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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虚妄中你是真实的存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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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人协会的飞艇悬停在黑鲸号上空,机械臂像巨兽的爪子般钳住正在下沉的船体。帕里斯通站在打开的舱门前,一手扶着门框,另一手悠闲地晃着一杯红酒。
在救援任务中喝酒,这很“帕里斯通”。
“欢迎登机~”他笑容可掬,仿佛不是来救人,而是邀请参加晚宴。
维拉先被拉上去,西索紧随其后。两人浑身湿透,伤痕累累,在飞艇温暖干燥的空气里形成鲜明对比。医疗队立刻围上来,但维拉抬手示意不需要。
“我需要联系协会总部。”她声音嘶哑,“阿维托·赛琳,我哥哥,他...”
“我知道。”帕里斯通啜饮一口红酒,“已经在追捕了。不过老实说,成功率不高。你哥哥很擅长消失。”
西索靠在舱壁上,医疗人员正在处理他脸上的伤口。消毒液刺激伤口时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在笑:“那只老狐狸跑得真快。”
“他有备用计划。”维拉说,她的“解构之手”仍在轻微过载状态,能看到飞艇内部结构的微弱光晕,“他提到过‘主服务器’,意味着数据已经备份。就算黑鲸号沉没,实验也不会停止。”
帕里斯通放下酒杯,拍了拍手:“精彩的分析!那么,两位要不要听听我的提议?”
西索挑眉:“提议?”
“猎人协会需要你们。”帕里斯通走向控制台,调出一个全息投影,“阿维托·赛琳的研究不只是家族内部事务。根据我们截获的情报,他一直在秘密收集世界各地强大念能力者的战斗数据。液态矿石实验只是开始,他真正的目标是...”
投影画面切换,显示出一张复杂的关系网。中心是赛琳家族的家徽,向外延伸出数十条线,连接着世界各地的人名、组织、地点。
“创造‘完美念能力者模板’。”维拉低声说,“他想解构所有念能力系统,找到‘最优解’,然后批量生产。”
“Bingo!”帕里斯通打了个响指,“如果让他成功,整个念能力者世界的平衡会被打破。强者可以被复制,弱点可以被预测,战斗会变成...计算题。多无聊啊,对吧西索先生?”
西索的笑容变得危险:“确实无聊。”
“所以我们需要阻止他。”帕里斯通关掉投影,“但猎人协会内部有阿维托的眼线,常规手段效率太低。而你们两个…被他视为‘实验样本’和‘变量’,有天然的优势。”
维拉皱眉:“你要我们继续当诱饵?”
“不只是诱饵。”帕里斯通纠正,“是‘特聘调查员’。协会会提供一切必要支持,而你们只需要做自己。追查阿维托,破坏他的实验,顺便解决路上遇到的任何‘麻烦’。当然,酬金优厚。”
西索发出一声轻笑:“听起来像正式雇佣关系。我不喜欢被束缚呢~”
“哦,不束缚。”帕里斯通眨眨眼,“你们是‘自由合作者’。任务期间,所有行动由你们自行决定,协会只提供情报和后勤。任务之外...你们想做什么都行,只要不违反猎人十条基本规则。”
维拉沉默。她知道阿维托不会善罢甘休。今天他撤退了,但明天、后天、下个月,他会带着更完善的计划卷土重来。被动等待不是她的风格。
“我需要阿维托实验室的所有已知位置。”她说。
帕里斯通从控制台抽屉里取出一个存储器:“这是截止昨天的情报。包括三个确认的实验室地点,五个疑似据点,还有他常使用的运输路线。不过提醒一句——这些地方都有重兵把守,而且可能布满了针对你能力的陷阱。”
“针对我的?”维拉接过存储器。
“你的‘解构之手’虽然强大,但阿维托研究了三年,早就摸清了弱点。”帕里斯通表情严肃起来,“比如,他可能设计出多层复合结构的目标,你需要同时解析多个层面,会导致过载。或者制造‘结构迷宫’,比如表面结构不断变化,消耗你的念力和时间。”
西索吹了声口哨:“听起来很有趣呢~像打游戏闯关。”
“对你也是一样。”帕里斯通转向他,“阿维托收集了你在天空竞技场所有公开战斗的数据。你的‘伸缩自如的爱’和‘轻薄的假象’虽然难以预测,但并非无迹可循。他可能会设计专门的念能力者,能力刚好克制你。”
“那更好。”西索的眼睛亮起来,“成熟的果实需要挑战才能更美味~”
维拉插入存储器,快速浏览数据。果然,阿维托的准备比她想象的更充分。其中一个实验室位于优路比安大陆北部雪山,内部结构图显示它有七层防护,每层都有不同的念能力陷阱。
“我需要时间研究。”她说。
“你们有两天。”帕里斯通说,“飞艇会送你们到最近的港口。之后怎么行动,去哪里,都随你们。协会会在需要时联系——当然,你们也可以主动联系我们。这是专用通讯器。”
他递来两个腕表式设备。维拉检查了一下,确认没有追踪或监听功能后才戴上。
西索把玩着自己的那块:“如果我不接任务呢?”
“那你现在就可以下船。”帕里斯通微笑,“不过据我所知,阿维托对你很感兴趣。就算你不去找他,他也会来找你。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出击,对吧?”
西索笑了,没说话,但戴上了腕表。
“最后一个问题。”维拉说,“液态矿石的碎片,协会要回收吗?”
帕里斯通的目光落在西索的口袋,那里正微微发光。
“理论上需要。七大美色都是危险品,应该由协会保管。但是...”
他拖长声音:“如果某个调查员‘不小心’保留了一小片作为研究样本,而那片碎片又在后续任务中‘意外’损毁...嗯,报告会很难写呢。”
这几乎是明示了。
维拉看了西索一眼,后者正用手指隔着衣袋轻抚那片碎片,笑容意味深长。
“明白了。”维拉说,“还有其他要交代的吗?”
“没了。”帕里斯通转身看向窗外,黑鲸号已经半沉入海,只剩船尾还在水面,“祝你们狩猎愉快。”
维拉面无表情地转身走向休息区。西索跟在她身后,笑声在走廊里回荡。
飞艇的医疗室设备齐全。维拉拒绝了全身检查,只让医护人员处理了脸上的伤口和几处较深的割伤。西索则享受全套服务——骨折的左臂打上特殊念力固定器,脸上的伤口缝了十七针,还输了400cc血。
“你的自愈能力很强。”医生惊讶地说,“常人需要一周才能恢复的伤势,你最多三天就能愈合。”
“因为我想快点好起来嘛~”西索躺在病床上,单手玩着扑克牌,“好了才能继续玩。”
维拉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已经换上了干爽的衣物。
简单的黑色运动服,红色外套搭在椅背上。
她盯着窗外飞速掠过的云层,大脑高速运转。
阿维托的三个已知实验室:雪山基地、沙漠遗迹、海上移动平台。每个都有各自的优势和弱点。
雪山基地隐蔽,但受地形限制,一旦被发现很难快速撤离。
沙漠遗迹空间大,但资源补给困难。
海上平台灵活,但防御相对薄弱。
他会去哪里?
“在想你哥哥?”西索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维拉转头。西索已经坐起来,病号服松垮地披在肩上,露出缠满绷带的胸膛。他脸上缝针的伤口像一道扭曲的蚯蚓,但这丝毫不影响他那危险的笑容。
“在想他会怎么想。”维拉说,“今天他输了,但以他的性格,会把失败也当做实验数据。他会分析我们的战斗模式,弱点,配合默契度...然后设计新的陷阱。”
“比如?”
“比如利用我的过载。”维拉说,“如果他在目标上设置多层结构,我必须同时解析,就会陷入现实感错乱。那时候我最脆弱。”
西索歪头:“那时候你需要一个‘锚点’。”
维拉一愣:“什么?”
“现实感的锚点。”西索说,手指轻点自己的太阳穴,“当世界在你眼中分解时,你需要抓住一个确定的东西,告诉自己‘这是真实的’。否则你会迷失在结构里,永远回不来。”
他说得太准确了,准确得让维拉后背发凉。
“你怎么知道?”
“我见过类似的能力者。”西索翻动手中的扑克牌,“一个特质系的家伙,能看到‘概率线’。看得太深时,他会分不清现实和概率的界限。后来他疯了,因为找不到锚点。”
维拉沉默。她从未跟任何人详细描述过过载时的感受——那种万物崩解、自己也要随之消散的恐惧。
但西索说得对,她确实需要一个锚点。
以前,那个锚点是疼痛。用指甲掐手心,用牙齿咬嘴唇,用物理刺激把自己拉回现实。
但现在...
“我可以当你的锚点。”西索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说“我可以帮你拿杯水”。
维拉盯着他:“为什么?”
“因为有趣啊。”西索笑了,“想象一下,当你快要迷失时,抓住我的手,感觉到我的温度,我的心跳,我念力的波动...然后你意识到,这个疯子是真实的,这个世界还有值得破坏的东西。多浪漫~”
“浪漫”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格外诡异。
但维拉发现自己居然在考虑这个提议。
“那你呢?”她反问,“如果你的能力被克制,需要帮助呢?”
“那就轮到你救我了。”西索低头看向维拉,语气狡黠:“盟友的责任,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