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男交往过密》山岛嘉陵

18、名字 物理课

　　物理课代表的任务最终还是落在了白吟头上，尽管他本人百般推辞。于是，每天早自习后收齐作业，再在下午课前发还，成了他雷打不动的流程。

　　江冷交作业向来是踩着点，囫囵吞枣般把卷子往那一摞最上面一放就算完事。这天早上更是兵荒马乱，他昨晚琢磨那道力学题到半夜，又因为某些不可言说的心思失眠了后半宿，几乎是踩着铃声冲进教室，把物理卷子往讲台边堆积如山的作业本上一丢，长舒一口气。

　　下午，白吟抱着厚厚一沓批改好的作业走进教室，按照小组依次分发。他动作很快，微微低着头，纤细的手指灵活地翻动着纸页，找到对应的名字便轻轻放下，不多停留一秒。

　　江冷看着他越来越近，心里盘算着找个什么由头跟他说句话。问问题？太刻意。聊晚上吃什么？好像又太日常。他正纠结着，白吟已经走到了他桌旁。

　　一份卷子被轻轻放在他桌角。

　　“谢……”江冷的“谢”字还没出口，白吟已经像一阵轻风似的，转身走向下一个座位，只留给他一个干净利落的背影和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熟悉淡香。

　　江冷有点悻悻地收回目光，低头看向自己的卷子。

　　卷面右上角，鲜红的批改分数下面，本该空白的地方，赫然写着两个清隽工整的字——

　　江冷

　　是他的名字。但不是他写的。

　　他的字迹是带着点不羁的连笔，大大咧咧，而这两个字，笔画清晰，结构端正，带着一种独特的秀逸和安静的力量。

　　是白吟的字。他认得。

　　一股奇异的暖流瞬间从心脏泵向四肢百骸，撞得江冷耳膜嗡嗡作响。白吟发现他没写名字，然后……帮他写上了。

　　这个认知让他喉咙发紧，指尖都微微颤抖起来。他几乎能想象出白吟在分发前整理作业时，发现这张没有名字的卷子，稍作迟疑，然后拿起笔，垂着眼睫，一笔一画替他写下的样子。那画面安静又专注，带着一种不为人知的温柔。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像是要把它刻进脑子里。

　　然后，他做了一件自己事后回想起来都觉得有点傻气，却又无比郑重的事。

　　他拿出文具盒里的手工剪刀，就是那种最普通的、顶端是圆头的小剪刀。他小心翼翼地捏起卷子的那一角，屏住呼吸，沿着“江冷”那两个字的边缘，极其精细地、一点一点地，将它从整张卷子上剪了下来。

　　剪刀划过纸张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他听来却如同擂鼓。他剪得那么专注，仿佛在进行一项极其精密的工程，生怕损坏了那墨迹分毫。

　　终于，那片承载着两个字的纸条完整地脱离了卷面。不大，刚好能被他摊在掌心。

　　他看着掌心里那片单薄的纸，上面是他自己的名字，却因为是由那个人写下的，而变得截然不同，变得珍贵无比。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把它夹进书里，也没有放进笔袋。而是轻轻对折，再对折，直到它变成一个小小的、坚实的方块，然后，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自己校服上衣内侧、最贴近心脏的那个口袋里。

　　布料隔绝了外界，那小小的方块安静地贴着他的胸口，带着纸张特有的微凉，和他自己逐渐升高的体温。

　　他重新拿起那张缺了一角的物理卷子，看着上面那道被自己熬夜攻克的力学题，突然觉得，所有的困倦和疲惫都烟消云散了。

　　剩下的，只有胸口那片小小的、沉甸甸的，带着白吟笔迹的温度，和一种近乎虔诚的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