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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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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从地铁站出来谢光霁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估摸着现在回学校食堂应该还有饭,谢光霁难得舍得从地铁站打车回学校。
给谭教授打了个电话简单汇报了一下,复述了一遍谭湘的意思后,谢光霁才连忙去食堂吃饭。
食堂剩下的菜不多了,他打了一份米饭一份素菜花了五六分钟吃完,又去超市打包了些零食和饮料打算回实验室,这些算是犒劳学弟在实验室帮自己盯着仪器的辛苦。
晚上的实验室里又多了几个学姐学妹,谢光霁找到学弟拿了结果后又把手里的零食饮料硬塞给了他,这才随便找了个凳子坐下开始比对这次和上次数据。
繁杂的数据看得谢光霁头昏脑涨,他知道自己是不小心着凉了。碰巧这时候手机铃声响起,见是自己姑姑打来的电话,谢光霁犹豫了下将打印出来的结果夹在书里带着出了实验室。
电话那边熟悉的女声让谢光霁心中难得感到温暖:“小霁,后天又是清明了,你别忘了买点香烛纸钱找个十字路口给你爷爷奶奶爸爸妈妈烧过去。”
居然又是一年清明了?!
来不及在心中感慨,谢光霁忙对姑姑说:“好,我记住了,姑姑有没有什么想和他们说的?我写成信烧给他们?”
“这都过去几年了,有什么想说的我早就说过了。好了,没别的事了,你们清明节放几天假?别又只顾着忙忘了回来吃饭。”说完这句话没等谢光霁再说几句别的,姑姑就已经挂断了电话。
又是一年清明了,谢光霁忽然发现一晃眼自己已经在十字路口祭拜了六年家人。
六年过去,他如今连爷爷奶奶的相貌都有些记不清了。
想到这里,他也没了再回实验室比对结果的心思,带上书本匆匆就回了宿舍。
四人寝冷冷清清,其他几个舍友在医院值班的值班、去图书馆背书的背书、在模拟中心练习的练习,没人会这么早就回来。
想到他们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默默努力着,谢光霁心中又有了紧迫感。他有些后悔这么早就回了宿舍,明明时间还有很多他应该在实验室再把后续实验做一做再回来的。
这样想着,谢光霁给自己冲了一杯感冒颗粒喝了就又拿出了夹在书里实验结果比对起来。
直到舍友们都回到了寝室,谢光霁才按了按有些酸胀的眼睛准备休息。
和舍友们轮流洗漱过后的他按照一直以来的习惯涂了些平价的乳霜,这是他上辈子做群演后就养成的习惯。
他们学校中医院有几位八十多岁还身体十分硬朗的中医大拿,他总是去那边蹭课。蹭课时还和几位老教授学到了几套保养操,他习惯了每天睡前起床后各打一遍。
做完这些谢光霁才安心的躺在床上,背了几个生僻的医学类英文单词后他便很快进入了梦乡。
在梦里,他又见到了爷爷奶奶。
他是真的想要爷爷奶奶来他的梦里看看他,温声对他说几句话。可惜每次梦到他们都是重复的场景。
灰蓝色的天空,矮小的房屋,昏暗的灯。
电视机里演着痴男怨女,悲欢离合,电视机前面,正看着电视的老妇人突然开始哀号,怒骂,恸哭。
老头木然地坐在门槛上抽烟袋,小孩委委屈屈地从外面回来正想找家人告状说自己在外面听到了多少污言秽语,却被老妇人拉住大骂一顿。骂过之后她却又抱着他开始哭着倾诉自己的苦难与绝望。
他想从这个梦里醒来,又想多看看许久未见的爷爷奶奶,可仔细打量半晌,原来那个一脸木然地被抱着倾诉的小男孩是曾经的自己啊!
半夜三点,谢光霁再次从睡梦中惊醒。
他叹口气,想再次睡去却又没了睡意。
探出身子从床边的桌上摸了包烟,谢光霁随意拿了一根叼在嘴里。
同寝室的人都默契地不在寝室内抽烟,他也没点燃,就这样含着烟嘴仰头半靠在床架子上,思绪飘远。
其实谢光霁他算是重生的吧,虽然上辈子发生过的很多大事这辈子根本没发生过,但两个世界的历史、地理等方面又有着极高的相似度。
像这种应该算什么?平行世界吗?
上辈子的谢光霁就是个孤儿,他从有记忆起就生活在孤儿院。作为少见的身体健康的男孩,他幸运地被人领养过两次,又都在养父母有了自己的孩子之后被退了回来。
这样的名声传出去后,还有几对没有孩子的夫妻听说了专门想来领养他,他全都拒绝后全靠着国家资助和社会爱心人士的捐助才读完高中。
当时的他成绩非常一般,高考时又因为太过焦虑没发挥好,成绩连二本分数线都没到。他舍不得让本就拮据的孤儿院来出这个钱,又不想为了上个三本背上助学贷款,干脆辍学自己打工养活自己。
一开始他是在饭店做服务生,后来有个和他关系不错的同事想辞职去跑龙套,就拉上他一起。
为了省钱,他俩在横店一起租了间房,每天早出晚归地出去找活。他外形条件不算很好也不是很差,又听话能吃苦,慢慢地也混成了特约,也做过几回武替,还在几个不知名的剧组演过几个很小的角色。
后来影视寒冬,很多剧组都开不了工,正巧那时候听说鹤岗房价很低,他就带着自己攒了十几年的积蓄去了鹤岗。他在那儿买了个小房子,又在那边找了个服务员的工作干起了老本行。
当时他想着这里生活节奏慢,工作也不是很累,可以抽空多看看书以社会考生的身份再高考一次。
可惜他到底没等到高考。
可能是因为他年轻的时候做武替没注意伤了身体,也可能是因为他这些年省吃俭用亏了根本。在一次半夜疼醒的时候他实在没力气起来拿药,昏昏沉沉地伴着疼痛睡着,再睁眼,就成了刚刚出生的谢光霁。
说实话,刚刚出生的时候他是非常感激上天的,那时候的他虽然眼睛还没发育好,只能看到朦朦胧胧的人影,但他也看到了自己这辈子的父母。
真好,他终于是有父母疼爱的小孩了。
当时安心睡着的他怎么也想不到那是第一面,也是最后一面。
据说医生说,他的生母是因为产后羊水栓塞紧急抢救无效去世的。
而他父亲暗恋母亲多年,苦苦追求才抱得美人归。谁知两人结婚不到两年,爱人便难产死在了手术台上。
他一时悲痛,等给爱人办完丧事之后,也跟着殉情了。
自那以后奶奶就听不得情爱二字,听到了便要发疯,偏偏那两年的电视剧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全是情啊爱啊的,活像编剧和导演离了情和爱就不会写,不会拍了一样。
奶奶一看到电视上的痴男怨女就难过得发疯,可偏偏人老了又没什么消遣,原本能聊几句的老姐妹不是忙着儿孙就是和她闹掰了,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也只有这个电视,在一天的劳累过后能带给他们一丝精神上的慰藉。
有时候她会沉浸到电视剧编织的虚幻梦境里,有时候她会被某句台词再次惊醒突然发疯……
周而复始。
独子为情自杀给爷爷奶奶带来的悲痛绝不是白发人送黑发人这几个字就能简单概括的。
那是他们多年求子无果抱养了养女才引来的珍宝。
对他们来说,得而复失是这世上最痛苦的事,哪怕儿子留下了后代,也并不能抚平他们半分悲恸。
在文艺作品里,像他这样独子留下的唯一血脉往往都要被爷爷奶奶如珠如宝地捧在手心,但现实是,谢光霁知道爷爷奶奶并不很爱他。
儿子死后,他们开始仇视这个世界,仇视身边所有和儿子的自杀有关的人,当然也包括他。
有时候他会听到奶奶恨声问他为什么要出生,为什么要害自己的生母难产……
有时候他们也会拍着心口后悔当初为什么要同意儿子儿媳的婚事,为什么明知道儿媳心中爱着别人还纵容儿子去追她……
他们当然也会恨自己没能照料好儿媳,没能看好儿子……
可惜死了的人早就死了,被悔恨折磨的只有活着的人,曾经的所有都在折磨着爷爷和奶奶,他们在养活了他的同时也在有意无意地折磨着他。
幸运的是他并不是一个真正的孩童,有着成年人灵魂的他知道自己不能被困在这些自己无法更改的往事里,对他来说最重要的就是早点读书,好好上学,才有可能早些改变自己所处的环境。
他靠着卖惨提早一年进入学校读书,又借了村子里比他高几年级孩子的课本提前预习,预习了一年之后从二年级就开始申请跳级,成功在十岁就读完小学去县里的一所初中就读。
说实话,当年爷爷奶奶能求着姑姑给他办转学带他来S读书他也十分惊讶,他当时也曾在心里暗自发誓等他大学毕业工作后就把他们都带离那个环境,他总觉得离开了那个处处都能让他们睹物思人的环境,他们就不会那么容易伤心难过了。
可惜,子欲养而亲不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