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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跑操感冒 那一晚,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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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晚,江冷睡得格外不踏实。
一半是因为白天澡堂里那幅过于冲击的画面在脑海里反复上映,另一半则是因为——被窝里,不,是整个床铺范围内,都弥漫着一股熟悉的、清冽的薄荷香气。
那是他用了快一个学期的沐浴露的味道,原本早已习以为常。可今晚,这味道却仿佛被赋予了全新的意义。它不再仅仅属于他自己,而是缠绕上了另一个人的体温和气息,变得暧昧而撩人。
这味道来自睡在他内侧的白吟。他用了他的沐浴露,现在,他们身上是同样的气味。
这个认知让江冷的心脏像被泡在温热的蜂蜜水里,甜得发胀,又带着点隐秘的眩晕。他在黑暗中无声地咧开嘴,像个偷吃到糖的孩子,偷偷地、深深地呼吸,让那混合着白吟独特体息的薄荷香充满肺叶。
第二天清晨,跑操的哨声刺破黎明。队伍在寒风中缓慢移动,呵出的白气连成一片。江冷刻意放慢脚步,蹭到程子轩旁边,眼睛却瞟着前排那个清瘦的背影。
“诶,子轩,”他用手肘撞了撞程子轩,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按捺不住的、想要炫耀却又无法明说的别扭劲儿,“你闻没闻到……白吟身上,好香。”
程子轩像看神经病一样瞪了他一眼,缩了缩脖子躲避寒风:“你有病吧江冷?魔怔了?我没事闻人家干嘛?”他搓着手,一脸嫌弃,“我看你是真该去挂个号看看脑子了,请个假去医院呢?”
满腔的分享欲被一盆冷水浇灭,江冷噎了一下,没好气地骂了几句:“滚蛋!你才脑子有病!”他悻悻地踢了踢脚下的石子,“……算了,批个假条得走八道程序,麻烦死了。”
他当然不能去。他只想守着这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关于同一种气味的秘密。
天气确实冷了,朔风刮在脸上像小刀子。跑到最后几圈,江冷就觉得喉咙发干,脑袋也有些昏沉。他吸了吸鼻子,没太在意。
到了晚上,报应果然来了。
先是喉咙痛,像塞了一把沙子,接着鼻子不通气,脑袋也变得昏昏沉沉,浑身一阵阵发冷。他感冒了。
躺在狭窄的床上,江冷难受得翻来覆去,却不是因为病痛本身。
他清晰地感觉到身旁白吟平稳的呼吸,闻到那近在咫尺的、与自己同源的薄荷香气。他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恐慌。
他怕传染给白吟。
这个念头甚至超过了他对自己身体不适的关注。白吟那么瘦,体质看起来也不像很好的样子,万一被他传染了,肯定会更难受。而且马上就要期中考试了……
江冷小心翼翼地往床外侧挪了又挪,几乎半个身子都悬在了床沿外。他拉起被子,尽量将自己的口鼻蒙住,试图隔绝可能喷出的病菌。翻身时也屏住呼吸,动作轻柔得像个潜入者。
“你……怎么了?”黑暗里,白吟轻柔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察觉到他异常动静的疑惑。
“没……阿嚏!”江冷刚想否认,一个响亮的喷嚏就打断了他。他赶紧把脸埋进枕头,闷声说:“没事,有点感冒。你……你离我远点,别传染给你。”
身旁沉默了片刻。
然后,江冷感觉到,那床横盖的被子,被轻轻地、更严实地朝他这边掖了掖,盖住了他因为畏寒而微微发抖的肩膀。
“冷吗?”白吟问。
“……还好。”江冷鼻子堵得厉害,声音嗡嗡的。
又是一阵窸窣声。白吟似乎转了个身,面向他这边。黑暗中,江冷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后颈。
“睡吧,”白吟的声音很轻,像夜晚的安抚曲,“出点汗就好了。”
他没有远离,反而靠得更近了些,用他单薄的身体,默默传递过来一份稳定的温暖。
江冷僵着身体,心里又酸又软。他想让他离远点,却又贪恋这病中难得的、明目张胆的靠近。他在抵抗病菌和沉溺温柔之间备受煎熬,最终,还是在白吟平稳的呼吸声和那萦绕不散的、属于他们两人的薄荷香气中,昏昏沉沉地睡去了。
睡梦中,他依然固执地偏向床外,像一个忠诚的卫士,用自己觉得对的方式,笨拙地守护着身后那片不愿被病菌侵扰的净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