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为我应拭雪》梨梨酒

10、第 10 章 攻心之计

　　第二天一进宫，谢蕴珩先是去了郁夫子那里，然后又捧了一个盒子来到听音阁。书房里，没有他的身影，案上的古琴，也没有踪影。

　　她把手上的盒子放在案上，视线一移，落在桌上那堆颜料上。颜料颜色繁多，被摆放得整整齐齐。

　　今日她既没有戴面纱，也没有以绘画遮掩痕迹，她想起了那笔画得稍微重了一点的笔触，还有他潇洒离去的背影。

　　毁花一事自然有别的方法替代，可她就是故意要这种摧心场景呈现在他眼前，昨日的几番交际，足够他对她的印象起起伏伏。

　　现在的萧霁川温润如玉，性子淡然，不争不抢，淡泊一切。

　　没有情绪的调动怎么会情牵一人，蜜糖与刀，交错呈现，才能沁入肺腑，深入骨髓。

　　毁花是小小的刀子，今日则是蜜糖。

　　出乎意料的，她今日并没有见到萧霁川。

　　接连几日，她都一进宫就去往郁夫子那里，然后就到往听音阁。

　　她始终没有在宫中看到萧霁川，古琴仍旧没有回归案上，那盒子也没有被打开过。

　　沁芳园重新置办了新的花卉，明明也很赏心悦目，可就是不如之前的好。

　　询问过宫里的人，才知道他这几日都没有进宫。

　　谢蕴珩皱眉，谋划是谋划，实际是实际，这种未能顺利进行的小挫败让她莫名的感到有些烦躁。

　　听音阁她自然还是要日日来，守株待兔，他萧霁川总会出现！

　　伴读过程中贵女们的暗流涌动，她没有如前世一般主动入局，只是在一旁隔岸观火，观火的还有崔安然。

　　不知道是否是她的那句话起了作用，崔安然当真做了些什么，崔心然没有再主动挑衅她，也没有找她的麻烦，只继续在其他贵女中保持艳压群芳。

　　这不由得让谢蕴珩对崔安然越发的欣赏起来。

　　太子萧元白偶尔会来，往往都是闲谈嘱咐一会就离开了，他们见面，谢蕴珩大多都是微笑点头，偶尔说一两句话，但总感觉，太子对她的笑容愈发和煦起来。

　　又结束了一日的伴读，谢蕴珩走到了听音阁，她现在不仅仅是日日来，还是一日来两次。

　　前世两人立场不同，各自拥护新君，算计对抗，沙场相见，有来有往，现在自己一个人唱这独角戏，好生不痛快！

　　路过那棵树下，有叶飘落，一种熟悉的感觉掠过心间，让她不由停下脚步，不由自主地抬头看。

　　今日他一袭青衫，丰神俊朗，飘逸悠然，他倚卧在树上，一只手枕着脑袋，另一只手拿着一本书，正偏头看着她。

　　一高一低，两人四目相对。

　　“那些折叠的纸花是你送的？”

　　萧霁川因百花被毁，心中不忍，那日在沁芳园花圃中待了一夜，抢救了一夜，但花娇贵，且被毁得彻底，没有几株是可以挽救的，就携了琴，带着仅剩的一株花，到宫外的竹林小筑重新栽种，日夜精心呵护，所以小住了一阵。

　　一回宫，来到听音阁的书房，就看见满满一盒用各色纸折叠的纸花，盒子周围也环绕着一朵朵的纸花。

　　纸花精巧，栩栩如生，远远一看，就如同真的一般。

　　一见这花，他的脑海就情不自禁地浮现出谢蕴珩的身影。

　　他拿起一朵细细端详，样式繁杂，定是倾注了不少时间与精力。

　　询问宫人，他们说谢蕴珩自那日之后每日都会来这听音阁。

　　他从书房携了一本书，不知不觉就踱步到了来往书房的这条必经之路。

　　倚卧在树上阅读半晌，果然出现了她的身影。

　　谢蕴珩看着他，注视着他的眼睛，不知怎么的，她竟一时不想与他说话，只是站在原地，静默不答。

　　那一夜她折了一夜的纸花，折了满满一盒，一夜无眠。

　　为达目的，她是个可以不择手段的人，从不吝啬花费时间与精力。

　　这种虚情假意，她向来是擅长的。

　　可萧霁川没有出现，每一日，她都会重新折一朵纸花，放在案上，放在盒子旁。

　　她的双手，在楼船上被利刃划破，先是忍着疼痛弹奏琵琶，后是熬夜折叠纸花，就为这个前世与自己是宿敌的人。

　　他们经历最多的便是兵戎相见，刀剑相向，她没有一天不想打败他。

　　现如今却弹曲折花，想的也是他臣服于她。

　　以柔情代替刀剑，她，会赢吗？

　　他飞身下树，落到她的眼前。

　　“那些花，很好看。”他已经确认是她，或者从看到那些花开始就确认了，现在见到她，心中才有了落实的感觉。

　　“为何要送我那些花？”

　　“蕴珩心中有愧。”

　　“为何这么说？”萧霁川柔和的目光变得深邃。

　　“那些花有一部分是殿下亲手栽种的，殿下是爱花之人，对那些花必定是无比的珍惜，看见珍惜之物被摧残毁坏，任谁都会伤心的吧。毁花的法子是我想的，无论如何，我都是有责任的。虽然殿下没有说，但我能感受得到那份不忍与疼惜。”

　　“我没有丝毫怪你，亦阳的性子我是知道的，这责怪不了任何人，也没有想责怪谁。”

　　“可我会在意，我听说了殿下那日在沁芳园中待了一夜。况且我也不想与殿下有任何的芥蒂……”

　　“你……”萧霁川欲言又止。

　　“那日书房中，殿下为我在眼边绘画，我很开心，也很感激，突然就想，要是能够与殿下结交为朋友那该多好啊。”谢蕴珩一脸真诚，语气诚恳。

　　萧霁川不禁笑了出来，心情大好，洒脱道：“我以为我们早就是了，别忘了，我们还有《将军入阵曲》这个约定。”

　　谢蕴珩低眉浅笑，风吹着她的衣裙，这一笑分外明媚耀眼。

　　“那为何送我的是折叠的纸花？”

　　“花开会败，这纸花不会凋零，而且我也知道，再名贵的花都比不上亲自栽种的珍贵，可我又不会栽花种树，就只能亲手折纸花了。”

　　“怎么……难道殿下不喜欢么？”

　　“自然是喜欢的！那一盒花，你费了不少心思，花了不少时间吧？”

　　谢蕴珩笑了出来，“如今看来，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一番闲谈后，谢蕴珩与萧霁川道别，回了谢府，她沐浴在木桶里，缭绕的水汽，如同她的神思。

　　萧霁川，你究竟会喜欢上怎样的女子？

　　她需要再快些，再猛烈些，现在的进展有些慢了。

　　沐浴过后，谢蕴珩为自己的伤口上药，她脸上只残留有些许痕迹，不认真看看不出来。手上的伤口也结了疤，没那么疼痛了。

　　她躺在床上，重生后，一件又一件的事情接踵而来，她似乎好久没有好好睡觉了，刚沾到枕头没多久，她就沉沉睡了过去，一夜无梦到天明。

　　这两日是休日，天一亮，她就去了一趟梅庄，其他的事情她也早早在暗中谋划，时不待人，她要做得更快，更好，更周全。

　　梅庄位于嘉良县，离京都大约三十里地左右，对她实在太重要了，前世她毁容之后，此地是她东山再起的地方。

　　这个她出生与长大的地方，她需要里面的人都是她的人，只听命于她。

　　那时，她在父亲谢敬安面前保下了全庄的人，他们感激她。这段时间她留了一些会忠心于她人，期间又陆陆续续更换补充，她现在就是他们的主子。

　　因为重生，她可以提前走前世的轨迹，她需要钱，大量的钱，第一桶金来源自然是进行物品倒卖之事，赚取差价。有了前世的记忆，她清楚的知道那些物品会在什么时间低价，会在什么时间高价，低价买高价出，最简单快捷赚钱的方式。

　　之后便是买地，买铺子，经营生意，梅庄的管家精通此事，便交给他处理，又派灵儿监督辅助。

　　灵儿事务繁忙，楼船事件之后，与魏长夕至今都没有交集，这也让她安心了不少。

　　她又暗中资助失意但有真才实学的书生，找寻孤苦无依少年训练，她需要培养一批只听命于她的人！她的护卫，她的死侍。

　　还有几个重要的人，现在都还未出现，等时机一到，她要亲自招揽。

　　谋定而动，一切都脚踏实地，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全部落实需要时间与精力。

　　所有的一切都急不来，只有制定细密的谋划，缜密的布局，权势，地位，金钱，人才才能尽在掌握。

　　一日繁忙，谢蕴珩返回京都，离城门外不远处，坐在马车上，她突然听见琴音，是《是将军入阵曲》！

　　心念一动，她停下马车，去往琴声处。

　　一间院舍遮掩于竹林之中，院子落英缤纷，繁花环绕。

　　萧霁川正坐于院子中，反复揣摩与弹奏她弹奏过半曲的《将军入阵曲》。

　　院舍门大开，谢蕴珩走进院子。

　　琴声止，萧霁川手停在琴弦上，喜出望外道：“想山，山便来到！这曲子我反复揣摩了好多遍，都不得要领，正想着找你看看，没想到你就来了，这曲子全曲究竟是怎么样的？”

　　谢蕴珩掩唇一笑，故意道：“自然是因为山不来就我，我便来就山！没想到有人思我如狂，以琴解相思愁。”

　　萧霁川没想到谢蕴珩会说出这样的话，一时愣住，手上一动，古琴发出一声乱音，才意识到是自己太过欣喜，先说出的失言之话。

　　心中如乱音一般起了波澜，却见眼前少女笑意盈盈，一副打趣的模样，他不禁也笑出来。

　　“是啊，你来了便就不愁了，这曲子后半曲应是如何？”他坦荡道。

　　“曲子可以弹，但弹完后，我想让殿下陪我去一个地方，不知是否可以？”谢蕴珩没想到今日就碰见萧霁川，她还想着明日怎么把他邀约出来，进行下一场攻心之计。现在计划可以提前，她当然求之不得。

　　“去一个地方？是怎样的地方让山亲自来就我，那我可要拭目以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