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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潦草结局 太伤风败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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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醒来的那一刻起,谢长晏的大脑一片空白,没有记忆的人,就代表着他没有过去,
虽然那种不能轻易定义‘自我’的感觉很不爽,可谢长晏并没有因为这样就对生活和后来遇到的人有任何的抵触心理,
哪怕最开始被苏无尘骗,说他是时魂铃生出来的器灵,哪怕再嫌弃那个丑铃铛,但谢长晏却并没多么把这件事当事,
即使他很快就知道,这家伙是在耍他就是了。
他不是没想过为什么,自己潜意识里并不执着于去找寻从前的记忆,填补脑海中的空白,
哪怕,这种程度根本算不上排斥,可现在他知道了,
难过吗?
难过他是被自己最信任,宠爱的弟弟一杯毒酒毒杀的,原因只是可笑的夺权,
难过他的父皇即使知道他是被谢靖安害死的,可依然没有追责,反而就这么一错再错,
难过他这一生唯二的挚友为了替他平反报仇搭进去了自己的性命和一生,
裴成枕才学不俗,德才兼备,假以时日,毕将成为一国之栋梁,可最后却枉死了这场权力斗争中,草草了却一生抱负,
孟听寒从小集万千宠爱与一身,有着最纯粹的天真和善良,可他亲眼看着他的妹妹为了报仇,亲手杀死了从前的自己,一步步算计,与苏玄诀联手,利用丞相的权势,一点点架空柳氏,
暗中与岭南王来往,最后甚至将自己送进了皇宫,血刃皇帝,岭南王不费一兵一卒拿下了皇宫。
难过吗?
心中被酝酿起的风暴翻涌,所过之境,寸草不生,
难过吗?
他问他自己,他难过吗,
可心底里却有一个声音从最深处传来,哪怕微弱得像是幻觉,但谢长晏却真切的听到了,
那个声音说,
还好,他并没有那么的难过,
一声不轻不重的叹气声打破了谢长晏纷乱的思绪,他蓦然回身,撞入一双装满了心疼的眼睛,
谢长晏脑子里此消彼长纠缠不休的念头在读懂苏无尘眼神中的情绪时,霎时间化成了一缕缕白烟,汇成了一层朦胧的雾,
他呆愣地站在原地,试图缓解理顺自己的情绪,
而对面的人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他,也不说话,但谢长晏却能看到他的那双会说话的眼睛,正在说着什么,
两人相视了很久,但都没有动作,终于,苏无尘败下了阵,他陪着谢长晏走过了他短暂的一生,没人比他更心疼那记忆中风华正茂的太子死于如此低级又幼稚的谋算,
他的太子是那么的璀璨而夺目,胸有宏图气魄,贤德却又不失手段,他是那鼎盛的大晋最耀眼的太阳,他有能力带领他的王朝走向更加繁荣的局面,
这样潦草的结局,怎么配得上这样的人?
作为输家,他应该死于一场惊心动魄,酣畅淋漓地权谋算计之中,作为赢家,他应该走到幸福安稳的晚年,享受被他带向盛世国度的祝福和感谢而安眠,
一个配不上他的草率结局,从头到尾都带着恶意和嘲讽,
苏无尘自然地张开了手臂,强忍着心中酸涩,主动上前一步将人拥在了怀里,手摩挲着他的背,感受着怀中人紧绷的身体,和他岌岌可危的精神状态,
原本准备好的安慰话语一时间竟都说不出了口,因为他觉得无论他安慰得再好听,都显得那么无力苍白,
他的太子也不需要他廉价的安慰,而他要做的,只是在这片刻,给予他陪伴,
被抱在怀中的谢长晏清晰地感受着从苏无尘身上源源不断传过来的暖意,霸道地游走在他的四肢百骸,
如同被霜雪冷冻住的身体居然慢慢地有了知觉,他眨了眨眼,脑海里那个声音再次跳了出来,
它问,恨吗?
谢长晏问自己,
他是因为自己没有防备,所以才会死在那么简单的一杯毒酒里,是他不够警觉,明明谢靖安的反常是那么明显,
可因为他却自大揣度,固执地认为那是和他一样,对于他们的父亲即将离开人世的茫然和悲伤,
至于他父皇的决定,谢长晏能理解,尤其作为一国太子,他更能明白皇帝不愿意皇权旁落,他已经死了,能让谢家继续手握皇权一人之上的只剩下谢靖安了,
所以,他不能死。
这些理由不用他动脑子也能明白,人人心里都有一杆天平,设身处地,如果是他站在他们的角度上,他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
所有人都没错,那到底是谁错了呢?
道理他都懂,道理他都懂,谢长晏的眼眶发热得厉害,是啊,如果是他,他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
可,所有的答案就一定是要对的吗?这世上所有事都要分个对错吗?
那是他的弟弟和父亲啊!那是他血浓于水,这世上仅剩的亲人啊!
他们···他们怎么能这么对他?
谢长晏的心口发闷,最后竟然直接演变成了呼吸困难,但他难过实在是太不明显,如果看过去,只能看到他的眼神不聚焦,整个人在发呆,
谢长晏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他是大晋的太子,从小生活在皇宫中,他应该比任何人都要明白权力对一个人的诱惑,
而欲望是这天底下最会雕琢的刻刀,哪怕是再熟悉的人也会在日积月累的雕琢下,逐渐变得面目全非,
他受着万民的爱戴,站在普通人的最巅峰,享受着平常人几辈子都享受不到的荣华富贵,所以,他理应承担起他的责任,而他父皇更应该如此,
他试图保持理性的思考,但心里那个声音久久没有消散,反而愈演愈劣,蛮横地扭曲了他的思考,
而当这种未知的情绪以压倒式地胜利占据他所有情绪,成为主导,心涨到酸痛的不能自已时,
垂落在身侧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那一刻,他恍然大悟,原来,这种情绪,叫做委屈,
原来,被亲人背刺和舍弃后,比恨先来的是委屈。
手指狠狠蜷缩了几次才攥紧掌心,谢长晏无比厌恶如此懦弱的自己,被情绪主导的自己,
万籁俱寂的空间缝隙中,谢长晏仿佛能听到自己的血肉被剥离的声音,他明白,他是名为血缘的枷锁正在抽离他的骨髓。
痛,痛不欲生,这种痛,在他脑海中的出现裴成枕和孟听寒后,非但没有被削弱一分一毫,反而翻倍地叠加,
他伤痕累累的心忍不住想要向他们问一个答案,颤抖地发生声音,
值得吗?
值得为他而死,值得为了这点情谊舍弃自己的生命吗?
值得吗?
忽地,耳边忽然传来一声轻笑,温热的气息打在了他的耳边,谢长晏所有翻涌的情绪全都被打乱了,
只听,将他抱住的那人感慨道,
“横跨了上百年,近乎上千年,这都能把你送到我的身边,咱这缘分简直深得感动了天道啊!”
谢长晏破涕而笑,一股别样的力量从心底里滋生,以飞快地速度修补他残破的心,眨眼间,再次完整,
他第一次没有因为苏无尘的插科打诨而生气,反而抬起手回抱住了他,将头埋在了他的胸膛,第一次感受那颗胸膛里跳动的心,汹涌澎湃。
怀中的人落到了实出,苏无尘眼中的再次溢出无尽的缱绻和爱,连带着心疼和涩意,复杂而坚定,
他回想起在记忆之初,他刚传进苏玄诀身体里,看到的那张纸条,
诸法因缘生,缘起皆有定,我作如是说,万般不由人。
他当时并没有在意,可现在想想,这条批文倒是很有意思,
“咳咳!”
两声急促的轻咳声响起,那两声咳得一声比一声重,短促又用力,不用仔细听都能感受到发出声音主人的愤怒,
谢长晏所有神色一敛,神色一动,果不其然看到了熟悉又陌生的场景,
倒悬的货架,满地的碎屑纸片,还有那镜子地板下张牙舞爪的鬼怪。
而那声音的主人他再熟悉不过,毕竟在记忆中相处了好几个月,
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他僵硬地转过头,果不其然对上了四双充满了羞涩和八卦欲望的眼睛,
八只眼睛热烈又好奇地落在他和苏无尘的身上,看看他,再看看苏无尘,然后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虽然眼中有诧异,但紧随其后地是掩藏不住地吃瓜,一个个灰头土脸,但小眼睛却目光灼灼有精神的很,
尤其在谢长晏转过头时,四个人默契地转移了视线,看看天,这地板这像天花板,看看地,这镜子里的鬼怪还真是恐怖,
但却有架不住好奇,自以为不明显地偷偷打量他们,飞快的一下,又一下。
“······”
谢长晏的耳朵跟被火柴点燃了似得,烫得惊人,但却维持着宠辱不惊地镇定,在四双如有实质的目光中,慢条斯理地松开了手,
苏无尘自然听到了其他人的声音,只不过谢长晏没松手,他就也没松,
这种时候可不是惹他生气的好时机,苏无尘体贴地将人松开,谢长晏正了正因为苏无尘抱得太用力而起褶皱的衣服,强装镇定,
他深吸了两口气,做足了准备,泰然地面向对面四人,
可在对上对面四张稚嫩的脸庞和清澈的眼睛时,所有的镇定和准备显然没有一点抵抗之力,碎得很轻易,
他的眼前一黑,只觉得脸都丢掉了太平洋,
江佑白这个大嘴巴就先不说了,其他三个可还都是孩子啊!
伤风败俗!太伤风败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