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3、亡者重归 燃魂术 ...


  •   谢长晏难得睡了一个好觉,等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身边已经没有了那个讨人厌的家伙,

      他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浑身因为长期疲劳而延迟的酸痛卷土重来,他动了动脖子,视线在寝殿内环视了一圈,都没有找到苏无尘,

      手掌落下,底下传来冰凉的触感,他低头,这才发现是昨晚被他带上床的奏折,被整齐地放在床头,

      江佑白睡眼朦胧地伺候他穿衣洗漱,时间长了,江佑白的手法越来越熟练,练出了肌肉记忆,

      窗外,一阵清风吹进两片落叶,那叶子还绿油油的,

      “秋天到了啊!”

      谢长晏轻声呢喃,江佑白趁他不注意,偷偷打了个哈气,眼角泛起了泪花,

      “还早着呢,殿下。”

      这一上午,谢长晏像往常一样上朝,下朝,处理没完没了的奏折,可看着看着,他就会盯着奏折上的字出神,

      明明没了讨厌鬼的打扰,可他的效率出奇得低,

      昨晚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了,可苏无尘那个无聊的故事他却印象深刻,

      这一上午,脑子里不断回响着他最后的那句话,苏无尘说话时,总带了那么点儿吊儿郎当的不认真,即使面对他也一样,

      最后那句话尤为明显,

      “你说,这猫怎么就这么作呢?”

      加上那意味深长的眼神,谢长晏总有种一巴掌拍死他的想法,

      “殿下?殿下?”

      耳边传来问询声,谢长晏急忙回过神,这才发现自己又走神了,

      江佑白很少见他如此心不在焉,以为他是累了,

      “殿下,裕王来了。”

      听到裕王两个字,谢长晏握住奏折的手一顿,赶紧让人把他请了进来,

      回京后,他就一头扎在了东宫处理大大小小的琐事,也就抽空看了两眼父皇,见他病情稳定后,他松了口气,紧接着又是忙得昏天黑地,

      他这才惊觉,回来这么久了,他还没看过裕王一次,

      谢靖安被江佑白带了进来,谢长晏挥了挥手,江佑白自觉退了出去,望着面前身形憔悴的人,谢长晏皱了皱眉,

      几个月不见,面前人哪儿还有临别前哭着送走自己那时的模样?

      谢靖安的脸上没了往日里灵动纯真的笑容,身形愈发单薄,面色泛着病态的苍白,唇瓣失尽血色,

      浓重的疲惫缠满眉眼,眼窝深深凹陷,眼下乌青层叠,一双清亮的眸子此刻蒙着层层雾霭,黯淡无光,

      “这是怎么了?”

      谢靖安坐在了他的身边,谢长晏关切地问了几句,但谢靖安始终避而不答,

      谢长晏长了他这个弟弟几岁,后宫了一共就他们这么两个兄弟,虽然非一母同胞,但两人十分亲近,几乎是从小玩到大,

      比起早熟稳重的谢长晏,谢靖安从小到大都淘气得很,没少惹皇帝生气,只要受了罚,谢靖安也不说话,就默默地在他旁边啪嗒啪嗒地掉眼泪,

      这时候,谢长晏就会因为心疼而帮他承担一部分,

      没有人比谢靖安更加依赖这个对他百依百顺的哥哥。

      谢长晏望着他眼底的痛苦,心里发酸,他大概能够猜到允宁为什么会这么,

      他起身,从柜子里找出了一个檀木匣子,推到了他的面前,

      谢靖安红着眼眶打开了木匣子,他指尖微微发颤,肩头不自觉微微瑟缩,

      黑檀小木匣方正小巧,轻启时还带着淡淡的天然木香,匣内铺着软杏色锦缎,里面盛着满满一把江南烧制的琉璃彩珠。

      珠子颗颗浑圆莹润,碧青、绯红、月白、幽蓝各色错落相间,有的内里缠着细巧金纹,迎着光便漾开细碎流光,剔透得仿佛浸了江南春水灵气。

      滴答,一颗豆大的泪水正好滴在了一颗幽蓝的琉璃珠上,

      “这是当时你从江南收集的琉璃彩珠,是送给你弟弟的?”

      不知何时冒出来的苏无尘站在两人中间的桌子后面,抱着胳膊探头看向谢靖安打开的木匣子,他没有被弹出苏玄诀的身体前,见过谢长晏从百姓的手里收这些小玩应,当时他以为是谢长晏只是为了送些银钱给受灾的百姓,

      毕竟,那些银子不像是要买珠子,倒像是把做珠子的商铺买下来,

      谢长晏抿了口茶,只是淡淡地抬了抬眼皮,没搭理他,眼看着谢靖安原本就红着的眼眶中瞬间续满了泪水,心底里一软,眼眶也跟着酸了起来,

      他知道,他的弟弟是因为父皇即将走到生命的尽头而悲伤,

      “莫要哭得这般难过,生老病死本是世间常理,父皇一生操劳家国,上对得起天地,下对得起百姓,天命使然,不必太过悲戚。”

      他的弟弟还太小,望着已经哭成了泪人的幼弟,忍不住轻轻抚上了他的头,有那么一瞬间他不想和不过十五岁的孩子谈论这么沉重的话题,

      可生离死别是这世界上最无情,最没有道理的分别方式,谁都逃避不了,

      “不要因为一个人的离开而难过,只要你对他的思念不死,那么父皇的生命就永不会湮灭,他会化成风,化成雨,在你想念他的时候,回到你的身边。”

      苏无尘难得沉默地没有说话,谢长晏的声音缱绻温柔,就像一场润物无声的春雨,慷慨无私地滋养着大地,它融化的巅峰之上的雪,可雪是自愿的。

      谢长晏有些哽咽,心口闷得厉害,蓦的,一缕凉意落在了他的头上,谢长晏猛地抬头,没有任何防备地闯进了一双充满了爱和温暖的眼睛,

      苏无尘学着他的模样,一只手落在他的头顶,哪怕落在了虚空中,可还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学着他的话,反过来安慰他,

      “你说得对,思念不死,灵魂不灭,他会化成风,化成雨,在你想念他的时候,回到你的身边。所以,幼安啊,不要难过。”

      一滴泪毫无征兆地滑落脸颊,

      谢长晏怔愣地抬起手,触摸到了脸上湿润的痕迹,那人说,幼安啊,不要难过。

      他怎么知道他的字?

      皇帝病重,幼弟懵懂,边境虎视眈眈,朝堂上大臣虚与委蛇,谢长晏一个人每天不仅要面对大臣的刁难,还要处理繁琐的政务,连觉都舍不得多睡一会儿,

      可无数只眼睛都落在了他的身上,那目光挑剔又不怀好意,一部分人将他和他的父皇作比较,肆无忌惮地抓住他的错处,然后恨铁不成钢地教导他一番,为碌碌无为年过半百的自己在史书上搏一个美名,

      另一部分人,他们催促着他长大,催促着让一个刚接手如此责任重大的位子的继承人变得完美,

      他是大晋的太子,皇帝的长子,谢靖安的兄长,

      所以他必须像树一样可靠,像山一样耸立,像太阳一样无私,

      可他也不过只是个二十岁的少年,一个即将失去父亲的儿子,

      “幼安啊,不要难过。”

      这几个字太重了,每一下都砸在了谢长晏的心上,可这些话也太轻了,轻到,没有人觉得有必要说出来。

      那一滴泪同样也砸在了苏无尘的心里,泪水滴落的那一刻,融入血肉,顷刻间,一株幼芽破土而出,随着一阵风吹过,长成了一颗参天大树,

      那棵树,是为了谢长晏而存在,为了他而生长。

      “你···”

      谢长晏微微仰头,瞳孔中干净到没有一丝杂质,却也没有任何倒影,

      忽地,谢长晏的喉间一甜,鲜红的血雾染红了苏无尘的眼睛,眼底的爱意和心疼还没来得及收回,眼前人已经无力地倒在了地上,半空中,徒留他的手,空荡荡地举着,

      心口连带着嗓子一路仿佛被烈火灼娆,五脏六腑一同陷在了烈火之中,

      疼,撕心裂肺的疼,

      口中不断有鲜血呕出,谢长晏甚至感受不到他的四肢,眼中的痛苦早已胜过了惊愕,

      “谢长晏!”

      苏无尘跪在了地上,想要将人扶起来,可在触碰到他的那一刻,双手直愣地穿过了他的身体,

      “没事的,没事的,我会救你,我能救你···”

      谢长晏的眼中喷进了他自己的血液,炸开了艳红色的雾花,身体沉重地仿佛在不断下坠,连手都抬不起来,他并没有挣扎,安静地倒在上,看着脸上永远都挂着气定神闲笑容的苏无尘语无伦次地跪在他的身边,颤抖着双手试图做些什么,眼中的惊慌和恐惧是那么扎眼,

      但,为时已晚,

      他垂落在地的手指动了动,忽然有些好奇他的名字,喉咙发紧,发哑,他想说些什么!

      原来,他还不知道这个讨厌鬼的名字啊。

      还没等苏无尘将自己的灵魂转化为生命之力注入到谢长晏的身体里,地上的人已经没了声息,

      早已哭成泪人的谢靖安双膝重重砸落在地,手中的木匣子掉落在地,一颗颗五光十色的琉璃彩珠噼里啪啦地落了满地,

      他不敢看向谢长晏,整个人伏在太子身侧,浑身剧烈颤抖,泪水不受控制滚落,尽数打湿身前衣料,喉咙压抑着撕心裂肺的呜咽,

      “哥?”

      指尖颤抖着想去触碰兄长,却又骤然缩回,昔日兄长温言宽慰、处处护佑他的模样一幕幕涌入脑海,那些幼时相伴嬉闹、被责骂时轻声的安抚,此刻都成了扎进心口最锋利的刀。

      “对不起···对不起···”

      嘴巴里被咬出了鲜血,头颅深深埋在地上,字字泣血喃喃低语,

      母亲说,柳家勾连外邦,通敌叛国,桩桩件件,证据确凿,

      母亲说,太子早已暗中追查,如若太子登基,柳家只会万劫不复,

      ······

      ···母亲···皇后说,父皇撑不住了,她已经掌控了宫中禁军,只要···只要太子一死,就能保住柳家···

      “哥!”

      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从殿内传来,江佑白心慌得厉害,推门而入看到的就是谢长晏浑身是血倒在地上的画面,

      “晏哥!”

      江佑白将人扶起,颤抖着手,探了他的鼻息,他来晚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

      江佑白双目猩红得质问跪在地上嘴里只剩对不起的谢靖安,怀里抱着逐渐失去温度的谢长晏,声音夹杂着哭腔,抖得不像话,声嘶力竭地质问凶手,

      他不明白,他怎么都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怎么做?”

      苏无尘跪在另一侧,沉默得像是一个旁观者,看着江佑白揪着谢靖安的领子质问责骂他,看着谢靖安像一条死狗一样倒在地上哭泣忏悔,

      不,一起都来得及,

      他的眼中乍然间爆发出了从未有过的决绝,声音穿透天际,直达幽冥,

      “魂火焚心,铃音破冥,”

      一股阴风四起,把谢靖安揍了个半死的江佑白察觉到了熟悉却又无比恐怖的灵力波动,即使他现在只是个普通人,却仍旧让他心惊,

      他不可置信地回头,看向地上谢长晏的尸体,此刻,他看到了跪在他身边的苏无尘,瞳孔一颤,

      是燃魂术!

      他不可置信地喊道,“老大!”

      许久不见的时魂铃聆听了主人的召唤,来到了他的身前,散发着耀眼的光!

      苏无尘早已经听不到他的声音了,江佑白的话音还未落,苏无尘近乎是玉石俱焚的声音再次传来,

      “阴路开,冥灯引,十殿阎罗,皆听吾令——乾坤逆转,亡者重归!”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