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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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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谢?!不睡觉干啥呢?!这么早就去晨跑?”舍友半夜起来上厕所,被靠在床边的谢光霁吓了一跳。
谢光霁下意识歉意地笑了笑,反应过来屋子里没开灯才轻声说:“不好意思,这几天太焦虑了有些睡不着,吓着你了真是不好意思。”
“你也愁考博呢?唉,谁不愁这个呢?!”舍友说:“你好歹命比我好,有谭教授在不愁没书读,哪怕今年错过了报名时间还有明年后年。
我就惨了,前几年跟上高中时候似的只知道闷头读书都不往老师跟前凑,现在想临时找个教授抱佛脚也晚了。咱们学校论资排辈都轮不到我,我只能去报别的学校。可别的学校的教授手底下也有需要考博的研究生……唉,真难啊!”
听着室友的抱怨,再想想自己同样前途无亮的未来,谢光霁瞬间抛开了刚刚的多愁善感。
医生这一行,可真卷啊!在这个人均卷王的行业里,他是真的卷不动了。
医生是谢光霁上辈子一直向往的大后期职业,只要人活着,能看病就能有收入。退休了都能被返聘,不管是退休金还是返聘的工资都远高于社会平均水平。
他上辈子很想当医生或是当律师,可惜分数不够,脑子也笨。最后辍学跑去做杂工,做服务员,跑龙套。这辈子不知道是不是重生的关系,他真觉得自己的脑子比上辈子好使多了,努努力居然考上了国内数一数二的医科大学。
可上辈子的他也真不知道,医生这一行能有这么卷!
他高考那几年,大医院招人还是硕士研究生起步,可等到他快毕业,好一点的医院已经是博士起步才留人了。
他们现在规培的附院更是卷中卷,听说现在一个跟着别的教授读博的师哥就是临床和论文上差了点,教授帮着好说歹说,愣是没拿到留院的名额。
而他自己靠着这辈子还不错的记忆力和理解能力,拼命肝期刊、肝论文、肝实验室才获得了谭教授的一些青睐。
谭教授本打算给他争取专项人才引进让他研究生毕业后就能留在附院,可惜谁都没想到上面的正式文件这次下来的这么快。如今的他既错过了考博初试,又不能留在附院,只能去S市的其他医院看看有没有机会了。
或许像谭教授推荐的去做个研究员也不错?可惜他高考时报考的是偏临床方向的五加三本硕连读,之前也没往这个方向了解过,不知道以他的学历能不能进医疗方向的研究所。
要说谢光霁也曾后悔过当初为了规培证报了5+3的本硕没报八年的本博,可他后来转念想想,当初他的成绩报本硕是稳进的,如果报本博的话可能就滑档了。
而且他之前对于自己以后的人生规划一直是做一名医生,本硕一毕业就能直接去医院工作,本博的话还得再规培两年到三年拿到规培证之后才能独立行医。本硕毕业想再读博士也是要读三四年,这样想想两者之间的差别也不大了。
不过不管毕业后拿的是什么证,上学的时候都是一样内卷。
临床医生就是要不停地练习,不论最后去的是哪个科室,打结、切开、缝皮都是基础中的基础。
学医后谢光霁用到的最便宜的练习材料就是他用来打结的线,剩下的像豆腐、猪蹄、猪大肠等等多是用来练习缝合用的,偶尔买一次练练手或是多去练习室蹭几次材料他也能接受。想练习解剖就只能去医学模拟中心了。
谢光霁他们学校的医学模拟中心规模不小,除了能进行解剖、打针、缝合之类的基础操作外,还能进行一些针对性的专科技能培训。模拟中心功能越齐全越难约,他们通常要提前三天定闹钟去抢,如果正巧遇上了考试月或是有年级上大课,那更是一点机会都没有。
偏偏谢光霁现在又正在规培,实验室那边还着急要成果。去医院的话早上七点出门,晚上七点不一定能回宿舍,有好多次好不容易预约成功了,又因为医院有事临时加班,或是实验室死了一批细胞需要补救取消预约。
最痛苦的是就算待在医院也很少有他们能上手的时候,大多数时间,他们这些规培生都是在管床写病历贴化验单,能有个换药、拆线的机会简直像撞了大运。
生活就好像陷入了死循环,学临床的想要操作好必须大量的练手机会,但为了规培和写论文他们必须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待在医院和实验室,待在医院和实验室他们就几乎没有练手的机会……
真的,这个学谢光霁越上越绝望,有时候他都想问自己,他是非得学医不可吗?
谢光霁平躺在床上兀自绝望了一会儿,连嘴里叼着烟掉了都没察觉。正绝望着他又忽然一惊,一看手机已经快四点了,吓得他赶紧闭上眼努力酝酿睡意。
明天是周一,科室大主任带队大查房,要是状态不好被临时提问答不上来那是真的要死定了。
虽然前一天凌晨四点才再次睡着,但是第二天一早谢光霁还是和往常一样六点半就起床了。他在学校操场跑了几圈,打了两遍上辈子做武替的时候从几个武行师父那儿学到的拳法后又去吃了早点,七点半准时到达科室。
谢光霁这一天的运气很好,他负责的几张病床的病人夜里都没有出现发烧、疼痛等异常情况。
有凌晨出化验单的病人化验结果也没太多指标有异常,他先根据之前书上学过的类似情况打好腹稿后再向上级医生汇报,上级医生对谢光霁给出的治疗建议也表示了肯定,又教了他更详细周全的解决方法。
等查到谢光霁负责的病床时,谭教授和另外两个副教授提出的问题他也都答得不错。
这一天的考验他算是顺利通过。
查房后他还没整理好他负责的几张病床病人的最新病程记录,就被开完小会的谭教授抓去门诊楼学习。
谭教授的门诊号一号难求,挂了他的号的病人们大多客客气气很好说话,对于谭教授时不时教导几个年轻大夫的情况也没什么意见。
谢光霁就和另外两个一起学习的师兄师弟们一边写病历一边学习,只午休时师徒几人一起去吃了口午饭,就又回来继续给一些做了检查的病人结合检查结果看诊。
时间很快就到了傍晚,看病人走得差不多了谭教授把写病历的活分派给三人后就潇洒离开。谢光霁看着手里的工作,心里惦记着的却是明天的清明。
爷爷奶奶死后他就再没回过当初的那个小村庄,不知道爷爷奶奶和爸爸妈妈的坟墓现在怎么样了。
应该还好吧?
当初买了他们家房子和宅基地的亲戚是个实诚人,他每年都会给他一些钱,就为了让他帮忙照看一下他们的坟墓。
这次清明假期不轮他值班,只是他拿不准要不要去姑姑家打扰?谭教授刚通知过让他假期留在实验室,他们的新实验组马上成立,他白天怕是没什么时间过去。晚上的话,清明节假期的晚上去人家家做客,怎么想都不大好吧?姑父那边好像挺讲究这些的。
不去的话姑姑肯定会不高兴,她一直觉得他对他们太客气了,客气的不像一家人。
可是姑姑家的房子本来就不大,家里还有比他大两岁的表姐崔悦和比他小两岁的表弟崔乐一起住。小时候还好勉强住的开,现在他们三个都长大了,如果他过去表弟又要和他挤着睡一张床了。
谢光霁换位思考了一下,如果他是表弟也不会欢迎这样一位挤占自己生活空间的表哥的。难为表弟不讨厌他,每次见到他都还是兴高采烈的。
刚想到表弟崔乐,谢光霁就接到了他的电话,他笑着问:“小乐?这个时间你不是应该在直播?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这不是快到清明节了吗?我想问问你休息这几天有什么安排?”崔乐的声音雀跃的像即将逃出牢笼的鸟:“我的驾照已经下来了,要不咱们俩租个车去周边城市自驾游怎么样?我真的好想和哥一起出去玩。”
对于父母亲人都在身边的崔乐来说,清明节真的就只是个有假期的节日,在学校关久了,他想趁假期出门玩玩也无可厚非。
可惜谢光霁没这个心情去玩。
他带着些歉意对崔乐说:“不好意思啊小乐,你和姑姑姐姐他们玩吧,我们实验室要新上个项目正是缺人手的时候。等下次放假我再陪你们一起去玩。”
“真的不能请假吗?好吧,哥你要注意身体,别太累了。”崔乐的声音变得沮丧。可谢光霁并没有因为这份沮丧改主意的意思:“是真的不能请假,好了,我还要加班,先挂了。”
面无表情的挂断电话,谢光霁对着眼前的电脑屏幕长长的吐了口气。
他知道姑姑已经对自己很好了,她已经做到了一个亲人能做到的所有,何况他们彼此都知道他们其实并没有血缘关系。只是对姑姑的感激并不能压下他内心时不时泛起的对表弟的嫉妒。
他知道自己这样不对,但是他真的忍不住。
他两辈子都求而不得的父母亲情,是崔乐一出生就拥有了的。
好了,别想了!谢光霁起身去卫生间用冰水洗了把脸,才抛开了这些心事继续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