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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往事随风 士为知己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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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飞速转变,破碎飞絮般的碎片在围绕着两人凌乱的重组,
等周围环境再次定格时,皇宫也被夜幕笼罩,火红的火把摇曳,灰色的宫墙土地在数百火星的照应下,把死气沉沉的皇宫照得格外肃杀冰冷,
苏无尘安安静静地做一个看客,陪在谢长晏身边,而作为故事的主角,谢长晏从始至终没有发表过有一字感慨,
也许,在他看到自己结局的那一刻,记忆就已经被唤醒,而后发生的故事,便不再会出乎意料,
夜漏深沉,宫墙高耸如墨,将整座皇宫裹进一片压抑的寂静里。
宫门前的丹陛之下,重重禁军包围之中,一身青缎官袍的裴枕寒孤身跪在阶前,
那抹青色孤傲得不屑于黑夜为伍,脊背挺得笔直,仿佛一株在寒风中倔强生长的青松。
而他的双手紧紧捧着一卷泛黄的纸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谢长晏知道那是什么,
是万民书。
他的目光仅仅只在那来之不易的万民书上停留了片刻,随后长久地落在那个执拗又不自量力的户部主事身上,
脑海中的记忆零碎片段,他眉心微蹙,在混沌的记忆中搜寻了很久,才找到与裴成枕的初次相识,
相知之初,是他核查户部粮税,户部尚书是柳家一脉,仗着皇后肆无忌惮地贪墨,
可这位尚书的兄长刚在边关立了功,为了不寒边关将士的心,谢长晏一忍再忍,
就在这时,裴成枕捧着真实账目敲开了东宫的门。
谢长晏当时轻扫过账目,并没有接过翻开,望着堂下跪着的人,轻声问:
“你可知,直言此事,轻则贬官,重则获罪?”
裴成枕抬眼,眼底澄澈无半分退缩,
“臣知晓。”
他只会了这三个字,没有宏大的借口,没有感人肺腑的宣言,和不顾生死的大义发言,
只有这三个字,他也只说了这三个字。
借着这本账目,谢长晏扳倒了户部尚书,而裴成枕因为他的举荐成了最年轻的户部主事,
那时,面对柳家在官场上疯狂的报复和打压,谢长晏曾问过他,后悔吗?
裴成枕却露出了一个疑惑的表情,不明所以,“臣只是做了为官本分。”
从那之后,所有人都知道,从不培养幕僚亲信的太子,收了一个寒门出身、不怕死的门客。
望着那道背影,谢长晏恍惚了一瞬,他从来没有仔细看过裴成枕背对着他跪下的背影,
原来,有些人跪着,但没人觉得他跪着。
“陛下!臣裴成枕,求见陛下!”
他的声音不算洪亮,却字字铿锵,穿透了夜的寂静,回荡在宫门前,
“臣有万民书呈上,为太子殿下鸣冤!太子殿下仁厚爱民,其薨逝必有蹊跷,求陛下彻查,为太子正名,严惩真凶!”
火光映红了半边夜空,胄鲜明的禁军手持长枪,枪尖泛着冰冷的寒光,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这位孤身犯险的年轻主事。
为首的禁军统领面色冷峻,沉声呵斥:“大胆裴成枕!小小户部主事深夜擅闯皇宫,惊扰圣驾,还敢胡言乱语,拿下!”
裴成枕丝毫未惧,反而将万民书高高举起,声音愈发坚定,
“臣不敢污蔑任何人!太子殿下枉死,万民不平,这万民书上的每一个名字,都是百姓的心声!二皇子谢靖安勾结外戚,谋害太子,皇后柳氏操控宫闱,祸乱朝纲!字字句句,皆有所证!求陛下主持公道!”
“放肆!”一声冷厉的女声从宫墙之上传来,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谢长晏随着众人的视线看去,只见皇后柳氏身着华贵的凤袍,立于城楼之上,眉眼间满是狠戾,
月光洒在皇后的虽不再年轻可却风韵犹存的脸上,泛着威严的森冷,让人不寒而栗。
那是权利在握的从容和不容侵犯。
“一个小小的户部主事,也敢在本宫面前搬弄是非,污蔑太子,诋毁皇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她的声音缓缓落下,带着刺骨的寒意,“太子薨逝,乃是天命,二皇子主持朝政,是为了江山社稷,百姓安宁。你这般胡言乱语,煽动民心,分明是意图谋反!”
裴成枕抬眸冷冷地望着城楼之上的皇后,眼中没有悲愤,没有恐惧,更没有畏惧,
“天地可鉴,万民可证!就算杀了臣,也堵不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
冷刃划破夜空,鲜血溅在青石板上,与寒月的冷光交织在一起。
裴成枕倒在血泊之中,双手依旧紧紧攥着那卷万民书。
画面再次破碎,谢长晏望着血泊中人最后的模样久久不能回神,等他再次抬眸时,只看到了画面消失最后一秒,柳氏微微勾起的嘴角,和那俯瞰蝼蚁的眼神。
凌乱的记忆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谢长晏的眼神落在了虚空,一幕幕陌生的记忆在他的眼前闪过,
他就像是一台上了年纪的机器,低版本的处理器让他根本处理不过来如此纷杂无序的信息,
画面中,皇宫中因为政权的交替而动荡,可皇帝手中仍旧攥着不容忽视的权力,谢长晏的东宫里数不清的工匠奉命为谢长晏雕刻一尊石像,
孟听寒求了她的父亲,动用了丞相的势力将裴成枕的尸体灌注进了那最后的成品石像中,从皇宫中偷运了出来,
又在它被送进皇陵前替换了出来,
近乎是一夜时间,孟听寒失去了从小一起长大亲如手足的哥哥,而她那藏在心底还未诉诸真心的爱慕之人也因为替她哥哥平反命丧皇权,
谢长晏无悲无喜地看着画面中,孟听寒憔悴悲痛的模样,看着她强撑着心底里无法言喻的难过,有条不紊地将容纳了裴成枕尸身的那尊石像立在了皇陵不远处的一间废弃庙宇中,
一身素衣的姑娘眼底再也没了往日的鲜活,惨白的面容和消瘦的身躯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将她吹散,
可触及到她眼中的平静时,谢长晏的心头涌起了一声叹息,他太了解了她了。
紧接着,心中后知后觉涌起了无尽的悲凉,
果不其然,画面再次跳转,几乎眨眼间,可他们仿佛历经了无数的岁月,这次,他们再次回到了阴暗冰冷的皇宫中,
紫宸殿谢长晏再熟悉不过了,金砖地泛着冷硬的光,衬得殿内的死寂愈发沉重,唯有窗外漏进的残阳,将一切染成一片凄艳的赭红。
谢靖安倒在地上,身上明黄色的龙袍被喷涌而出的鲜血浸透,暗红的血珠顺着衣摆滴落,在金砖上晕开层层叠叠的血痕,像极了破碎的红梅,艳得刺目。
他的双目尚未完全闭合,残留着一丝猝不及防的惊愕,可却又藏在终于解脱的释然之上,下颌线紧绷,脸颊凹陷,那份不属于帝王的孱弱与狼狈,在死亡的沉寂中更显令人唏嘘,
孟听寒站在他身侧,一身月白色宫装纤尘不染,唯有指尖沾着几点刺目的猩红,
眉眼间的灵动和温婉早已随着那场变故死去,此刻却只剩一片死寂的悲悯与麻木,空洞得像深不见底的寒潭,望着地上倒卧的皇帝,
没有快意,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大仇得报后的茫然,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连指尖的颤抖都显得微弱而无力。
她手中的长剑斜垂在地,剑刃上的血珠缓缓滴落,砸在血痕上,发出细微的“嗒嗒”声,在死寂的大殿里,清晰得令人心悸。
她恨,在谢长晏被谢靖安害死的那一刻,她恨,在裴成枕被她注进石像中的那一刻,她恨,
多少天的日日夜夜,她无数次从鲜血淋淋的噩梦中惊醒,她恨啊,
可当利刃刺穿帝王胸膛的那一刻,所有的恨意都随鲜血流逝,只余下满心的荒芜与解脱,
眼中泪水滑落,可那却不是因为痛苦,也不是因为难过,
那是喜悦啊,代表着喜悦的泪水!
亲手终于为他们报了仇!
那么埋葬了自己的余生的代价又算得了什么!
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禁军整冲进来的声响,打破了殿内的死寂。
禁军鱼贯而入,瞬间将她围在中央,刀尖齐齐对准她,寒光凛冽,没有一丝缓和的余地。
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皇帝新封的皇贵妃——弑君之罪,株连九族,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在进宫的第一天,刺杀了皇帝。
太后柳氏穿着一身华袍,跌跌撞撞地冲进殿内,鬓发散乱,早已没了往日的端庄威严,脚步踉跄着扑过去,指尖颤抖地抚过谢靖安冰冷的脸颊、染血的衣袍,
喉咙里发出撕心裂肺的痛哭声,那哭声破碎而绝望,穿透了大殿的穹顶,在空旷的皇宫里回荡。
“我的儿……我的皇儿啊……”
“杀了她!杀了她!”
孟听寒依旧站在原地,嘲讽地勾了勾嘴角,目光慢慢拉长,望着前方,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与悲痛,都与她无关。
残阳渐渐西沉,殿内的光线愈发昏暗,血痕在暮色中变得愈发深沉,太后的哭声,孟听寒的决绝,定格成了皇宫里最惨烈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