锤敲碎，此后每天被狗链拴在吊笼上，吃喝要靠人强行灌入嘴中，排泄无法起身，只能瘫软在肮脏的草垛上，任由污秽沾满全身，他像一摊没有骨头的烂肉，被狱卒随意拖拽、随意翻弄。
风云峥好歹是宠妃生的皇子，被人伺候是理所当然，可狱中刻骨铭心的折磨还是在他灵魂上烙下了印记。
重生归来，他本能地抗拒下人的触碰，极度厌恶吃喝拉撒都要仰人鼻息的感觉，唯有凡事亲力亲为，牢牢攥紧对身体的掌控，才能勉强心安，才能确认——这一世，自己不再是任人宰割的囚徒。
所以，风云峥对叶听阑的纵容，并不是没有缘由。正元夜宴上，叶听阑在众目睽睽中艰难爬上轮椅的那一幕，深深刺痛了他，狱中锈迹斑斑的铁锁链仿佛再度缠回身上。
当时，风云峥震惊这个年轻将军的淡然，换做是他面对这种局面，或许可以假装云淡风轻，却绝对做不到若无旁人地继续进食。
也正因如此，在赐婚之后，风云峥对叶听阑多了几分疼惜与照料，只是在两人婚后的相处中，这份怜悯悄悄变了味道，他却还不自知罢了。
另一边，引得风云峥思绪万千的叶听阑浑身不得劲，他觉得自己刨根问底确实很不应该，可话都已经说出口了，一向纵容自己的人却发愣半响，压根没有理会，这令他非常不爽。
于是，叶听阑蛄蛹着身子靠近，抬起手指轻轻地戳了戳身旁之人的脸颊，嘴唇张合，语气带着点微弱地抱怨，“殿下在想什么，这般入神，怎的不理臣呢？”
风云峥猛地一颤，终于从梦魇般的回忆里惊醒，入目是叶听阑近在咫尺的眉眼，带着几分不满，又藏着些许小心翼翼。
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闭上眼睛掩去眸中的寒意，缓缓开口：“……没什么，孤只是方才有些走神，怠慢了将军。”
“哦，原来如此啊。殿下前日晚上说得不作数么，那倒是臣唐突了。”叶听阑茶里茶气地说完，故意扭过身子，面对着内侧墙壁生闷气。
风清尘自幼在宫中过得艰难，面对自己这个唯一愿意亲近他的皇兄时，会不自觉地带有一丝讨好。
所以，风云峥活了两辈子，见惯了恭敬、畏惧、算计与逢迎，却从未被人使过小性子，顿时感觉无比新奇，心头因旧日回忆笼罩的晦暗情绪，竟也被冲淡了几分。
叶听阑这般鲜活的玩闹，风云峥打心底里乐意配合，眸中浮起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宠溺，柔声说道：“梦归，方才孤有些出神，没有故意不理你。孤只是因为一些事……厌恶生人触碰，衣食起居惯于亲自动手罢了。”
其实，叶听阑凑在风云峥身上时，并非没有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原本以为这人只是单纯不习惯男子近身，但耐不住喜欢，自己还是一个劲地挑逗，此刻细细想来，才觉其中另有隐情——皇宫向来埋藏着无数腌臜之事。
叶听阑想起曾经自己在文远候府被……，便认定风云峥的欲言又止是因为在宫中遭受过什么，毕竟朝见时，容贵妃的厌弃是摆在台面上的，小小的皇子也许从未得到过母妃的庇护，被欺辱也在所难免。
一念及此，叶听阑幡然醒悟，心中酸涩蔓延，自己情不自禁地靠近，于风云峥而言，或许全是步步紧逼的煎熬。
于是乎，过程全错，但是结果偏偏对上了，今夜两人的感情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开始升温了。
后悔不已的叶听阑小心翼翼转过身子，没有碰到身边的人，眼含盛满疼惜，轻声询问：“那这几日，臣的唐突是不是让殿下为难了？”
两人四目相对，片刻后，风云峥轻笑一声，抬手捏了捏叶听阑的耳朵，“没有，将军自然是与旁人不同，孤并不讨厌与你接触。梦归无需多虑，孤不是会委屈自己的人，对你说过的话也皆作数。”
“呼～，那殿下若是觉得不适，一定要告诉臣哦～。”叶听阑得知没有给心上人添负担后，长舒一口气，眨巴眨巴眼睛为自己谋取福利，“殿下待臣极好，令臣满心欢喜，往后臣还可以这般同殿下亲近么？”
风云峥想明白了为何自己一直拿叶听阑没辙，不单单是因为心中的怜惜。还因为这人对自己有着藏不住的探知欲，可偏生又很有分寸，叶听阑从不用空泛的追问，他想知晓自己半分，便先自剖一寸过往与软肋，再使使小性子，令人无端心软。
就像今晚，无意触及自己不愿多言的地方，他好似看出了什么，当即收了话头，还一脸愧疚地致歉，绝不再打破砂锅问到底。
叶听阑这般先予后取、点到即止的温柔，令风云峥心中安稳妥帖，也就非常乐意纵容他，“嗯，孤不介意，梦归可以由着性子来。”
叶听阑莞尔一笑，再无半分迟疑，窸窸窣窣挪动身子，直接搂住风云峥，在他耳边呢喃：“那臣就不客气喽～，殿下，晚安，做个好梦。”
“嗯，早些睡吧，明日我们去府上仓库看看。”风云峥慢慢放松身子，手臂环住凑过来的温暖身躯，闭上了眼睛。
清晨的薄雾还缠在廊檐上，风云峥照旧先起身出院，练箭回来后，两人一同用过简单的清粥早膳，便前往皇子府西侧的储物间。
卸下门锁，推开库门，一股沉木与香料混合的淡淡味道蔓延出来，屋内侧立着数排紫檀木的大架子，隔板上珍宝摆得满满当当。
风云峥进门第一句话：“府上的物件都收归在这里了，可惜皇帝御赐之物绝对不能流入市井，我们只能挑选些没有特殊标记的赏赐、贺礼转卖。”
“哇，能卖就很好，一屋子看起来都是些值钱货啊。”叶听阑作为一个穷光蛋，看着满屋子的奇珍异宝，眼睛都直了，他边关这些年但凡有些钱财都会贴补到军中，最富裕的时候还是这一次出嫁。
感慨过后，叶听阑认真道谢：“臣万分感念殿下出手相助，凉州雪灾到处都是用钱的地方，臣手头确实财物不多，也就不跟殿下客气了，只是这次怕是殿下辛苦积攒的许多物件都得卖掉。臣手中还有些曾祖父留下的东西，可以补偿给殿下。”
风云峥轻笑一声，“将军不必介怀，孤并不在意这些身外之物，老国公留下的东西梦归还是自己收好。到底是因为皇帝注重容贵妃，孤沾了光，收到的皇家赏赐和旁人的赠礼多了些，如今也算是派上用场了。”
说完，风云峥走到墙边储物架旁，抬手从顶层取下一只巨大的紫檀木盒，里面是五匹成色上好的锦缎，颜色和花样各不相同，“这几匹缎子是去年孤生辰时宫中后妃所赠，料子顶好，私下送去西市老字号布庄，能换不少现银。”
叶听阑应声，滑动轮椅从另一侧柜中抱出两只半旧的白瓷胆瓶，釉色莹润，“这两只瓷瓶没有官印，不是御制的，似乎是冀州民窑烧制的，看着成色不错，应当价钱不低。”
“嗯，玉器行和瓷庄都收，可以卖。”说完，风云峥的目光又扫过架上一排排笔墨纸砚，皆是旁人巴结自己送的，“这些个徽墨、宣纸、狼毫笔，送去笔墨斋最稳妥，都是消耗之物，不会惹人追查。”
架子角落还放着几方未刻字的玉石闲章、一对琥珀镇纸、两盒上好的龙涎香，全是往来应酬的赠礼，既不涉皇权，也不沾御赐，两人一一挑出，堆在一旁的青布上。
叶听阑每拿起一件，都会轻声向风云峥确认，“殿下，如果有你若舍不得的物件就留下。”
风云峥心头微热，轻轻摇头，“身外之物，比不过凉州将士性命，都拿走卖了。”
叶听阑微微颔首，将方才仔细挑选出来的物件细心归置妥当，抬头望向风云峥，同他协商：“东西太多了，若是一次性拿去变卖，未免太惹眼。我们得寻几个生面，分作几批送去布庄、瓷庄、笔墨斋、银楼，全部私下交易，不能留名号。如此一来，便不会有人联想到皇子府。”
风云峥回应：“嗯，银票已经送去了，想来能为我们争取分批售卖的时间，待价而沽，还能卖得更高些，就按将军说的办。”
晨光穿过高窗，落在两人整理好的物件上，没有奢华张扬，只有彼此心照不宣的担当，和为千里之外的凉州，筹来的一线生机。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升温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