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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赢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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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直想把我塑造成完美的‘解构者’,永恒,稳定,可控。”维拉继续说,“但完美意味着死亡。没有变化,没有成长,没有...意外。而西索,他喜欢的就是意外,就是失控,就是那些不完美的、会破碎的东西。”
她走到哥哥面前,低头看他:“三年前,他划开我的皮肉时,我在疼痛中第一次感觉到...自由。因为那场战斗没有规则,没有目的,只有纯粹的、暴力与博弈。而你要给我的一切,都只是另一种形式的囚笼。”
阿维托张了张嘴,但没有声音。
西索笑了,他走到维拉身边,手自然地搭在她腰上——这个动作如此自然,连维拉自己都愣了一下,但没有推开。
“听到了吗?”西索对阿维托说,“她选了我。不是因为我能给她什么,而是因为我什么都不给——除了对等的厮杀,和一起下地狱的可能性。”
阿维托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当他再次睁眼时,愤怒消失了,只剩下冰冷的决意。
“那我们就看看,你们这脆弱的‘共鸣’能持续多久。”
他按下了平板电脑的最后一个按钮。
自毁程序启动。
整个船底二层开始震动。警报声刺耳响起,红光疯狂闪烁。墙壁裂开,管道爆裂,海水开始从裂缝中涌入。
“黑鲸一号有应急程序。”阿维托站起来,整理了一下白大褂,“实验失败时,会自动销毁证据。船底三层会在十五分钟内沉入海底,与船上的一切...包括你们。”
他走向紧急逃生通道,回头看了维拉最后一眼:“再见了,不完美的妹妹。希望你在海底能找到你的‘自由’。”
通道门关闭、锁死。
维拉和西索被困在正在进水的船底二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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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水已经淹到脚踝,还在快速上涨。
“十五分钟。”维拉快速计算,“到上层甲板需要至少七分钟,前提是通道没有被破坏。”
“前提是我们能打开那扇门。”西索指着逃生通道——阿维托离开后,门的控制面板已经失效,显示“锁定中”。
维拉将手按在面板上,试图用“解构之手”破解。但面板内部结构已经自毁,电路完全烧毁。
“暴力破解?”西索问。
“需要时间。”维拉说,“而且会引起连锁反应,可能让整个结构提前坍塌。”
水已经淹到膝盖。冰冷的海水刺骨,维拉感到体温在快速下降。
西索突然笑了:“你知道吗,这种情况让我想起一个笑话。”
“现在不是讲笑话的时候。”
“但很好笑。”西索说,“两个人被困在沉船上,一个人说‘我们会不会死?’另一个说‘不知道,但至少我们在一起’。”
维拉瞪他一眼:“一点也不好笑。”
“我觉得很好笑。”西索的笑容在闪烁的红光中显得诡异,“因为如果是平时,你肯定会说‘如果你死了,我会解构你的尸体做救生设备’。”
维拉沉默两秒,居然真的接话了:“现在也可以。”
西索大笑,笑声在进水的空间里回荡。他伸出手,不是要拉她,而是掌心向上,像某种邀请。
“要合作吗,盟友小姐?最后一次。”
维拉看着他。海水已经淹到大腿,温度越来越低,呼吸开始困难。
但她看到了西索眼中的光——不是绝望,不是恐惧,而是某种近乎疯魔般的兴奋。他在享受这一刻,享受绝境,享受与死亡共舞的刺激。
疯子。
但她也是。
“最后一次。”维拉说,将手放在他掌心。
两手交握的瞬间,念力共振发生了,自然的如同一体。维拉的“解构之手”与西索的“伸缩自如的爱”产生微妙的融合,两种念力交织、旋转、融合。
维拉看到了西索念力的结构——比她想象的更精密,更复杂,也更...美丽。那是一种将“粘性”与“弹性”发挥到极致的艺术,每一个念力节点都精心设计,却又充满随机性。
西索也看到了她的。“解构之手”的本质不是破坏,是理解。理解万物的结构,然后找到那个最脆弱的点。那是另一种形式的艺术——解剖的艺术。
“原来如此...”西索低声说,“你的能力不是为战斗而生,是为‘理解’而生。战斗只是理解的副产品。”
“你的能力也不是为束缚而生。”维拉说,“是为‘连接’。连接一切,控制一切,然后...摧毁一切。”
两人对视,在逐渐升高的海水中,在闪烁的警报红光下,某种比语言更深的东西在传递。
然后他们同时行动。
维拉的“解构之手”锁定逃生门的结构弱点——整个门框与船体的连接处。那里有十二个焊接点,只要同时破坏,门就会脱离。
西索的“伸缩自如的爱”分裂成十二条念线,精准地粘在十二个焊接点上。
“三、二、一。”维拉倒数。
“解构!”
念线同时收缩。
焊接点崩裂,金属扭曲变形。整扇逃生门向内倒塌,砸进水里,溅起巨大的水花。
通道打开了。
但海水已经淹到胸口,而且涌入的速度在加快。更糟糕的是,船体开始倾斜——黑鲸一号正在下沉。
“走!”西索抓住维拉的手,两人冲向通道。
楼梯间已经部分淹没,他们只能游泳前进。维拉感到体力在快速消耗,过载后遗症加上失温,让她动作越来越迟缓。
西索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他左臂的骨折影响游泳,脸上的伤口不断流血。
但他在笑。
一边游泳一边笑。
“你笑什么?”维拉问,声音被水声淹没大半。
“因为有趣啊!”西索大声回答,“和你一起淹死,听起来比被你哥哥做成标本有趣多了!”
维拉想反驳,但突然,头顶传来巨响。
上层甲板坍塌了。
混凝土块和金属碎片如雨般落下,堵住了向上的通道。海水从缺口涌入,形成漩涡,将他们向下拉扯。
维拉感到脚踝被什么东西缠住——可能是电线,也可能是管道。她挣扎,但越挣扎缠得越紧。
氧气快耗尽了。
视野开始变暗。
在意识模糊的边缘,她感到一双手抓住她的肩膀。西索的脸在浑浊的水中贴近,他的红发如海藻般漂浮,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
他吻了她。
一个并不温柔的吻,是粗暴的、带着血腥味的、近乎啃咬的吻。氧气从西索口中渡过来,维拉本能地抓住这救命的气息。
同时,西索的手在水下摸索,找到了缠住她脚踝的东西——是一截断裂的电缆。他用手指扯断,动作粗暴但有效。
然后他拉着她,向上游去。
维拉不知道他们游了多久。时间感已经消失,只有本能的划水,和西索手中传来的温度——滚烫的,疯狂的,活着的温度。
终于,他们冲破水面。
不是上层甲板,而是一个维拉没见过的空间——像是货舱与管道的夹层,空气混浊但暂时没有进水。高度只有一米五,两人只能半蹲着。
维拉趴在冰冷的金属地面上,剧烈咳嗽,吐出海水和血沫。西索躺在她身边,胸膛剧烈起伏,脸上的伤口泡过海水后更加狰狞。
但两人都活着。
沉默持续了几分钟,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远处船体扭曲的哀鸣。
然后西索开口:“刚才那个吻,是人工呼吸。”
“我知道。”维拉说。
“但有一部分不是。”
维拉转头看他。西索也侧过头,两人在昏暗中对视。
“哪部分?”维拉问。
“我想吻你的那部分。”西索说,声音沙哑但清晰,“在快要死的时候,我突然想,如果就这么死了,至少要吻你一次。不是演戏,不是计划,就是想。”
维拉没有说话。她的心跳很快,但不是因为缺氧。
“你的心跳加速了。”西索说,嘴角勾起,“这次不是因为本能吧?”
“闭嘴。”维拉说,但语气没有真正的怒意。
西索笑了,笑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他伸出手,不是要碰她,只是摊开掌心——那里躺着一小块碎片,发着微弱的蓝紫色光。
液态矿石的碎片。在混乱中,他居然还留下了一小片。
“纪念品。”西索说,“欲望的碎片。你说,它会见证什么?”
维拉看着那片矿石,又看向西索。在微光中,他的轮廓模糊而危险,但又真实得令人心悸。
“不知道。”她说,“但我们可以...一起看看。”
西索的笑容加深。他收起碎片,翻身坐起来,看向头顶:“那么,盟友小姐,接下来怎么办?船还在下沉。”
维拉也坐起来,开始分析结构:“这里是货舱夹层,应该通往紧急出口。如果我们能...”
她的话被一阵震动打断。不是船体下沉的震动,是某种...爆炸?
紧接着,头顶的舱板被从外部切开。刺眼的光线射入,伴随着熟悉的声音:
“哎呀呀,找到你们了。”
帕里斯通的脸出现在切口上方,笑容灿烂得令人火大。
“猎人协会友情救援服务~”他说,“虽然迟了点,但总比没有好,对吧?”
维拉和西索对视一眼。
游戏还没结束。
但这一局,他们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