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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共鸣什么的很难解释清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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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隆体在解析她的同时,自身结构也在变化——为了更接近原型,它在微调内部的念力回路。而每一次调整,都会产生短暂的不稳定。
0.2秒的窗口期。
足够了。
维拉将剩余的念力全部集中在右手食指。没有解析,没有复杂的结构破坏,只有最原始、最直接的念力穿刺。
指尖刺入克隆体眉心。
那里是神经网络的总枢纽。
“分解·系统崩溃。”
克隆体的动作戛然而止。它的瞳孔失去光泽,按在维拉胸口的手无力滑落。整个身体如断电的机器般僵硬,然后向后倒下。
维拉跪倒在地,大口喘息。过载模式的后遗症开始显现——世界在她眼中仍是分解状态,墙壁在流动,地板在融化,她甚至能看到自己手掌的骨骼和血管。
现实感错乱。
“维拉。”
西索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她抬头,看到西索站在不远处,那个光头保镖倒在他脚下,四肢被念线缠绕成诡异的姿势,已经失去意识。
但西索的状态也不太好。他脸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白衬衫被血浸透大半,左臂不自然地垂着——可能骨折了。
然而他还在笑。那种疯狂的、愉悦的、仿佛享受每一分痛苦的笑容。
“你的‘姐妹们’解决了?”他问,声音有些嘶哑。
“解决了。”维拉勉强站起来,世界仍在旋转,“你的对手呢?”
“睡着了。”西索踢了踢光头保镖,“他的‘折射’能力很有趣,能反弹大部分念力攻击。不过体术还差了点,是个有意思的果实呢~。”
他走到维拉面前,伸手扶住她摇晃的身体:“你看起来不太好。”
“过载后遗症。”维拉简略地说,“几分钟后会恢复。”
“那我们最好在几分钟内离开。”西索抬头看向天花板,“你哥哥不会只派这点人手。”
话音未落,保管室的门再次开启。
这次走进来的不是保镖,也不是克隆体。
是阿维托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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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着实验室白大褂,金发一丝不苟地梳向脑后,手里拿着一台平板电脑。表情平静,甚至带着微笑,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有趣的实验。
“数据收集完成度87%。”他低头看着平板,“克隆体一号存活时间4分32秒,二号6分17秒,三号...哦,被西索先生解决了。不过没关系,战斗数据已经传回主服务器。”
维拉握紧拳头:“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说过了,维拉。”阿维托抬头,蓝色眼睛里倒映着维拉苍白的脸,“我想让你达到完美。但显然,你选择了另一条路——与这个疯子联手,破坏我的计划。”
他看向西索,眼神变得锐利:“你知道吗,西索先生,我本来很欣赏你。你代表了一种纯粹的、不受控制的‘美’。但欣赏不代表纵容。你妨碍了我的实验,这很遗憾。”
西索笑了,尽管嘴角在流血:“要杀了我吗?”
“不。”阿维托摇头,“你还有用。你的念能力系统与维拉产生了‘共振’——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我需要进一步研究这种现象。”
他按下平板上的某个按钮。
维拉感到脚下一震。保管室的地板突然下沉,露出一个通往更深层的竖井。强劲的气流从下方涌出,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某种...生物的气味。
“黑鲸一号的‘真正’用途,不是拍卖会。”阿维托的声音在气流中飘荡,“它是一艘实验船。船底三层是实验室,第四层...是饲养场。”
“饲养什么?”维拉问,但她已经猜到了。
“黑暗大陆的生物样本。”阿维托微笑,“当然,是经过‘驯化’的。比如下面这只‘幻影海妖’,它能分泌一种特殊的神经毒素,让人产生幻觉——最真实的幻觉,反映内心最深层的欲望。”
竖井深处传来低沉的嘶吼。那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
“液态矿石能放大欲望,而幻影海妖的毒素能让欲望‘具现化’。”阿维托的眼神变得狂热,“想象一下,维拉。你的‘解构一切’的欲望被放大、具现,你会看到什么?世界的本质?万物的终焉?还是...”
他顿了顿,笑容加深:“你自己的毁灭?”
维拉感到寒意从脊椎蔓延。阿维托的计划比她想象的更疯狂。
“西索先生也一样。”阿维托转向西索,“你的‘培育与采摘’的欲望,如果被具现化,会是多么美妙的景象?成熟的果实挂满枝头,等待你采摘...但你知道最有趣的是什么吗?”
他向前一步:“在幻觉中,欲望得到满足的瞬间,人会产生巨大的‘空虚感’。而那种空虚,会让念能力者变得...脆弱。脆弱到可以被重塑,被控制,被‘固化’在某个完美的状态。”
这就是他的真正目的。不是简单的实验,是彻底的精神控制。
“我不会让你得逞。”维拉说,但声音有些颤抖。过载后遗症还在持续,她甚至看不清哥哥的脸。
“你阻止不了。”阿维托按下另一个按钮,“因为我已经开始了。”
竖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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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出现的是触须。墨绿色,布满吸盘,每一条都有成人大腿粗细。然后是更多的触须,纠缠着、蠕动着,从黑暗中伸出。
最后是主体——一个难以形容的生物。它像是章鱼、水母和某种深海鱼类的混合体,没有固定的形态,身体在半透明与实体间不断变换。最诡异的是它的“眼睛”,或者说,类似眼睛的器官:数十个发光的光点,排列成复杂的图案,盯着看时会感到眩晕。
幻影海妖。
它没有立刻攻击,而是悬浮在竖井口,触须缓慢摆动。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甜腻的香气——神经毒素。
维拉屏住呼吸,但已经晚了。她吸入了一小部分,立刻感到头晕目眩。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
墙壁上浮现出血色的纹路,像是血管在搏动。地板变成透明的,她能看到下方更深层的实验室,看到更多培养舱,看到里面沉睡的扭曲生物。
然后她看到了“自己”。
不是克隆体,是真正的“她”。站在镜子前,左眼下的疤痕消失,皮肤完美无瑕,眼神空洞。那个“她”转过头,用没有感情的声音说:“这才是你应该成为的样子。完美的,永恒的,不会老去,不会犯错,不会...破坏。”
“不...”维拉后退,但那景象如影随形。
更多的幻觉涌现。她看到童年的训练场,看到自己一次次被打倒,看到哥哥冷漠的眼神,听到他说:“不完美就该被修正。”
看到三年前与西索的战斗,看到自己折断他肋骨的瞬间,看到他眼中闪过的兴奋——那种被破坏、被解构的兴奋。
看到昨晚在图书馆,西索触碰她伤疤时,自己心跳加速的瞬间。
欲望被放大了。
她想要破坏——破坏阿维托的计划,破坏这艘船,破坏一切束缚。
想要解析——解析幻象,解析谎言,解析自己内心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想要...更多。
更多战斗,更多疼痛,更多与西索那种疯狂而危险的互动。
“维拉!”
一只手抓住她的肩膀。是西索。他也被幻觉影响,金棕色的眼睛里闪着不正常的光,但还保持着部分理智。
“集中精神。”他的声音嘶哑,“那是幻觉。”
“我知道...”维拉咬牙,“但你呢?你看到了什么?”
西索笑了,笑容扭曲而狂热:“我看到一棵树,上面挂满了成熟的果实。每一个果实里...都是你的脸。它们在对我笑,在邀请我采摘。”
他的手指收紧,几乎捏碎她的肩骨:“多么美妙啊~毁掉一个,又长出一个,无穷无尽...”
“那是陷阱。”维拉说,“欲望被满足的瞬间,会产生空虚,然后被控制。”
“我知道。”西索舔了舔嘴唇,“但你知道吗?我从来不怕被控制。我只怕无聊。”
他松开她,转身面对正在逼近的幻影海妖:“这只大章鱼看起来很好吃呢~”
“别乱来。”维拉抓住他的手臂,“我们一起对付。”
“当然。”西索回头看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我们是盟友嘛~”
他举起右手,液态矿石还在念力网中悬浮。在幻觉的影响下,那团流动的色彩变得更加妖异,光芒几乎刺痛眼睛。
“你说,如果我用这个...”西索低声说,“会发生什么?”
“别!”维拉想阻止,但已经晚了。
西索将一丝念力注入液态矿石。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
矿石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不是单一的色泽,而是无数种颜色混合、旋转、爆炸。光芒中,维拉看到了更清晰的幻觉——
西索站在一片荒原上,面前是一棵扭曲的巨树。树上确实挂满了果实,每一个果实都是维拉的脸,但表情各异:战斗时的专注,受伤时的痛苦,嘲讽时的冷笑,还有...一些她从未在自己脸上见过的表情。
欲望、渴望、某种近乎暴力的吸引。
然后她看到了自己这边的幻觉——万物分解至粒子,但在那片混沌中,有一个点始终无法被破坏。
西索的核心。疯狂、混乱、无法预测,但真实得令人心悸。
矿石在放大他们的本质欲望,但同时,也在让他们看到彼此的欲望。
这感觉很诡异,很危险,很...
迷人。
“我看到了。”西索的声音在光芒中响起,“你想分解我。”
“你也想毁掉我。”维拉回应。
“不完全是。”西索笑了,“我想看你生长,看你成熟,看你在某个时刻突然...绽放。然后,也许我会摘下那朵花,也许我会看着它凋谢。但无论如何,那过程一定很美。”
光芒开始减弱。幻影海妖似乎被液态矿石的能量刺激,发出尖锐的嘶鸣,触须疯狂挥舞。
阿维托的声音带着震惊:“你们...在共享幻觉?不可能,欲望是个人的,不可能...”
“但欲望可以共鸣。”维拉说,她突然明白了,“就像念能力的共振。我们的欲望虽然不同,但本质相似——都追求极致的‘状态’。矿石放大了这一点,也让我们看到了彼此的渴望。”
她看向西索,他也看着她。在逐渐消退的幻觉中,某种真实的东西在浮现。
不是爱情,不是友情,是某种更原始、更危险的联系。
两个疯子之间的共鸣。
“无聊的实验该结束了。”西索说,他手中的液态矿石开始不稳定地波动,“我有个主意。”
“什么?”
“让这只大章鱼尝尝自己的毒。”西索将念力注入矿石,但不是控制,是激发——激发矿石本身的能量,“如果它能放大欲望,那它自己有没有欲望呢?”
幻影海妖突然僵住。它那些发光的眼睛开始疯狂闪烁,触须抽搐般蜷缩。它也在经历幻觉——生物本能的欲望:捕食、繁殖、生存。
但被放大到极致后,这些欲望开始冲突,开始反噬。
“欲望过载。”维拉明白了,“生物无法处理被无限放大的本能,会自我崩溃。”
幻影海妖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嘶鸣,身体开始瓦解。不是死亡,是更诡异的现象——它的身体分裂成无数小块,每一块都在变化,变成它欲望中的形态:触须变成小鱼,眼睛变成发光的水母,主体变成一团不断分裂的细胞团。
最后,全部化作一滩闪着微光的粘液,流入竖井深处。
寂静。
只有维拉和西索的呼吸声,还有阿维托平板电脑掉在地上的声音。
“不可能...”阿维托喃喃,“我的计算...我的实验...”
“你的问题就在于计算太多。”西索走向他,脚步有些踉跄,但眼神锋利,“美是无法计算的,哥哥大人。”
维拉跟在他身后。过载后遗症正在消退,现实感逐渐回归,但刚才的幻觉留下的影响还在——她能更清晰地感觉到西索的念压,那种粘稠的、甜腻的、充满危险吸引力的质感。
阿维托抬起头,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愤怒以外的情绪:困惑。
“为什么?”他问维拉,“为什么选择他?一个疯子,一个杀人鬼,一个无法被控制的变量。”
维拉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因为他从不要求我完美。”
阿维托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