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为我应拭雪》梨梨酒

11、第 11 章

　　琴音止，萧霁川还沉浸在激昂悠扬的的曲子里，正欲发表感概，就被谢蕴珩一把拉起身。

　　“五皇子殿下，快跟我来！”

　　“唉——”

　　不由分说，萧霁川的手就被谢蕴珩牵住了，她欢快地拉着他的手穿过一片青翠苇草。

　　苇草在眼前飞快掠过，世间仿佛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少女鹅黄的衣裙随风飘动，她的手很温暖，紧紧握着他的手，柔软的触感渗透进他的心，她不时地回头张望，笑容满面，像一个灵动的精灵，引导着他进入一处世外桃源。

　　不知跑了多久，耳边传来她银铃一般的笑声，他回过神来，发现他们正站在一处山坡，落入眼帘的是一片仙境般的花海，还有如仙子下凡一般的少女，她已经放开了他的手，大张双臂，旋转回望。

　　“不知殿下是否喜欢！”

　　萧霁川手指微动，仿佛上面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残阳照射，天上云霞绚烂，苍穹之下，花海生机盎然，热烈明媚，芳香扑鼻，蝴蝶环绕。

　　“这里的花虽然不是什么奇珍异草，也不如亲手栽种的那般珍贵，但真的很美！”谢蕴珩笑道。

　　“你这是……”萧霁川百感交集，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这里我偶然发现的，你知道吗，我一发现这里，心中所想的，脑子所念的，就是立即带你来看，我想让你看。世人皆知你爱花，我想你看到了，应当会很开心的吧。”谢蕴珩眸子清澈，一脸无邪纯真说道。

　　“殿下，此刻，这一片花海，这里所有的一切，都属于你！”

　　萧霁川不知道自己怎么回来的，花海很美，比起那片花海，脑子里盘旋的是少女的身影，盘踞在心头的是一种被人在意的微妙心情，他一向独来独往，秉承着君子之交淡如水。

　　沁芳园的花被毁，只有谢蕴珩看到了自己的难过，看到了自己的悲伤，她用自己的行动来抚平这抹悲伤，折纸花，看花海……

　　少女的巧思，实在是令人心驰神往，心神荡漾。

　　蓦然地，他又想起了她请求自己为她绘画时的那份娇羞，那份娇羞……对的不是他……

　　那时，那份娇羞是属于皇兄的，她脸上的绯色似乎只在那次出现过一次。

　　她看向自己的时候，眼睛是澄澈的，牵自己的手的时候是轻松自然的，有喜悦，有亲近，唯独没有看见那份娇羞。

　　那一句“这里所有的一切都属于你！”不由令人陷入遐思。

　　她说的一切，花海里的一切，包含她吗？

　　所有的一切都历历在目，那时的她，也是置身于花海中的。

　　萧霁川倚坐在窗台，长叹了一口气，为自己倒了一杯又一杯的酒，明月高悬，就着月光一个人独酌。

　　宿醉一夜，第二天来到听音阁时已经有点晚，他一个人坐在大树底下的石桌。

　　没坐多久，就无端的感到有些烦躁。

　　往日这个时间，她的身影早就出现在听音阁了。

　　他到了郁夫子那里，也没有看见她的身影，欲要走，没想到却被郁夫子拉着闲扯，郁夫子兴致高昂，滔滔不绝，他时不时点头附和，心不在焉。

　　郁夫子发火，把他轰了出来。

　　兜兜转转，还是不见人，问了宫人，才惊觉今日还是休日，她不会进宫。

　　还真是魔怔了，他不由摇摇头，那份莫名的心情也消散去一大半。

　　还未走几步，又遇见了主动来找他的郁夫子，这一会的功夫，郁夫子已经自己把自己哄好，又拉着他高谈阔论去了，这一次萧霁川没有再敷衍他，郁夫子心满意足，眉梢皆是畅快，活脱脱一个快乐的小老头。

　　又是一日过去，今日郁夫子又缠着他继续昨日的话题，萧霁川心中想着其他事，只想尽快脱身，对郁夫子说出的音律见解，一出口便是持反驳意见，有据有理，妙语连珠，郁夫子气得胡子发抖，又变成了愤怒的小老头，拂袖而去！

　　这么一折腾，居然过去了半日。

　　他踱步来到谢蕴珩今日听课的地方，想起那句，“山不来就我，我就来就山。”

　　谢蕴珩主动来找过他，那他自然也可以主动找她。

　　你来我往，很正常。

　　他脸上带着笑，尽量如往日那般潇洒肆意，步伐轻松，像是自然踱步而来，而不是有意找来。

　　路过一处假山，假山后面是一座亭子，竹影重重，还未走到拐角处萧霁川就听到一阵笑声。

　　“嘻嘻，这东西果然奇妙！”

　　是她的声音！嗓音清澈，声音灵动如泉，犹如天籁。

　　萧霁川心中一动，步伐不由加快，却在听见萧元白的声音时猛然停止。

　　“这是从呼兰国传来的稀奇玩意，叫多罗宝盒，我再展示给你看它其他的精妙之处。”

　　谢蕴珩与萧元白的声音随着风传来，忽大忽小，有时模糊不清，有时清晰可闻。

　　萧霁川艰难地又往前走了几步，他探出身子，透过竹林，两人身影浮现在眼前，他心中不由一凝。

　　他看见他们距离不过咫尺，正神情专注地把玩着一样东西，两人有说有笑，还时不时对视。

　　男子剑眉星目，芝兰玉树，女子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两人在地上的影子几乎重叠，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是一对天造地设的璧人。

　　萧霁川双拳握紧，一股无名的情绪上头，催促着他要快点做些什么，快点，快做些什么！

　　快行动！

　　不行！不可以！

　　这种情绪反反复复，来回拉扯，终于在他快要踏出前进的一步时，他看到了她微微低着头捂着嘴笑 ，弯弯的眉眼，煞是美好动人。

　　萧元白也跟着笑了出来，萧霁川那股冲动在他们又一次欢快的笑声中完全泄了气。

　　双拳松开，他又看了一眼亭子里的两个人，然后转身离开。

　　一转头就撞见一个人，那人急忙跪下，“参见五皇子殿下！”

　　萧霁川觉得眼前的太监，似乎有点眼熟，又想不起来，莫名的，他想找人说说话。

　　“正好，你陪我到处走走吧。”

　　谢蕴珩一阵疑惑，她似乎听到了萧霁川的声音，可放眼望去，又不见人的踪影，她看向那片竹林，竹林遮掩处，只有起伏的假山，没有人。

　　“现在什么时辰了？”

　　此时，睡在后面的亦阳公主柔着惺忪的双眼醒来说道，谢蕴珩与萧元白看着在他们身后像只无辜乖巧小猫的公主，不约而同相视一笑。

　　“已经过了午时了。”萧元白温柔的说道。

　　“哦……”公主将醒未醒，似乎又要睡过去，昨夜与今日她实在是太累了。

　　萧元白无奈，与谢蕴珩告别，然后背起亦阳公主往公主寝宫去了。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谢蕴珩脸上露出一丝疲惫之色。

　　今日的听课时间很短，不到一个时辰就结束了。因上次沁芳园事件，亦阳公主与郁夫子起了争执，互不理睬，太子萧元白从中一番斡旋调和，总算是把事情解决了。可圣上听闻了此事，觉得亦阳不该冲撞郁夫子，于是惩罚她抄写一百篇山水祭的祈愿祝文，并亲自把祝文挂到宫灯上面，算是小惩大诫。

　　亦阳公主听了自然不愿，在萧元白的劝解下，昨晚勉勉强强地抄了十几篇，她心不甘情不愿，停停写写，还故意写得歪七八扭，早上圣上见了，让她重新认真写，而且是要让她自己想内容，还指定了她要用簪花小楷写。

　　众贵女们一进宫就见到了心情极差，怒气冲冲的亦阳公主，今日的授课老师也不想遭池鱼之殃，快速讲完，早早下课，众贵女们也快速离开。只有谢蕴珩被亦阳公主拉住，承受她的抱怨与怒火。

　　“他们想要我写，我偏不！看他们能把我怎样！”亦阳公主双手叉腰，一副谁也别想让她妥协的模样。

　　谢蕴珩深知，此事不解决，遭殃的只会是他们这些环绕在她身边的人 ，所谓伴读，除了要陪伴公主读书外，还要代她接受惩罚，这罚落不到公主身上，可是会结结实实落到他们身上，况且在罚之前还要经受一番公主的怒火。

　　谢蕴珩安抚了公主一番，然后说，“公主可知，圣上要你写的这些祈愿祝文有何作用？”

　　亦阳公主漫不经心说道：“能有什么用，不就是老生常谈的什么祈愿啦，什么祈祷之类的，枯燥、乏味、无聊！”

　　谢蕴珩说道：“正如公主所言，是为祈愿所用，难道公主心中就没有所念之事？所牵挂之事？”

　　听谢蕴珩这么一说，亦阳公主脑海里不由浮现起在上元佳节遇到的那个身影。

　　父皇与皇兄说要帮她把人找出来，可找了这么久，愣是没有任何踪迹，她这段时间不知见了多少世家公子，可没有一个人是那面具下之人。

　　谢蕴珩知道戳中了她的心事，于是接着说道：“我听说民间有个传说，说是只要在山水祭这一天，为山川河海神灵献上一百篇自己所写的祈愿祝文并诚心祈祷，神灵就会实现这个人的一个愿望。”

　　“真的吗？”亦阳公主想到心事，想起那朦胧的心动，不由欣喜，但又觉得不可信。“你哄我呢？我又不是什么三岁小孩，这么虚无缥缈的传说我怎么会信！”

　　谢蕴珩柔和一笑，“老实说，我刚听到的时候，也是不信的，若是每个人都写一百篇，然后祷告就能实现心中所求，那世间岂不是就乱套了。”

　　“可我又认真想了想，这山水祭可是流传了几百年了，若是没人实现他的愿望与所求，那为何可以流传至今呢？定是有人实现了所求。你想啊，世间所求多为贪嗔痴，心不诚，带功利，神灵自然不管。可若是带着一颗赤诚之心，纯净无暇，神灵自然是会听见的。”

　　“公主正如你的名字一样，像太阳一般炽热明媚，所求之事定是至真至纯的，神灵怎么舍得充耳不闻，假装没听见呢？”

　　亦阳公主越听越觉得有道理，心中被那份飘渺又美好的情丝牵动，有什么东西比得上一个纯情少女的祈祷呢？

　　她越想越开心，仿佛自己很快就可以见到那个让她魂牵梦绕的人，她咧着嘴，笑得甜蜜，主动地认认真真写起祈愿祝文来。

　　哄好亦阳公主的谢蕴珩心中长舒了一口气，没想到一转头就看到了笑得一脸柔和的太子萧元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