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澡堂 完了 ...
-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就是冲锋号。江冷和程子轩如同两颗出膛的炮弹,抓起早就准备好的脸盆和洗漱用品,冲向位于宿舍楼一层的公共澡堂。这是每天唯一能洗去一身黏腻和疲惫的机会,去晚了,别说热水,连水龙头都抢不到。
澡堂里早已人声鼎沸,白茫茫的水汽蒸腾弥漫,带着肥皂和青春汗液混合的独特气味。几十个水龙头下,赤条条的少年们挤作一团,争分夺秒地冲洗着。水流声、叫喊声、脸盆碰撞声汇成一片嘈杂的交响。
江冷和程子轩抢占了靠里的两个相邻龙头,冰凉的水兜头浇下,激得两人一个哆嗦,随即又适应了这畅快的冲洗。
“我靠,今天老班拖堂拖了五分钟!亏大了!”程子轩一边往身上打肥皂一边抱怨,泡沫飞溅。
“少废话,快点洗!十分钟内搞不定,回去等着被宿管逮吧!”江冷提醒道,手上动作不停。
在这种毫无遮拦、坦诚相见的环境里,少年人的打闹也显得格外直白。程子轩看着江冷那身因为经常运动而线条分明的肌肉,尤其是那几块轮廓清晰的腹肌,忍不住伸手过去摸了一把,嘿嘿坏笑:“可以啊江冷,这练得,手感不错!”
“滚蛋!”江冷笑骂着,掬起一捧水就朝程子轩泼去。
两人嘻嘻哈哈,在水汽和泡沫中你推我搡,用最快的速度完成了这场战斗般的清洗。
用毛巾胡乱擦着头发和身体,两人端着盆走出雾气昭昭的淋浴区,来到外侧的换衣间。刚喘了口气,江冷的脚步就顿住了。
换衣间靠近入口的长凳旁,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白吟。
他刚脱了校服外套,里面是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旧T恤,手里拿着一个空荡荡的、连沐浴露瓶子都没有的脸盆,正低着头,似乎正准备走进那片喧嚣与水汽之中。
江冷的心脏猛地一跳。
几乎是同一时间,他一把抓住了正要往外走的程子轩的胳膊。
“干嘛?”程子轩莫名其妙。
“那什么……你、你先回去!”江冷的声音有点急,眼神飘忽,不敢去看白吟的方向,胡乱找了个借口,“你昨天不是说还有几个化学方程式没背熟吗?赶紧回去背!一会儿熄灯了咋整?”
程子轩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我什么时候……诶你推我干嘛?”
江冷不由分说,几乎是半推半搡地把一头雾水的程子轩弄出了换衣间:“快走快走!知识点不等人!”
打发走了程子轩,江冷站在原地,感觉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他低着头,假装整理自己盆里的东西,眼角的余光却牢牢锁定了那个身影。
白吟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这边的小插曲,只是安静地脱下了T恤。换衣间潮湿的地面是深色的瓷砖,隐约倒映出他裸露的上半身。那皮肤在昏暗的灯光和水汽折射下,白得晃眼,像上好的瓷器,带着一种易碎的精致。
江冷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追随着他。他看到白吟端着那个只有毛巾和牙刷的、空得可怜的脸盆,走向了人稍微少些的角落里的一个水龙头。
他居然连沐浴露都没有吗?
江冷忽然想起,难怪白吟身上总是那股干净的皂角香,原来他洗澡根本不用沐浴露。那平时萦绕在他身边、总让自己心神不宁的独特香气,难道纯粹是他的体香?这个念头让江冷耳根更热了。
看着白吟在那冷水龙头下微微瑟缩了一下,开始沉默地冲洗,江冷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他几乎没怎么犹豫,抓起自己那瓶刚用了没多少的薄荷味沐浴露,深吸一口气,像是奔赴战场一样,大步走了过去。
水汽氤氲中,白吟背对着他,水流顺着他纤细的脊柱沟蜿蜒而下。他的身形完全展现在江冷眼前——肩颈线条流畅,腰肢细得惊人,仿佛不盈一握,清晰地勾勒出两道诱人的腰线。双腿又长又直,因为瘦,膝盖和脚踝的骨骼轮廓格外明显,带着一种骨感的美。
江冷看得有些口干舌燥,但随即,他的目光落在白吟平坦紧实的小腹上时,心里猛地窜起一股幼稚的、毫无道理的愤懑和不甘。
那天晚上,他掌心触碰到的、那片柔软微凸的“小肚子”呢?怎么没有了?!
肯定是这些天自己没有理由再天天请他吃饭,他又回到了以前那种清汤寡水的状态,好不容易养出来的一点肉又瘦回去了!这个认知让江冷莫名火大。
“喂!”他出声,声音在水声中显得有些突兀。
白吟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双手下意识地交叉护在胸前,湿漉漉的黑发贴在额前,水珠顺着脸颊滑落,唇色被水汽蒸得嫣红。那双浅褐色的眼睛在迷蒙的雾气中睁得很大,带着一丝受惊小鹿般的怯意,却又氤氲出一种出水芙蓉般惊心动魄的美。
江冷呼吸一滞,强行移开视线,把手里的沐浴露递过去,语气故意装得很随意,甚至带着点不耐烦:“喏,学霸,学习学傻了吧?沐浴露都没带?先用我的。”
白吟看着他,又看了看那瓶递到眼前的蓝色瓶子,眼里的惊慌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他迟疑了一下,没有立刻去接。
“快点拿着啊!都是男的,磨蹭什么?”江冷催促道,心跳如雷,却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光明正大”抬头看他的理由。
白吟的睫毛颤了颤,上面还挂着细小的水珠。他缓缓松开护在胸前的手,伸出那只同样纤细白皙、被冷水冲得有些发红的手,接过了沐浴露。
“谢谢。”他的声音很轻,几乎被水流声淹没。
“不客气。”江冷梗着脖子回答,目光却贪婪地在他被水打湿的锁骨和肩线上流连。
他站在旁边,没有立刻离开,看着白吟有些笨拙地按下泵头,挤出乳白色的液体,然后在身上涂抹开。薄荷的清香混合着水汽弥漫开来,渐渐覆盖了原先的皂角味。
江冷心里那股莫名的气愤忽然就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汹涌、更难以控制的悸动。
他知道自己此刻像个变态一样站在这里看着别人洗澡很不应该,但他的脚就像被钉在了地上。
直到白吟冲洗完毕,关掉水龙头,用毛巾擦着身体,疑惑地看向他时,江冷才如梦初醒,脸上爆红,慌乱地转身逃离了澡堂。
回到宿舍,他胸腔里那颗心脏还在疯狂跳动,脑海里全是水汽中白吟那双受惊的眼眸和那具纤瘦却比例极好的身体。
他躺倒在床上,把发烫的脸埋进带着皂角香的枕头里,绝望地想:
完了。
他好像,真的彻底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