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男交往过密》山岛嘉陵

7、我不信 月考总

　　月考总结写完最后一个字，晚自习结束的铃声恰好响起。教室里瞬间炸开锅，桌椅碰撞声、欢呼声、收拾书包的哗啦声交织成一片熟悉的喧嚣。大多数人像被放出笼子的鸟，抓起书包就往外冲——为了抢到洗漱的位置，为了那珍贵的二十分钟自由时间。

　　江冷慢吞吞地合上笔帽，侧头看向旁边的白吟。他还在检查自己的总结，睫毛低垂，在眼睑下投出小小的扇形阴影，神情专注得仿佛周围的混乱与他无关。

　　“走了。”江清敲了敲他的桌面。

　　白吟这才恍然抬头，迅速整理好书本，动作依旧安静利落。

　　踏出教学楼，一股带着凉意的晚风迎面扑来，吹散了教室里积攒的沉闷。夜空是深邃的墨蓝，几颗星子疏疏落落地挂着，路灯在地上投下昏黄温暖的光圈，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身边不断有同学呼啸着跑过，带起一阵阵疾风，奔向宿舍楼那点可怜的“福利”时间。只有他们两人，不紧不慢地并肩走在路灯下，仿佛置身于另一个流速缓慢的时空。

　　“总算活过来了。”江冷深吸一口带着青草味的空气，伸展了一下手臂，“教室里憋死了。”

　　白吟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前方那些奔跑的背影上，若有所思。

　　“你看他们，”江冷用下巴点了点，“跟打仗似的。”

　　“时间太紧了。”白吟轻声说，“洗完澡，可能就没时间洗衣服了。”

　　他的语气很平淡，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江冷却听出了其中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他想起了白吟那仅有的几件换洗衣物和那个破旧的无纺布袋。

　　“你……”江冷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好像很习惯这种节奏？”

　　白吟沉默了几秒，路灯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初中也差不多。只是没这么多人挤一间宿舍。”

　　“我快受不了了，”江冷实话实说，带着点少年人的抱怨，“十八个人，喘气都嫌吵。还有那张床，翻个身都怕掉下去。”

　　他说完就有点后悔，这抱怨听在拼床的另一位当事人耳里，不知会作何感想。

　　然而白吟只是浅浅笑了笑：“是有点小。不过……比预想中好。”

　　“预想？”江冷捕捉到这个词，“你预想中是什么样？和我拼床很糟糕？”他半开玩笑地问，心里却有点莫名的紧张。

　　白吟摇摇头，声音更轻了：“预想中……可能会更难受。”他没有看江冷，目光落在前方虚空的一点，“你……虽然有时候有点急躁，但心是好的。”

　　这算不上什么热烈的赞美，甚至有些含蓄，却让江冷心里微微一动，像被羽毛轻轻搔过。

　　“那你呢？”江冷忍不住追问，他想到了于磊的话，想到了那些流言，“你好像对什么都……很能忍。”他选了一个相对温和的词。

　　这次，白吟沉默得更久了。两人走过一盏路灯，光线暗下去，又在一盏新的路灯下亮起来。

　　“不是能忍。”他终于开口，声音融在夜风里，几乎要听不清，“只是觉得，有些事，争了也没用，反而更累。不如把力气省下来，做点有用的。”

　　比如学习。江冷在心里替他补充。所以他才能永远是第一。

　　“可是……”江冷想起表彰大会上他孤零零的身影，“别人说你，你也不在乎吗？”

　　话一出口，他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这几乎是在明示了。

　　白吟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转过头，看向江冷，浅褐色的瞳孔在路灯下呈现出一种透明的质感，里面情绪复杂。

　　“你听到什么了？”他问，声音很平静，没有波澜。

　　江冷噎住了，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他该怎么回答？说听说你为了钱假装别人的女朋友？说他觉得那些都是放屁？

　　看着他窘迫的样子，白吟反而微微弯了弯嘴角，那笑容很淡，带着点自嘲的意味：“没关系，我大概能猜到。习惯了。”

　　又是“习惯了”。这三个字像根细针，扎得江冷心里很不舒服。

　　“我不信。”江冷冲口而出，语气有些硬邦邦的，“我不信那些话。”

　　白吟怔住了，定定地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愕然，随即像是冰面裂开了一道细缝，有什么柔软的东西流淌出来。他迅速低下头，避开了江冷的目光。

　　“……谢谢。”良久，他才低声说。这一次，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两人一时无话，只是静静地走着。沉默却不尴尬，晚风轻柔地拂过，带着远处隐约的嬉闹声。

　　快到宿舍楼时，白吟忽然轻声说：“其实……那些奖状，没什么用。”

　　江冷一愣：“怎么会没用？那是荣誉啊，还有奖品……”

　　“不能当饭吃。”白吟打断他，语气平静得近乎残酷，“也不能交学费。”他抬起头，看着宿舍楼里透出的、属于他们的那个拥挤窗口，眼神有些空洞，“只有考出去，考上最好的大学，才有可能……改变一点什么。”

　　江冷看着他被路灯勾勒得愈发单薄的侧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涩得发疼。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白吟身上背负着他无法想象的重担。那些他嗤之以鼻的分数和排名，对白吟而言，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你能考上的。”江冷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你肯定是咱们学校考得最好的那个。”

　　白吟转过头，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到时候，”江冷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一点，“你可别装作不认识我啊，大学霸。”

　　白吟看着他，眼里的空洞渐渐被一种微弱的光亮取代。他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扬起一个真正的、清浅的弧度：“不会的。”

　　宿舍楼近在眼前，喧嚣的人声清晰可闻。那短暂的、属于夜色和路灯的宁静即将结束。

　　江冷看着白吟走进宿舍大门的光晕里，心里有一种冲动，想为这个并肩走在夜色里的人做点什么，哪怕只是让他肩上的重量，减轻一丝一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