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大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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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了五天的磋磨，叶听阑终于变成一条脑子里装满皇家礼数的咸鱼。他瘫软趴在床上，声音有气无力，“叶城，拿着礼单再去核查一下文远侯府给本将军的嫁妆，母亲的陪嫁也一并理好，还有我们武国公一脉的东西，能带的都带走，一样不留。”
“是，少将军。”
与此同时，风云峥入宫行斋戒之礼。昊国皇子大婚前需入宫斋戒，直到婚典当天从宫中拜别帝后，才能前往接亲。
风云峥被孙总管引至宫中奉先殿外，他抬脚迈入殿内，对着风家列祖列宗的牌位，行三拜九叩首的大礼后，起身点燃供香，插于鼎炉正中央，再退至原位垂手肃立。
礼毕，太常寺官递上斋戒牌，风云峥亲手系于自己腰间，遂即前往奉先殿旁边的斋戒宫居住。白日里焚香诵经，晚间听大婚礼官授课，悟婚姻人伦之道。
斋戒期间，只能食用御膳房特地准备的素膳，不沾荤腥，以示斋戒诚意，上告祖宗，下启万民。
……
嘉和十八年二月二十七日，大婚当天，吉时将近，风云峥净手后，戴九璃冕冠、着赤色衮服出斋戒宫，解下斋戒牌归还奉先殿。
于养心殿拜别了帝后，风云峥率迎亲銮驾从皇宫出发，禁军随行，沿途清道，京城百姓回避，队伍行驶至文远侯府邸外，列阵等待新娘出阁。
而叶听阑此时还同文远侯在前厅对峙。出嫁之人需拜别亲人，叶伯达本想着拜完就能送走这个瘟神，不料叶听阑拒绝对他们行礼，非要拜别双亲和老国公，于是，双方便僵持住了。
“这大好的日子又要闹什么？” 叶伯达用力拍打桌面。
叶听阑薄唇轻启，冷声开口：“本将军出嫁，自然得拜别生身父母以及养育我的曾祖父，如若文远侯不允，那今日这门本将军便不出了。”
文远侯夫人开口打圆场，“听阑，这大喜之日正堂摆放牌位不吉利，你不要任性，莫耽误了吉时，否则会被圣上怪罪的。”
“大夫人，本将军的婚事，吉不吉利你说了不算。今儿个必须请出牌位，否则本将军同你们一起等着圣上降罪的旨意。”叶听阑一身红服，油盐不进地坐在轮椅上瞪着府上众人。
叶伯达正要开口责骂，岂料外间侍卫来报：“侯爷，礼官催促，请叶将军尽快出府，莫要延误吉时。”叶伯达只好将训斥之语憋回肚子，忍住怒气叫人请牌位来。
叶听阑静静望着眼前三块漆黑的檀木牌位，眸底荡漾着柔色，心中暗道，“虽我以男子之身出嫁，但如今这阴差阳错的婚事倒并非坏事，还可能带来转机。老头子、爹、娘，待日后我查清当年之事，定会让这文远侯府付出代价，届时再来接你们走。”
坐在轮椅上躬身拜别亲人牌位后，叶听阑便吃下太医配置的药丸，这是宫中为了让他能撑住拜堂，不至于丢人现眼特地准备的。随后又配合送亲丫鬟盖上了红盖头，由叶城推着前往文远侯府的大门。
看到叶听阑的身影，风云峥心中不是滋味，一个堂堂的正三品云麾将军居然要同女子一般盖着盖头嫁给一个男子，简直是奇耻大辱。于是，他走过去亲手拉开轿辇的帘子，帮忙扶住轮椅，送叶听阑上轿。
接到新娘后，迎亲銮驾启程返宫。
乾元殿外设天地香案，沉香袅袅，钟鼓之声沉缓又庄重。大殿中龙柱垂挂红绸，皇帝皇后并肩坐于御座，文武百官、皇室尊亲站于殿内两侧，中央设拜堂台，铺着明黄锦缎，礼官执礼牌立于殿门外的阶梯之上。
迎亲队伍抵达乾元殿的阶梯之下，风云峥将叶听阑从轿辇扶出，低声说道：“叶将军，你行动不便，孤背你上去，得罪了。”说罢，风云峥将手中红绸围到叶听阑脖子上，躬身下蹲将他背起，稳稳揽住膝弯，一步一步爬着阶梯，步幅沉稳不摇晃。
叶听阑乖乖趴在风云峥背上，双手搂住他的脖子，脑袋搭在他的肩膀上，闻到淡淡檀香，盖头遮住叶听阑的视线，只余朦胧的红影晃荡。
爬上阶梯，风云峥抬脚跨过门槛，站到拜堂台上，轻轻放下叶听阑，一只手托住叶听阑受伤的腿弯，但叶听阑身体摇晃站不稳，只能死死抓住风云峥借力撑着，才能勉强不摔倒。
风明杨看着拜堂台上如此狼狈的叶听阑，怕拖得久了他会丢人现眼，殿前失仪，便赶忙示意礼官开始。
于是礼官放声大喊：“一拜天地——！”
风云峥身姿端直，搂住叶听阑的腰，扶着他同步躬身下跪行拜天地的大礼。叶听阑伤腿在后虚虚点地，不敢全然着力，行礼后艰难起身。风云峥察觉后，暗自加大托举的力度，低声轻嘱：“慢些。”
礼官呐喊：“二拜帝后——！”
风云峥托着叶听阑转身，面朝坐于大殿之上的风明杨和郑芝，躬身叩拜。叶听阑起身时腿间一阵酸麻，风云峥掌心的温度渗透婚服，悄无声息替他稳住身形。
礼官再喊：“夫妻对拜——！”
风云峥回身与叶听阑面对面，抓住他的胳膊，两人相互配合弯腰低头对拜。起身之时，盖头的流苏划过风云峥的脸颊，他意外看到叶听阑面色苍白，满头大汗，开口声如细蚊：“坚持住，快结束了。”
终于，礼官声嘶力竭：“三拜礼成——！” 殿外礼炮齐鸣，鼓乐声起，大殿上众人与天地共同见证了这场惊世骇俗的皇家婚典。
叶听阑却觉得大殿周遭鼓乐声、道贺声似乎被隔绝在天外，无法分辨，唯有风云峥掌心的温度，稳稳地托着他，缓解了腿间的酸软，是这满殿庄肃里的方寸温柔。
拜堂完毕后，风云峥再次背起叶听阑出了大殿，将他放入婚轿中，目送着礼官引銮驾前往五皇子府。
因风云峥已经出宫建府，拜堂之礼结束后，叶听阑会先被送到府上的新房中，而风云峥还得在宫中参加午宴。大婚当天的正宴于晚间在五皇子府上举办，皇宫中人不便出宫，所以皇子结婚时，午间在皇宫中会简单办一场宴会，主要是由皇帝皇后、后宫嫔妃以及皇室宗亲参与庆贺皇子成婚。
午宴上满座皆是好戏子，自然又是一番冠冕堂皇的演出，明明众人心中都觉得这桩婚事是皇帝强扭的瓜，不会有善果，却言语之间连连称赞，说是此婚实乃天作之合，纷纷向风云峥道贺，演得比唱戏班子还真。
午宴大戏终于唱完了，风云峥还得赶回府中为晚宴做准备。因着兄长大婚之日，风清尘被特许出宫帮衬，两人便一同上了马车。
马车上，风清尘关切道：“皇兄，这些日子繁忙，我们都没有顾得上好好说话。当初母妃帮你打探消息退婚，也没有料想到父皇居然会给你赐一个男子为妻，母妃心下终究过意不去。皇兄，到底委屈你了，只能往后再娶个心爱的女子为侧妃了。”
风云峥抬手摸摸风清尘的脑袋，语气郑重说道：“清尘，你知我委屈，那叶将军却是以男子之身下嫁于我，岂不是更委屈？你我身为皇子，生来尊贵，而叶将军就如同你舅舅一般是拿命在马背上拼杀，才换来的赫赫战功，如今重伤身退，皇兄断不能娶个女子进府做侧妃来折辱他。况且，皇兄倒也没有再娶的想法，所以往后莫再提这样的话。你转告卓妃娘娘，祸兮福之所倚，如今这婚我并非不情愿，叫她莫要挂心。”
风清尘乖乖点头，“皇兄，我晓得了，我知叶将军当真与京中这般纨绔不同，就是心疼你，断不会去欺辱他。今年我也可以出宫建府了，我将府邸选在与你隔了一条街的地方，父皇已经下旨同意了，往后我便可以时常来寻你。”
风云峥看着一向听他话的风清尘，颇感欣慰。上一世他不敢这般同自己亲近，也许因为这几个月自己态度的转变，风清尘察觉到了，如今也变得大胆起来。风云峥微微笑着回应：“你来，皇兄随时欢迎。”
二人言谈间，已抵达五皇子府。晚宴没有结束之前，风云峥不能进入新房，他想起这叶将军要在房中枯坐一下午，怕是禁不住饿，便派米禾偷偷给他送些吃食过去。
皇家婚礼上，因着礼数规训，新娘在大婚当天几乎是没有机会进食的，如若丈夫宽和，会在新娘独守新房期间送些点心，门外看守的礼官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此时的叶听阑正盖着盖头躺在新房的床上歇息。突然，他听到门外传来交谈声，似乎是五皇子的侍卫开口说：“大人，五皇子妃身负重伤，不能耽误了服药。殿下派我来送些吃食，让皇子妃吃了好服药，可否行个方便？”
礼官也怕叶听阑身子出问题，耽搁了婚礼流程，引得皇帝怪罪他，自然是打开门，同意米禾将食物送入。
米禾将带来的折叠小桌安置到床边，把餐盒放到桌上，对着睡倒在床上的叶听阑行礼后，低声说道：“叶将军，殿下送来的吃食我已经放到桌上，稍后对付着吃些，莫要饿坏了身子。”
“好。”
“属下先行告退。”
待新房内重新恢复安静，叶听阑起身揭下盖头，看到旁边桌上的食盒，内心五味杂陈，这要是自己娶妻，都未必能做到五皇子这样贴心的照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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