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收留了个古代美人飘》迦黎

71、黎明之前 心动之夜

　　室内在苏无尘的话落后，再度陷入了安静，

　　只是这次的安静与刚才有所不同，不再让人有窒息的压迫感和不安的战栗，

　　两人相视而望，两双截然不同的中充斥着迷茫，矛盾，惊愕，甚至还有那藏在深处不为人所知的悸动，

　　空气中流转着一股让人脸红心跳、沉醉的气息，

　　自认为二皮脸成精的苏无尘只觉得似乎有火星在空中点燃，

　　一股让他避无可避的火毫不留情地烧到了他的身上，悄无声息地点燃了他的耳尖，灼热地烫人，

　　任他再想装傻也无法忽视。

　　他站在原地，眼神直白又锐利地直视着谢长晏，自己的习性被人如数家珍，哪怕这些看似无关紧要，但却被他刻意掩藏过的小习惯，也许他自己都不记得了吧，

　　但为什么这人全都知道？

　　他可不相信这世上真有神明存在。

　　是啊，苏无尘为什么连这些谢长晏自己都不知道的小细节都了如指掌呢？

　　他的脑袋中回闪过从不哀山将人带回来后的每一刻，吵闹的，气氛的，两人闹别扭时永远都是他低头，

　　可他是苏无尘啊，从出生开始，他就注定了不需要低头，

　　苏家世代掌管时魂铃，传承千年，独立于玄学界泰斗五姓之外，又高于五姓，

　　时魂铃不仅是与鬼怪沟通的媒介，更是百年内甚至是未来很长一段时间无人能够比肩的法器，

　　这对于这一辈苏家唯一的独子，时魂铃唯一的掌铃人，苏无尘来说，便是众人无法遥望的起点，

　　更别提他本身的天赋，天生有炁，炁法根于穷极镇灵，环宇浩瀚，他的天赋不是浩瀚星海中一颗微不足道的星光，而是星海本身，

　　上天入地，再也找不到如他一般老天爷追着喂饭的修行者了。

　　年纪轻轻就成了新一代的掌铃人，冥界与人界的使者，

　　苏无尘不能说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可却再也没有比他更让人值得遥望羡慕的人了。

　　寻常人一生求而不得的金钱、法器、修行、地位，这些对他来说不过是点缀，从他出生那一刻就注定了与他不过过眼云烟，

　　不，也许是他从存在到这个世界上的那一刻开始，

　　他的一生绝不会平凡。

　　这样人的不会低头，更不需要低头，毫不夸张的说，现在只要他勾勾手指，不管是相关部门也好，五姓也好，就算是政府，谁会不给他的面子？

　　这也是两年前他毫无征兆消失在大众视野中的主要原因，

　　因为太没意思了。

　　什么都不缺就代表他没有世俗的欲望，要什么有什么则说明他根本不需要因为想要什么而奋斗，

　　回身望去，同辈人正历经艰难困苦，翻山越岭向他靠近，可他们之间横亘着万水千山，

　　至于他的前面，一马平川，

　　坦途之上，无人并肩。

　　淡然的语调，只有厌倦，

　　无趣，无聊，没有欲望，只剩乏味的厌倦。

　　这样的他，为什么要因为一条莫须有的家规而为蝼蚁般肮脏龌龊的鬼怪低头，为他们服务？

　　从他接触时魂铃开始，他的父亲就告诉他，苏家人历代肩负为响铃人实现愿望的责任，

　　可他不明白，这个责任是谁赋予的？他又凭什么执行？

　　就算没有时魂铃，他依旧是那个苏无尘，时魂铃与他不过是锦上添花，可如果让他感到一丝的不愉悦，那么，它就成了累赘。

　　所以，他抛弃了时魂铃，

　　如果不是他愿意，这世上没人能够找得到他。

　　他完全可以在小队队员找到他都大摇大摆地挥手和他们说再见，

　　可他对山里单调的生活也感到了厌倦。

　　就在这时候，谢长晏来到了他的世界里，

　　他不受这个世界规则的约束，不因自己的光环而折腰，更不会因为什么苏家，什么狗屁时魂铃掌铃人而对他仰慕的同时，在心底里嫉妒，对他曲意逢迎，

　　从第一次见面，谢长晏用看狗一样的眼神看着他时，苏无尘的心里非但没有一丁点怒意，反而涌上来一股他自己都害怕的情绪和欲望。

　　谢长晏什么都没有，最开始，连名字都没有，只不过是个荒山野岭里收回来，苟活在时魂铃的一只阿飘，

　　这样他，为什么对自己要一再退让？

　　答案，似乎不言而喻。

　　在谢长晏的眼里，他和大街上的孤魂野鬼没有任何区别，甚至在他的眼里，他都没有家里那个智障扫地机让他顺眼，

　　在他的价值观里，没有高低贵贱，

　　被梁添财囚禁残害的江时杳值得让人同情，所以，他会出手相助帮她实现愿望，身陷险境的卓惟言和江佑白他也会救，

　　哪怕当时他没有许诺代价，他仍然会出手，从始至终让让气愤的都是苏无尘的命令语气。

　　他并不同情忍冬，即使忍冬的遭遇让人扼腕，可这改变不了忍冬杀害了祥源村八十七条人命的罪孽，

　　但他也并不认为忍冬的复仇是错误的，所以，他选择不出面，

　　默不作声也是一种态度，一种选择。

　　他会在他信口胡说危害他名誉的时候用风扇他巴掌，会在他送给他新衣服的时候露出欣慰愉悦的表情，

　　在家里，他会肆无忌惮指挥他和小艺伺候他，在相关部门里，他也会心安理得地享受江佑白他们的尊敬，因为，他知道，队里人对他的态度，取决于苏无尘对他的态度。

　　苏无尘在他的眼里和这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甚至和小艺，江时杳，没有任何不同，

　　有时候苏无尘也觉得自己真是够贱的，他居然会因为这种一视同仁的态度而感到惊奇，

　　甚至有些时候，他会暗自比较，谢长晏对他的态度明显比对其他人的态度更加恶劣，

　　每每这种时候，他会在心底里感到得意，

　　谢长晏是个名副其实的‘圣人’，尤其，这些天他亲眼看到谢长晏亲治洪灾，与百姓同甘共苦，愁百姓之愁，乐百姓之乐，

　　而在这样一个众生平等的‘圣人’眼里，他是唯一特殊的那一个，

　　他是谢长晏为数不多所有外露情绪的牵动者，他是谢长晏下意识展露自己恶劣一面的亲近者，

　　孰近孰远，一目了然。

　　他希望所有人对他不再特殊，这个世界对他不再特别，他想要泯然于众人，做一个平平无奇，甚至是为生计奔波发愁的普通人，

　　可真当他在谢长晏这儿得到了他一直想要的那份‘平等’，他却渴望在谢长晏的眼中，他永远都是最特殊的那一个，而且是唯一一个，

　　人这种生物，刻在骨子里矛盾基因让他们贪婪得不知疲倦，

　　既要又要，永远都不知道满足。

　　但这种改变不了的习性恰好是苏无尘这辈子无限接近拥有自我思想的那一刻，

　　他可以不是百年一遇的天才，不再是苏家的掌铃人，不是相关部门第九小队的队长，

　　他只是苏无尘，一个可以拥有自私、贪心、算计，这些无伤大雅小瑕疵的独立的个体。

　　这一夜，与苏无尘三十年人生中平平无奇的每一夜没有任何不同，

　　这一夜，再无波折，安然度过，

　　炽热的太阳以势不可挡之势撕破地平线上的黑暗，阳光普照大地，黎明在万家烟火中苏醒，新的一天到来了，

　　这一夜，结束了。

　　第二日一早，京城来信了，皇帝病危。

　　他们在江南呆了也有两三个月，水患基本已被控制，接到消息后，谢长晏没多做停留，带着他的那批人马一路快马加鞭，直奔京城，

　　即使再过匆忙，但谢长晏还是为裴成枕和孟听寒格外准备了两辆马车，但最后都被两人拒绝了，人员调了调，孟听寒和马萌一辆，而裴成枕则自告奋勇，坐上了苏玄诀的那一辆，

　　江佑白已经知道了苏玄诀不是苏无尘，他厚着脸皮蹭了马萌他们的车，反正他是个太监，而这两马车本来就是当时谢长晏让他额外为孟听寒准备的，他一点都不脸红。

　　苏玄诀自从昨晚过后，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也没有下过马车，一路闭目养神，他不说话，裴成枕就安安静静地坐在马车里，翻看各地的汇报上来的灾情册子，

　　空荡的马车里只剩下了谢长晏，他坐在主位上，眼神透过被风吹起的帘子，瞥向了苏玄诀的马车方向，

　　可还没等他看清，一阵诡异的阴风刮起，将马车的帘子垂落，他眉心一皱，朝着马车内另一个人看去，

　　也许，那根本算不上人。

　　苏无尘将帘子按压得严严实实，彻底隔断了谢长晏的视线，

　　他知道谢长晏在担心什么，

　　“你放心吧，他没那个意思。”

　　在她最开始俯身在苏玄诀身上时，他仔细翻过他的国师府，国师府里很干净，

　　谢长晏不悦地挑眉，冷哼了一声，

　　“你又知道了？”

　　见他这幅模样，苏无尘心情很好地哼哼了两声，谢长晏越是端地无欲无求，高冷自持，他就越愿意去逗他，让他因为他而生出鲜活的喜怒哀乐。

　　“都说了，我是你的守护神。”

　　现在，苏无尘的心情可谓不要太好，他知道谢长晏是因为什么调的马车，但他默不作声，并不戳穿他的心思，

　　可就是谢长晏这样格外为他付出心思的虚荣感让他整个人都有点飘飘然，

　　他就像陷在了一块用棉花做的云里，身下是万米高空，岌岌可危，

　　可他完全顾不得为止的风险，因为，云朵里面实在是太舒服了，

　　舒服到即使他会被跌落得粉身碎骨，他依然要沉溺于片刻的幸福。