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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续约的时间可以是到我死为止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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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右手,对准悬浮在怪物上方的液态矿石本体。
“哥哥。”她说,“你犯了一个根本错误。”
“什么错误?”
“你以为解构是把不完美不断调整成完美,以为我的解构只是在破坏。”维拉的手指开始发光,“但解构的本质是理解。理解结构,理解规则,理解...欲望。”
她的“解构之手”全功率输出。但这次不是破坏,是“阅读”。
她在阅读液态矿石的结构,阅读克隆体的数据,阅读阿维托设计的融合算法。
在她的过载视野里,一切变得清晰:
液态矿石不是单纯的欲望放大器,它是一种记录介质——记录所有接触过它的生物的欲望数据。
克隆体的数据里,隐藏着阿维托的备份意识。
融合算法的核心,是一个自毁程序——当实验体达到“完美”状态时,会自动上传所有数据到主服务器,然后物理消除。
阿维托根本没打算让这个怪物活下去。他只是在收集数据,用她和西索作为最后的测试样本。
“你要的不是完美解构者。”维拉说,“你要的是数据。足够你创造下一个、再下一个实验体的数据。”
阿维托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聪明。但知道又如何?你现在已经过载,三分钟后就会崩溃。而那个融合体会在那之前杀了你们,完成数据收集。”
怪物发出咆哮,冲向两人。它的手臂伸长,变成液态的触须,每一条都带着解构的力量。
西索想动,但维拉按住他。
“不需要三分钟。”她说,“只需要三秒。”
她闭上眼睛。
在过载的极限,她看到了世界的“源代码”——万物的基本结构,念力的本质,欲望的形态。
她看到了自己和西索的连接线,那不再是一条线,是一个复杂的网络,交织着战斗的记忆,共生的欲望,还有某种更深的东西。
她看到阿维托的计划——那个自毁程序的结构点。
然后她出手。
“解构。”
她的“解构之手”如手术刀般精准,切断了怪物与矿石的能量连接,切断了克隆体数据与阿维托服务器的传输连接,最后——切断了融合算法中的自毁程序触发点。
怪物突然僵住。它体内的液态矿石开始不稳定地波动,克隆体的面孔在尖叫,但发不出声音。
“你做了什么?”阿维托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慌乱。
“我解构了你的‘控制’。”维拉睁开眼睛,银白色的光芒开始消退,“现在这个怪物...是自由的了。”
怪物转身。不是冲向维拉和西索,而是抬头看向天花板——看向监控摄像头的位置。
它发出一声蕴含所有克隆体意识的咆哮,然后撞向墙壁。不是破坏,是“穿过”——它的液态身体融入墙壁,开始向上渗透。
它在找阿维托。
“不!”阿维托的惊呼从扩音器传来,然后是一阵混乱的声音:警报、奔跑、撞击。
通讯切断。
维拉的身体一晃,差点倒下。西索扶住她,发现她的体温高得吓人,皮肤表面的裂纹在渗出发光的液体。
“三分钟到了?”他问。
“到了。”维拉的声音虚弱下来,“安全阀移除的后遗症...开始了。”
她的视野开始混乱。这次世界不是分解,是重叠——无数个现实叠加在一起,她分不清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幻觉。
她看到西索的脸,但那张脸在变化,有时是现在受伤的样子,有时是三年前战斗时的样子,有时是她幻觉中树上果实的样子。
“锚点。”她低声说,“我需要锚点。”
西索将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那里有心跳,有温度,有念力的波动。
“这里。”他说,“我是真实的。我们的连接是真实的。你刚才做的事情是真实的。”
维拉闭上眼睛,感受着掌心下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
现实感开始回归。但随之而来的是剧痛——安全阀移除的反噬,过载的后遗症,还有强行使用能力的代价。
她咳出一口血,血里带着微光。
“我们得离开。”西索说,“这个基地要塌了。”
确实,远处传来爆炸声。
阿维托启动了整个基地的自毁程序。
西索抱起维拉——她很轻,轻得不像一个战士。他冲向出口,但门已经被落下的碎石堵住。
“我来解构它。”维拉说,但声音微弱。
“你的状态不能再使用能力了。”
“我来。”西索放下她,双手抵在巨大碎石上,他的念力渗透进石块的每一个缝隙,然后同时膨胀。
石块炸开,露出后面的通道。但通道也在坍塌。
西索抱着维拉冲进去,在落石间穿梭。他的左臂在剧痛,脸上的伤口重新裂开,但他不在乎。
他在笑。
因为这才是真正的“活着”——在死亡边缘奔跑,抱着一个同样疯狂的同伴,身后是崩塌的过去,前方是未知的未来。
他们冲出基地时,雪山正在雪崩。
白色的巨浪从山顶倾泻而下,要吞噬一切。西索将维拉护在身下,用念力在周围形成一个脆弱的防护罩。
雪崩吞没了他们。
一片黑暗,一片冰冷,一片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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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
西索先醒过来。他被埋在雪下三米,但念力护住了要害。他推开雪,爬出来,发现自己在一个雪谷里。
天已经黑了,星空璀璨得令人窒息。
维拉躺在他身边,还在昏迷。她的呼吸微弱,体温很低,皮肤表面的裂纹已经停止发光,但留下了细密的疤痕,像是破碎的瓷器被重新粘合。
西索检查了她的状态。生命体征稳定,但念力几乎耗尽,能力回路受损严重。需要专业治疗。
他从自己的外套内袋里掏出那枚猎人协会的腕表,按下紧急呼叫按钮。
没有反应。雪山屏蔽了信号。
他环顾四周。雪谷的一侧有灯光——是登山者的小屋。
西索抱起维拉,走向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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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屋里没有人,但设备齐全。有炉子,有食物储备,有医疗箱。西索生起火,将维拉放在靠近炉子的床铺上,给她盖上所有能找到的毯子。
然后他处理自己的伤。左臂的骨折需要重新固定,脸上的伤口需要缝合,失血导致头晕,但他还能坚持。
做完这一切,他坐在床边,看着维拉。
在炉火的微光下,她看起来比平时脆弱。那些新留下的疤痕在脸上形成细密的纹路,像某种古老的图腾。左眼下的那道旧疤反而显得不那么显眼了。
西索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她脸颊上的新疤。
维拉的眼睛睁开了。
不是完全清醒,是半昏迷状态。她看着西索,眼神迷茫。
“锚点...”她低声说。
“我在这里。”西索握住她的手。
“我看到了...”维拉的呼吸变得急促,“世界的结构...你的核心...还有...”
她的眼睛开始再次发光,但这次很微弱。
“还有我们的连接。”西索接话,“它还在,对吧?”
维拉点头。她努力聚焦视线,看着西索的脸:“你受伤了。”
“你也是。”
“谁更重?”
“你。”
“撒谎。”维拉想笑,但只扯动了嘴角,“你的左臂骨头断了三处,脸上缝了十七针,失血量超过800cc。我只有能力反噬和表皮伤。”
西索挑眉:“你昏迷的时候还在用能力分析我?”
“本能。”维拉闭上眼睛,“现在我的‘解构之手’停不下来。即使昏迷,它也在自动运转。我能在脑子里看到你的骨骼结构、伤口愈合进度、念力流动...”
“听起来很性感~”
“听起来很吵。”维拉皱眉,“你的身体在不停地‘说话’,肌肉收缩的声音,血液流动的声音,细胞分裂的声音...太吵了。”
西索笑了。他从医疗箱里找到止痛药和镇静剂,但维拉摇头。
“不用。我需要保持清醒,重新建立安全阀。如果现在昏过去,能力可能会彻底失控。”
“怎么建立?”
“需要时间。还有...”她看向西索,“你的念力。我们的连接可以帮我稳定。”
西索明白了。他将手放在维拉额头上,注入温和的念力。不是“伸缩自如的爱”,是更基础、更纯粹的念,像一道桥梁,连接两人的能力回路。
维拉引导这份念力,在自己的系统中重新构筑“安全阀”。不是原来的那个限制功能的,是她自己设计的——调节。像水库的闸门,可以控制流量,而不是完全关闭。
这个过程很慢,很精细。炉火噼啪作响,窗外寒风呼啸,小屋里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和念力的微鸣。
几小时后,维拉终于完成了。
她睁开眼睛,银白色的光芒完全消退,恢复了正常的红色瞳孔。但仔细看,会发现瞳孔深处有一圈极细的银环——那是新安全阀的印记。
“成功了。”她说,声音疲惫但清晰。
西索收回手。他的念力也消耗很大,脸色苍白。
两人对视。
然后西索说:“那么,盟友小姐,我们的临时契约还在吗?”
维拉沉默了几秒:“你救了我两次。在船底,在这里。”
“你也救了我。”西索说,“在地下三层,如果你没有出现,我可能会被自己的欲望困死。”
“所以抵消了。”
“不。”西索笑了,“债务抵消了。但契约...我想续约。”
“续约?”维拉看着他,“我们现在没有共同目标了。阿维托跑了,基地毁了,任务结束了。”
“谁说结束了?”西索从口袋里掏出那片液态矿石碎片——它还在发光,但比之前暗淡了许多,“欲望的碎片还在。你哥哥还在。猎人协会的‘自由合作者’身份还在。”
他俯身,双手撑在维拉身体两侧:“而且,我们之间的事...还没完呢。”
维拉没有躲闪:“你想要什么?”
“想要继续。”西索的声音低沉,“继续战斗,继续破坏,继续和你解构一切。但这次不是为你哥哥,也不是为协会。是为我们自己。”
“为了什么目的?”
“为了看看。”西索的手指轻轻拂过她脸上的新疤痕,“看看我们的共鸣能走到哪一步。看看两个疯子在一起,能把这个世界搅得多乱。看看...”
他的嘴唇离她很近:“看看欲望的尽头是什么。”
维拉看着他。她能“看到”他的念力在波动,能“听到”他的心跳在加速,能“感觉到”他话语里的真实。
这个疯子是认真的。
而她自己呢?
她回想起在地下三层,过载时看到的景象——她和西索的连接线,那条比任何结构都牢固的线。那不是偶然,不是战术,是某种更深的东西。
两个破碎的灵魂,在疯狂中找到了共鸣。
“续约可以。”维拉说,“但条件要改。”
“什么条件?”
“第一,平等。没有谁救谁,没有谁欠谁。我们是同伴,不是盟友。”
“同伴~”西索喜欢这个词,“第二?”
“第二,自由。我们接任务,但不受束缚。想走就走,想留就留。”
“本来就是如此。第三?”
维拉抬起手,不是推他,而是抓住他的衣领,将他拉得更近。
“第三,”她直视他的眼睛,“如果有一天,我觉得你不再有趣了,或者你不再觉得我有趣了,我们就结束。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西索的笑容灿烂得像是得到了全世界最棒的礼物。
“成交。”他说,“那么,同伴小姐,我们的第一个共同行动是什么?”
维拉看向窗外。夜空开始泛白,黎明将至。
“先睡一觉。”她说,“然后...去贪婪之岛。”
“那个不好玩。”
“哪有功夫玩?是委托。帕里斯通提到的异常念兽,能‘更改游戏规则’。”维拉松开他的衣领,躺回床上,“听起来像为我量身定做的猎物。”
西索在她身边躺下,没有碰她,但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那我呢?”他问。
“你?”维拉闭上眼睛,“贪婪之岛里据说有无数强大的念能力者。成熟的果实,等待采摘。”
西索笑了,笑声在黎明前的小屋里回荡。
“完美。”
窗外,第一缕晨光照进雪山,照亮了满目疮痍的基地废墟,也照亮了小屋窗户上凝结的冰花。
而在废墟深处,某个未被破坏的服务器机房里,一个指示灯还在闪烁。
数据传输完成度:97%。
阿维托的脸出现在某个遥远城市的监控屏幕上,他盯着雪山的实时卫星图像,嘴角勾起冰冷的笑。
“游戏还没结束,维拉。”他低声说,“这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