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为君归妩媚生》栖煌

10、信物

　　风云峥和容贵妃反目后，婚事筹备自然指望不上她，便吩咐万嬷嬷接安宁姐妹进府。

　　安宁就是之前卓妃安排的宫女，外放出宫已经三年，同一个打铁匠人成了婚。新年刚开始时，风云峥就已经派白果带着发簪私下同她取得联络，安宁想等到年后带自己入京探亲的妹妹一同进府做事。

　　风云峥前段时间清理了府上的人，如今婚礼仓促，需要有人打理琐事，安宁是宫中出来的，懂得礼数，再合适不过了。对外的掩护说法是安宁乃万嬷嬷的远房表亲，正巧府上缺人手，于是引荐过来做事。

　　话说回来，通常定亲的流程是合八字之后才能纳征告期，如今皇帝直接一槌定音，敲定了婚期，那漏掉的步骤还得补全。

　　这次赐婚，风明杨的意思十分明显，自然不敢有人怠慢。五皇子府上正在紧锣密鼓整备聘礼，至于问名纳吉则由礼部操心，如今圣旨已下，就算两人八字相冲也得整出一个天作之合来。

　　二月初一，新人八字相合，宫中的赏赐也已经全数到位，皇帝便派长史主持纳彩之事，由禁军统领开道护送。定亲的队伍带着宫中赏赐、五皇子府上备的聘礼以及全部的纳彩礼单去文远侯府宣读皇家聘语。

　　除明面上的纳吉官宣之礼，新人双方定亲时还要通过媒人交换私人信物。皇帝赐婚当然不存在什么媒妁之言，所以纳彩的队伍会携带风云峥的信物送至叶听阑手中，再将叶听阑的信物转交给风云峥，这才算勉强补齐定亲的流程。

　　新人双方交换的信物寄托着对彼此的情谊，算是比较私密的物件，通常其他人并不知道是什么。长史将风云峥准备的一个棕色的楠木方盒递给叶听阑，笑眯眯地说道：“这是五皇子赠予的定亲信物，叶将军可以慢慢把玩，老臣等人在文远侯府稍作逗留，沾沾喜气。约莫一柱香之后，将军把回送的信物交予老臣，待老臣亲自送到五皇子手中，才可算是礼成。”

　　叶听阑伸手接过，“有劳大人了，还请歇息片刻，本将军这就去拿。”

　　落雨院内，叶听阑打开方盒，闻到淡淡的木香，盒中用丝布包裹着一个玉貔貅的挂坠，他取出后拿在手中观察，玉质温润，雕工凝炼，看大小是可以挂到剑上的。

　　通常将军出征之时，家人会赠送玉貔貅，意味着“剑守家国，玉保自身”，五皇子能将此物赠予自己确实是用心了。

　　不过，玉貔貅就是一块盈握之玉，没必要用这么大的盒子来装，察觉到不对，叶听阑敲敲盒子，发现盒子内部底层可以活动，拉开后看到里面放着一叠对折的纸，取出展开，纸上以墨线勾勒出一个轮椅的主体架构，朱线标出隼卯及五金镶嵌之位。一共三张纸，分别画了轮椅的主视图、俯视图以及局部详图，很显然，这是一份特殊的轮椅设计图，而且比他自己的轮椅实用很多。

　　叶听阑这下彻底愣住了，他以为五皇子会随便敷衍了事。风云峥因赐婚一事，同容贵妃反目，已经在京城暗地里传开，文远候府自然也听说了，倒是府上没有人敢借此事寻他的晦气。但这事就足以表明风云峥对婚事不满，可现在看着眼前的方盒，无论是玉貔貅还是这份轮椅的图纸，都像是精心准备给自己的礼物。

　　荆慕在镇守凉州的这些年也几次来昊京述职，见过京城中的几位皇子。叶听阑想起荆慕对五皇子的评价，“清冷自持，克己守礼”。之前在正元宴上叶听阑被风云峥盯了很久，古人云，非礼勿视，他还因此认为五皇子不是那种在乎礼数之人。但是，这个特意准备的方盒，代表荆慕的评价是对的，五皇子即使对这门婚事不满，依旧没有迁怒叶听阑，仍按礼数备了信物，也没有因为与他成婚的是个男子就随意敷衍。

　　叶听阑看着眼前的两样东西，又拿起自己随意准备的一块玉佩，瞬间就觉得送不出手了。听说五皇子十分擅书画，看这图上的线条如此流畅，甚至有可能是风云峥亲手画的，自己的这块破玉佩就显得愈发寒碜了。脑中纠结半晌，他叫叶城拿来一把陨铁制成的匕首，整把武器六寸长，漆黑的刀鞘上浅雕云纹，刀柄用犀角制成，低调奢华。

　　见叶听阑要将匕首送出，叶城劝道：“少将军，这把削铁如泥的匕首可是当初老国公留给你的，你不是一向宝贝得紧吗？不如再换样东西。”

　　叶听阑腮帮微鼓，瘪瘪嘴，趴在桌上语气闷闷地抱怨：“本将军穷得叮当响，那换也得有其他能配得上的东西啊，快别说了，去把我装狼牙的盒子拿来。”

　　叶听阑从叶城拿来的盒子里挑出两颗磨得干净透亮的狼牙，放到风云峥藏图纸的夹层中，然后把匕首放到上层，盖好盖子，运着盒子出了院落。

　　等叶听阑再晃悠到前厅，时间已经过去了两柱香。文远侯开口训斥：“拿个东西怎么能那么久？耽搁了长史大人的事情，你担待得起吗？”

　　叶听阑抬手赔礼，开口致歉：“本将军突然身体不适，路上耽搁了一些时间，还望请大人见谅。”说完，把放在腿上的盒子递出去。

　　长史接过疑惑道：“叶将军，这不是五皇子赠予的信物吗？还回去，这可万万使不得。”

　　叶听阑莞尔一笑，“大人误会了，本将军看了五皇子的信物，很是满意，东西已取出。本将军把自己的回礼装进去了，大人只管放心送。”

　　长史知道这场惊世骇俗的赐婚并不简单，他觉得叶听阑退还信物盒子，是在故意表示自己的不满，但总归这是五皇子的事，与他无关，他把任务完成就好。于是，长史没有再多说什么，带着定亲的队伍风风火火去了五皇子府，把盒子交给风云峥后，便告辞了。

　　书房中，风云峥打开盒子，看到一把漆黑的匕首，拉开刀鞘，开刃处泛着凛冽银光，他随手一挥，直接将桌上的砚台削掉了一块。风云峥眼底掠过一丝诧异，这匕首看着低调，却能削物如泥，想来不是凡物。随后又滑开暗层，果然，里面有两枚通身泛着瓷白哑光的狼牙，小巧却带着原始的凌厉。

　　风云峥低声一笑，这叶听阑倒是有意思，用自己送他的盒子装东西，想必是看到信物临时变卦改了物件。北方的狼牙和一把削铁如泥的匕首，既然能重新给自己这样独出心裁的回礼，说明叶将军是个大气之人，想来与他婚后达成合作，相互遮掩，并非难事。

　　原本定亲的信物准备一样就可以，但风云峥拿到定制的玉貔貅时，突然想起那天元正夜宴艰难爬上轮椅的叶听阑，便心头一软，画了一套轮椅的制作图，一并送了过去。

　　因着容贵妃喜爱诗书，工于笔墨，遥光殿有很多皇帝派人寻来的书籍和绘本，品类繁杂。小时候风云峥总觉得和容贵妃做一样的事情可以讨她欢心，于是也学着看书作画，但后来就慢慢变成了一种麻痹自己的习惯。总之，风云峥博览群书，在经史子集之外，又钻研过工技典籍，颇有见解，便直接给叶听阑设计了一副轮椅。

　　风云峥一边把玩着叶听阑送的匕首，一边吩咐米禾把府内的门槛全部拆掉，大门的门槛换成可拆卸的。他考虑到叶听阑腿脚不便，进出都需要使用轮椅，还是拆了门槛方便些。

　　米禾是前世罗大海死后才意外被调至风云峥身边当差的，这人话不多，办事利索，忠心耿耿。上辈子五皇子府上众人被压入刑部大牢审讯时，米禾是唯一没有被屈打成招，给风云峥泼脏水的下人。所以这辈子罗大海死后，风云峥就直接把还是护院的米禾提拔成府中侍卫统领了。

　　……

　　这场越礼骇俗的婚事紧锣密鼓地筹备着，时间转瞬来到二月二十日。

　　落雨院内，主卧床边炭火燃得正旺，叶听阑侧身半卧在榻上，伤腿垫着软垫，手里拿着远方传来的信件正读着。

　　麦冬怀抱一个红漆描金的衣箱进来禀告：“少将军，这是宫中差人送来的喜服，要试试么？”

　　叶听阑接过大红织金吉服，他粗粝的指尖抚过袍身，展开盖到身上比划着，嘴角不自觉勾出浅弧。因为交换信物一事，叶听阑对五皇子多了几分信任，他有种莫名的感觉，两人似乎达成了默契，如今倒是对去五皇子府上生活有些期待。

　　麦冬打趣，“少将军，你自打纳吉那日收到五皇子的赠礼就很奇怪，有时候莫名一笑怪渗人的。”

　　叶听阑眉头一挑，“怎么，本将军眼看马上要二十三了，头一次结婚还不许乐呵一下？”

　　“哎，我的将军啊，你快醒醒吧，如今是你嫁给一个男子，那人还是个皇子。”

　　叶听阑瞪了麦冬一眼，“本将军的心思岂是你能猜准的？”

　　叶城开口提醒：“少将军，明日宫中的教引公公就该来了，你得开始学习皇家礼仪规制了。”

　　叶听阑闻言一下子泄气了，这宫中规矩颇多，得足足学五天。本身皇子正妃婚前要受教引嬷嬷指导十五日，但叶听阑毕竟是男子，加上婚事紧迫，宫中会派两个太监来教导他五日，确保婚典上礼数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