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为君归妩媚生》栖煌

12、洞房

　　吉时已至，五皇子府上大婚晚宴开始。大门牌匾上红灯笼高悬，来贺喜之人络绎不绝，猩红地毯一直自门口阶梯前绵延至宴席主位，府内烛火如昼，正厅两侧列置雕花案几，大院摆放着待客圆桌，餐桌上陈放着玉盘珍馐、琥珀佳酿，美酒与佳肴香气交织，味溢满堂。

　　风云峥一身喜服，立于堂前，郑重开口：“今日孤与叶将军成婚，承蒙诸位大人、亲朋好友拨冗莅临府邸，共证此喜，孤略备薄酒，聊表心意，烦请诸位入席畅饮，开怀尽兴！”

　　于是，府上觥筹交错，贺词不绝。有好些朝中大皇子、四皇子党派的底层官员明贺暗讽，惹得风清尘愤怒不已，齿尖偷偷咒骂，风云峥倒是云淡风轻，一律回应“同喜”。

　　风云峥低声安抚风清尘，“清尘，皇兄大喜之日，你合该高兴些。这些官员皆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一群跳梁小丑罢了，你看那些个笑眯眯的老狐狸都藏得多好。有些人为成功算计了我的婚事暗自窃喜，殊不知正和我意，你不用理会他们，且看着吧，来日方长。”

　　风清尘长叹一口气，闷闷地说道：“道理我晓得，就是见不得那些人嘚瑟的样子。哦，对了，今日繁忙，居然忘记了，皇兄，这是给准备你的新婚礼物。”

　　“什么东西还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风云峥接过礼盒，打开后看到一只湘妃竹镶金提笔，面露震惊。

　　风清尘嘿嘿一笑，“前些日子才托外公找人帮忙打造的，湘妃竹正好适合赠新婚之人，就特地为你做成毛笔了。”

　　风云峥知道风清尘的外公卸甲之时带来两株极品湘妃竹，一直养着，宝贝的不得了，没想到他竟然求来送自己。风清尘就是这样一个认死理的性子，仅对他三分好，便会收到十分的回馈，看着眼前笑得傻乎乎的人，风云峥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便揉了揉风清尘的脑袋。

　　大婚晚宴毕竟在自己府上，没有皇帝和宫中嫔妃的参与，少了几分压抑，多了些自在，风云峥应付一下贺喜之人，又与风清尘唠唠闲话，时间很快便到了亥时。

　　礼官高声呼喊：“吉时将至，喜宴礼毕，五皇子至新房，与皇子妃行合卺之礼——！”

　　于是，待宾客散尽后，风云峥前往新房。新房通常安排在新娘嫁入以后要居住的院落中，风云峥特意给叶听阑安排的住所是流萤苑，靠近府中庭院的池塘，夏季时荷花绽开，萤火虫飞舞，甚是好看。

　　抵达流萤苑，礼官对风云峥说：“吉时已到，这两位宫中的姑姑会在此候着，下官这就先行告退，不耽搁殿下的洞房花烛夜了。”

　　“大人慢走。”风云峥吩咐米禾送客后，推门走进了新房。

　　此时，从午后就被关到房中的叶听阑还仰面躺在床上，衣服凌乱，盖头直接展平遮住脸。风云峥见状，眉头一挑，直接走到床边，轻轻晃了晃叶听阑，说道：“叶将军，到时辰了，起身同孤饮了这交杯饮酒。”

　　叶听阑在边关数年，自然有很强的警惕性，从风云峥进入之时他便醒了，一直没有动身就是想试探一下，白日大婚之时五皇子的照料是否只是在人前演的戏码。所幸，同他期待的一样，风云峥并没有怪罪不顾礼数躺着的自己。

　　“殿下得先揭了臣的盖头才能行合卺之礼不是？” 叶听阑开口，话音慵懒散漫，尾音轻拖几分倦意。

　　闻言，风云峥伸手揭开盖头，只见叶听阑发型散乱，惺忪睡眼微微睁着，眼眸湿润，眼角嫣红，媚色暗生。风云峥喉结轻滚，没有说话，伸手将叶听阑风扶起来靠到床沿上，转身去斟酒。

　　叶听阑接过风云峥递来的酒，起身端坐，风云峥弯腰靠近，二人抬手相迎，手臂相互交叠，杯壁轻碰，呼吸微颤，眸光在红烛中交汇，仰头尽饮杯中酒液。饮罢，二人四目相对片刻，便松开手臂，风云峥起身接过酒杯，转身放回桌上。

　　回头看到叶听阑又侧身躺靠着床沿，姿态慵懒，朱红嫁衣领口微敞，玉带松垮系于腰间，风云峥有些不自然地开口：“叶将军，皇命难为，如今你我婚事既已成，此后便荣辱与共。你以男子之身嫁与孤本就委屈，只要你不行图谋不轨之事，孤不会拘着你，在府中你可自由行事。”

　　叶听阑邪魅一笑，“为人臣子，臣自然不会对五皇子行不轨之事。不过，臣倒是有一事相求，不知殿下可否应允？”

　　“但说无妨。”

　　叶听阑眨巴了两下眼睛，似是撒娇道：“殿下送臣的轮椅图纸不知出自谁手，甚是精妙，用它出行确实会方便很多。只是时间仓促，臣在文远侯府不便行事，不知殿下可否帮臣打造一副呢？”叶听阑此言暴露出自己同文远侯府关系僵硬，意在示好。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日大婚期间风云峥始终对自己耐心周到、照顾有加，他竟觉得此刻有些上瘾，开始得寸进尺。

　　风云峥自然察觉叶听阑的示好，开口回应：“你我婚礼时间仓促，此前孤只来的及设计这副轮椅。不过，孤已经命人去打造了一副，想着将军入府后可以留作备用，明日孤便叫米禾送来。”

　　叶听阑着实惊讶，他猜到图纸可能是五皇子亲手画的，但没有想到竟然还是风云峥专门为他设计的，怪不得如此合身。叶听阑心头滚烫，暗自动容，于是直起腰身，左手成拳，右手覆拳相扣，沉肩躬身道谢：“臣重伤难愈，现如今已是一个废人，这场婚事于殿下而言实属无妄之灾，臣感念殿下未曾迁怒于臣，又对臣多有照拂，臣谢过殿下。”

　　风云峥摇了摇头，开口回应：“此事怪不得将军，实乃有心之人利用了将军拒婚的借口来算计孤。现如今你我二人皆于困境，既已绑定，不妨合作。”

　　叶听阑莞尔一笑，感慨道：“万幸，与臣结亲的是殿下。只是，这圣旨已下，臣到底占了殿下的正妃之位，如若殿下有心爱之人，便择良日娶进府中做侧妃，也好为殿下绵延子嗣。他日若有机会，殿下可以休了臣。”

　　风云峥听了叶听阑全然不顾自身的话语，眉头紧锁，语气低沉，“叶将军，你为国征战重伤归来却被圣上以男子之身下嫁于孤，本就受尽屈辱。如今将军是孤的正妻，孤断不会再娶一个女子来委屈将军。女子被休弃尚会身败名裂，更何况一个男子？如若他日将军有机会离开，孤自会同你和离。”

　　此刻，叶听阑喉咙干涩，情绪翻滚，心动来的猝不及防。但遂即疑心四起，为何一个皇子愿意为自己考虑到这般地步？难道是为了利用自己在军中的地位？这其中究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然而，大约是这芙蓉帐暖，迷了叶听阑的眼睛，他终究是心动战胜了猜忌，望着风云峥，刹那间眉峰舒展，笑容轰然绽放。

　　风云峥看着叶听阑突然嘴角上扬，笑容漫开，他不自觉地身形一僵，呼吸顿了半拍。因为，此刻笑着的叶听阑，温润的眼眸里似乎弥漫了星辰大海！

　　风云峥察觉自己有些失态，便咳嗽一声，恢复冷静，镇定地说道：“叶将军，如今天色已晚，早些休息吧，明日还得去宫中朝见，参与宗庙祭祀，孤便不叨扰了。孤住在栖迟院，如若有事，你可派人来通传。”

　　叶听阑原本设想嫁入五皇子府之后，新婚之夜就同风云峥协商好，两人分房而睡。岂料，现不用自己提议，风云峥也是这样打算的，叶听阑心中顿然感觉五味杂陈。但还是得敛下心中酸涩，他笑着开口回应：“臣晓得了，殿下也早些休息。”

　　风云峥点头示意后，便离开了。

　　呆坐了一会，叶听阑唤叶城进来帮忙收拾好婚服，熄了蜡烛，静静地躺在床上回想着今日之事。

　　叶听阑知晓，风云峥同其他人一样，都以为自己当日在正元夜宴上所说的话是为了搪塞皇帝的赐婚。的确，阻止赐婚不假，但并不是借口，他光明正大的说出了事实，只不过所有人都不相信而已。

　　叶听阑本就是断袖，他很早就发现了。从小，他就对女子没有什么感觉，直到在凉州从军一年后，意外撞见了军中两个男子亲^热，一瞬间醍醐灌顶，当天晚上，叶听阑就做了不可描述的梦。

　　凉州凄苦，军中很多人都娶不到女子，而且时常会出现两个退伍伤兵一起搭伙过日子的事情，所以男子相恋的事情好像也见怪不怪了。于是，在凉州边关的这些年叶听阑也慢慢接受了自己是个断袖的事实，只不过他一直没有为谁动过心。

　　直到回京后，这个意料之外的婚礼打破了叶听阑心中的屏障。也许是纳彩之时收到的两份特别的礼物，也许是大婚当日耐心周到的照拂，也许是新婚之夜的走心交谈，叶听阑发现自己对风云峥起了心、动了念。

　　另一边，回到栖迟院的风云峥，躺在床上也无法入睡。面对叶听阑，今晚已经是他第二次失态了，之前正元夜宴倒还可以说是被这个胆大包天的将军震住，多看了几眼，但今晚明显不一样。

　　风云峥脑海中闪现新婚之夜的叶听阑，他穿着一身凌乱的喜服，慵懒靠在床上，交谈间突然对着自己绽放笑容，但当时自己的反应实在是奇怪，令人费解。

　　如今，风云峥在床上翻来覆去，原本的计划就是成亲后两人行君子之礼，互相合作。可今晚面对叶听阑，他不知为何自己会心虚，最后说的话也很像是落荒而逃。风云峥到底是没有弄明白自己今晚为何会如此不对劲，便带着疑惑入睡了。

　　最后，两人大婚的这个洞房花烛之夜，终究以风云峥在栖迟院辗转反侧，而叶听阑在流萤苑起心动念告终。

作者有话说

　　先婚后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